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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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还未亮，陆平就被姨母给晃醒，去厨房帮忙了。
“这天都这么亮了，睡的跟猪一样，你快去外面把衣服晾了。”姨母嚅动嘴唇，指了指满盆的衣裳。
陆平哈着气，点点头出去晒衣服，小身板甩甩衣服都费劲，好容易花了好长时间晾完，那头姨母又在唤。
陆平端着小菜上桌，姨母每人一碗米粥分的清清楚楚，陆平捞了捞碗里没多少米的粥，喝了一碗肚子还“咕咕”的叫，他觑了一眼另外几个堂哥满满的粥，额外还有一颗鸡蛋。
好在姨母没让他干活，叮嘱几句别乱跑，下午还要帮姨父堆柴。
陆平点点头就回房间，姨母家虽不大，有一个围栏圈起的院子，院子里有猪圈牛圈，两间屋子，额外一个厨房，不过也比之前哥哥住的宽敞。
他抽出一本《千字文》，没吃饱饭让陆平有些晕，眼睛看字都不大清楚，突然，手里的书就被人给抽走！
他定晴一看，赫然是他这位大表哥，比陆平高了半个头，身子敦厚，相比之下，陆平则显的有些营养不良。
大表哥曾凡双臂叉于胸前，向后仰道：“你这小小年纪，就背《千字文》，只怕字都认不全罢？这书保全的这般完整，扉页还用了防蠹纸，给俺兴许还能有用。”
“表哥，把书还给我。”陆平皱眉。
“不给，不给，就不给!”曾凡颇有耍无赖的样子，“你背一背《千字文》，俺就给你。”
陆平不愿意多惹麻烦，问道：“你说真的？”
曾凡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准备看这位表弟的笑话：“好呀，你背完我就给你。”
陆平凭借着之前看的记忆，背的有些磕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
听着开头，曾凡就开始惊了，颇有些难以置信，不断的翻页比对正确率，瞪大了眼睛，看着比自己小着三四岁的表弟，久久不能回神。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赖及万方··万方。”陆平不断重复这一句，闭着眼睛搜肠刮肚，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有些难受道，“这本书我才没看多久，暂时只能背到第一卷，不若我再背背《岳阳楼记》吧。”
“嗯？不行吗？”陆平等了好久都没听到表哥说话。
曾凡反应过来，恍然觉得皮肤火辣辣的疼，瞪大眼睛，忍不住再看一眼这个小表弟，发出轻柔，颤抖，难以置信的声音：“你，你竟然能背完《岳阳楼记》？”想他都是背了好久，还被先生打了几戒尺，也没背完整，这篇《岳阳楼记》是他们书塾的噩梦，好多人都被其难倒。
陆平眼睛弯成月牙，笑道：“是呀，在家的时候，哥哥每天都让我背一首诗，要不我背给你听吧；庆历——”
“别别，俺算是知道了，不用背了。”曾凡赶紧打住，从最开始的瞧不起，到佩服的五体投地，忙将手里的书还回去，狗腿的问道，“好弟弟，你教教俺，你怎么背的这么又准又快的？”
陆平挠挠头，他觉得还挺容易背下来的，不过还是老实说道：“哥哥说要想记得牢，须得理解文章诗句的本意，学以致用才能更见效果，不过我还是背的慢了，不如我哥哥。”
曾凡牢牢将表弟的话写在本子上，边写边想，偶然某处的关节有了松动，他顿时十分激动，晃了晃陆平的肩膀：“好弟弟，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陆平：“？？？”
“俺见你早上吃的少，留了个鸡蛋就给你吧，俺娘性子有些吝啬，你别在意。”大表哥将偌大的鸡蛋放在陆平的掌心，陆平还能感受着鸡蛋的余温。
说完大表哥就如同呆子一般，嘴里喃喃自语，恍若收获至宝。
