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的故事》墨绿色围巾

17、一场意外

　　17.一场意外

　　“休闲装周周特卖。”声音轻而坚定，迅速抓住江洋的手腕，阻止他本能地夺门而逃。
　　“你是……”
　　“别问了，下次未必还是我。”
　　江洋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力气，虚弱地靠在墙壁上。“我真怕你们不来。”他说完觉得自己矫情，心里小鄙视一下自己。
　　“继续换衣服，我们时间不多。”那人压低声音，如机器人一样生硬地转了话题。江洋咬着嘴唇，开始换衣服，旁边的人蜷在杂物堆积的一个小空间里传达指令：“我们想你可能凶多吉少，邱欣没处理掉，但是我还是每天会在这里看看……”江洋扣上最顶端的扣子，低头整理袖口，“这是你新的手机卡，这里以后别来了，目前你的任务就是潜伏观察，除非有重大的消息，否则不要轻举妄动。”江洋点头，手放在门把手上。“注意安全。”那人停顿片刻开口。
　　江洋在下一秒打开门，在对面网点聊天的售货小姐跑过来。“多帅气啊，”她替他整理后面的褶皱，“先生您很适合这件衣服，我们有优惠活动，三件累计可以打八五折。”
　　“那就要这三件了……不用试，这个号就可以。”
　　“谢谢惠顾，我去帮您办卡。”小姐来了精神，踢踏着小皮鞋跑了。江洋回头看试衣间半掩着的门，他轻轻走近，打开，试衣间里空荡荡，那人已经不见踪影。“呵。”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仿佛刚靠上的一堵墙凭空消失了。他只能顺便换回衣服，顺手拿出小丫头的零食单子。她的字瘦瘦长长，还算工整，不像平时没心没肺的孩子气。好长的单子啊，他想起小丫头古灵精怪的偷笑。“请问超市是在负一层吧。”江洋沿电梯悠闲地下楼，在他未注意的四楼角落，一个男人半趴在栏杆边，手里玩着一顶帽子，静静看他离开的身影，直到视野所不及，那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是周末，超市里的人也不少，江洋瞄一眼单子，直接拉来一架购物车。各种口味的薯片，饼干，牛肉干，沙拉酱，巧克力，口香糖……还有好多速溶咖啡，小丫头要去春游么。他一包包往车里扔，很快劳动成果堆了出来，清单还有一小段没完成。小丫头的每种食物规格、口味都写得很清楚，还加上括号说明如果没有云云。养小孩养成这样，他想起塔西巷三个男人，认命地擎着单子继续穿梭。遵照小丫头的指示买完，不知不觉江洋已经在超市耗费了不少时光。拎着四五个大购物袋，江洋勉强维持直线行走，汇入人流。一楼似乎出了什么事，中心大厅人头攒动，江洋走近，先看到了黄色的警戒线。正在被黄线围起来的案发现场，躺着一个人，正是适才对江洋说“注意安全”的那个人，扭曲的四肢，扎眼的鲜血，他的身材原来并不高大，脸以诡异的角度朝向另一边。江洋的表情僵住了，双脚木头一样定在地上，来不及反应，他就连同围观群众一起被警察和商场保安请出去。人流移动，江洋机械地跟着移动，耳朵里飘进路人的窃窃私语。
　　“‘咚’一声就掉下来了，把一个售货员当场吓傻了。”
　　“还有人呢，刚才有枪声！响枪了！”
　　“警察正在找，没找到人……”
　　后来飘进去的话江洋已经听不进去了，他默默退出商场，向车站走去。在车站口，江洋依旧站着，心却早已垮了，他没有泪水，只有汗水，从头顶，沿鬓角，到下巴，密密地渗出毛孔，又聚集成大颗滴下来，在这个不怎么热的春季的正午。手里的袋子被酸奶盒割破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眼看就要掉出来，旁边有人眼疾手快捞起来，江洋回神，邱欣半蹲在身侧。
　　他呆住，任凭邱欣老道地系好缺口，和自己并肩站着。
　　“里面死人了。”他愣愣地说，“你知道吗？”
　　“知道。”
　　江洋转头看邱欣，邱欣面无表情地站在身边，看不懂表情，猜不透眼神。小丫头也有这种神情，在一个人的时候。
　　“你怎么会在这里？”
　　车来了，尖锐的喇叭声掩盖了邱欣的回答，他嘴唇开合了几下，江洋什么也听不见。两人上了车，车子很空，老妇人一样摇摇晃晃地向前挪动笨重的身躯。江洋坐在邱欣身后的位置，邱欣不知从哪里掏出mp3来听，黑色的耳机线没入腰间。
　　“你刚才说什么？”江洋靠上去低声问道。
　　邱欣连眼皮都没有抬。

作者有话说

　　与其全球熄灯，不如时时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