那之后，大表哥就没为再难过陆平，有大表哥珠玉在前，后面两个表哥也是恭恭敬敬的，偶尔还会听大表哥的话给陆平帮忙，分一些小零食给他吃，只有姨母时不时吆喝讽刺几句，陆平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这日，陆平在上面吃饭，听着姨母在叮嘱自己的儿子：“凡哥，最近你先生说你表现不错，学的越发的好了，不过也不能骄傲了。”
曾楚挠挠头，笑了笑，感激的看了陆平一眼。
陆平又听姨母喷出嘴里的沫子说话，指着其他两个表哥：“你们两个要向你们大哥哥学习，明日你们曾扬表哥要来顽，一定要像你们叔父的儿子曾扬哥哥一般成器！人家小小年纪就写的一首好诗，知县老爷都说扬哥是天纵奇才······”
听着叔父家的儿子要来，三个表哥的面上都颇有些激动，都开心道：“曾扬表哥明日几时到？”
“表哥是不是又带了许多好吃的？”
“又能让表哥教俺们学习了！”
陆平心里对这位曾扬表哥多了几分探究，姨父的弟媳妇的哥哥四十岁中了进士，如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人自然是往高处走，谁还会来这穷乡僻壤的乡下走亲戚，况且姨父与其二弟关系也并没有多好。
陆平早上晒衣服的时候，这位曾扬表哥就来了，手里拎着一箱礼品，脾气却挺古怪。
这时姨母出来了，忙迎接道：“你可来了，进去歇歇吧，赶路一定累了吧，我亲自炖了梨汤，快进屋解解渴！”
曾扬点了点头，将礼盒给姨母就进门了，门外几个表哥都围着他转。
真是奇了，姨母怎么那么捧着这位表哥，言语间皆是巴结，也难怪，日后可能中第的人，怎么能不巴结呢，想着想着陆平希望县试快点考完，他哥哥就能来接他了。
陆平又接着干自己活计，累了就歇一歇；后面姨母又让他去给姨父堆柴火，一垒的垒在墙根边上，太阳出来了，陆平热的后背全湿透了。
里屋，曾扬很享受被乡下表弟们簇拥的感觉，这让他有一种被取悦的爽|感，每当在白鹿书院受到屈辱嘲笑，总会回来一趟好好享受这种被迎合的感觉。
曾扬从兜里拿出几块糖，小孩子都喜欢甜食，尤其这难得糖果，曾凡几个人拿到都勒开了怀！
曾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来时看你家来了生人，那人是谁？”
“那是阿娘的外甥，来俺家玩几天。”三兄弟大哥曾凡说着，颇有些骄傲，“新来的表弟叫陆平，记性可好了，不信曾扬哥哥你等下考考他。”
“大伯母的外甥？怎么从没有听她提起过，还有姓陆的亲戚。”曾扬眯着眼，享受曾楚表弟给他捶腿。
曾凡一时语塞，他还不太懂这些人际关系，平常都是娘让他做什么，叫什么才知道。
戚氏的儿子曾楚接过话，邀功似的说：“俺知道，俺知道，娘说她以前有个姐姐，嫁进官府为人妾室，生下的庶子就是那陆平，本来俺家每月就能收到免费的银钱，俺娘说小姨家惹上什么官司，人走茶凉，姨父好像叫陆什么止的，最后死在牢里了。”
曾扬原以为只是听个故事，调侃一下那个小孩，解解闷儿，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挑眉问道：“你说他父亲叫什么名字？”
“陆·陆止。”曾楚又更加确定说一遍，“对，就叫陆止，我听娘就这么说的。”
曾扬揉揉眉心，冷哼一声，陆止，每次科考都要被拿出鞭尸的两个名字，害的他们南方人总是抬不起头，而曾扬更是对其恨之入骨，若不是这个陆止干出这种事，他也不至于要二十岁才能科考，不过是在书院当着翰林院讲读、给事中大人做了些‘小动作’，若是在以前，顶多斥骂几句，况且他舅舅可也是进士出来，就连他舅舅也没办法，只因规矩设在那里，就被罚的这么严重，全要怪这姓陆的一家人！
曾扬咬紧牙关，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笑着对着曾凡三兄弟道：“好表弟，表哥同你们透给底，你们家新来的陆平呀，趁早离他远一点，免的害了你们！”
说完故作高深的走向厨房——
陆平可累了，盼着午饭的到来，用美食来抚慰他一身的疲惫，可见到的，只有一碗野菜配清水，桌上的其他人都若无其事，甚至陆平感觉所有人都有疏离他的感觉，气的陆平想直接不吃了，可理智又不允许他这么做，他想粗菜肯定能吃吧。
可每次夹的时候总被另一双筷子拦着，姨母气的斥骂道：“陆平，你怎么回事，你扬表哥来做客，你怎么总不让他吃饭！没规矩！”
陆平听这话，就知道是这曾扬表哥搞的鬼，又见这表哥笑道：“大伯母，您别跟小孩子置气，陆平弟弟是吧，你也别生大伯母的气，她也不是故意，我这就帮你换一份饭菜。”
等曾扬回来，手里捧着白米参杂着鸡粪的饭，听见陆平出去玩了，他假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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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平觉得没意思，干脆下桌去村子的铺子里买几个包子垫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惹到这曾扬表哥，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就跟见仇人似的。
陆平吃完包子准备回家，就见姨母将自己的包袱衣裳什么，直接扔进猪圈里面，他忙喊一句：“姨母！”
姨母仿若见了什么脏东西，离的远远，道：“你晚上就睡这里吧，里面你曾扬表哥还得睡，咱家没什么地方睡，只这猪圈晚上会暖和一些，我家比不得富贵人家，你就将就着睡吧。”
陆平赶快进臭烘烘的猪圈拿出那些包袱，有几本书散了，他的手沾满了猪粪也没找到，转了三四圈这才找齐，出来的时候身上早已腥臭不堪，陆平更紧张的是书坏没坏，这一本就得几两银子。
陆平望着那脏了茅草猪粪的书角，内心百感交集，自顾自的去将身上换洗干净，无声的留着眼泪。
陆平现在就是孤苦的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向他伸出援手，原来这天下人都是畏威不畏德的，他一个人在门口待了一下午，一个人搂着包，什么话都不说，旁人叫也不听。
戚氏一家人都觉得陆平是痴了，也没再说什么，任其自生自灭。
门缝里突然掉出来一块饼，砸在陆平的脑袋上，他愣了愣，肚子实在饿的受不住，狂吃了起来，这时门打开了，陆平能感受一阵冷风。
他手的饼被抽走，那人用脚狠狠踩在地上：“吃什么吃，你姓陆的也配吃东西！”
此时狂风大作，茅屋被吹的轻微抖动，乌云密集，似是要下暴风雨。
陆平还是一阵蒙，人就被提起来，扔进猪圈里，他没搞清楚状况，却见那曾扬将猪圈门锁起来，他忙晃门：“放我出去！”
眼见雨越来越大，陆平瞪大眼睛，见曾扬将书不断撕坏，撒出去，那撕书的动作又快，又狠，毫不留情：“你住手！你混蛋！”
他怒吼着，嘶鸣着，那人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迟疑！
他眼睁睁看着所有书飘在空中，想柳絮一样散落再说各地，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涌动，心中某处出现裂缝。
这场雨下的很大，雨水混进猪粪里面，变的潮湿又腥臭，陆平不断干呕着，身子不断发抖，狂风依旧没有停止，拍打着猪圈，像是恶鬼的哀嚎，又尖又锐利。
曾家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他们各怀心思，有人胆小如鼠、有人乞求原谅、有人良心上愧疚，可行动上要向现实低头——
陆安轻声抱怨，颇有些烦躁：“怎么这么慢？”
陆安眉心凸凸的跳，总觉得要回去看看，他嫌车夫太慢，干脆自己骑马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