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浮云有思

20、过平芜

　　几日下来，钱清雪也是想着事情颇多，更何况自己近些日子又犯了晕症，便觉得远去 南家不妥，于是差了最亲近的小桃过去送礼。小桃在她身边多年，做事最是周全，只有让她去拜访南家二老，钱清雪才能放心些。
　　这些时日钱清雪一直在修养，有些无所事事，但时间过得倒也快……
　　还差几日到四月时，李斐便又来了消息，还是去平芜那回事。
　　不过这回确实是与她说了个大概——这回去平芜的人多，大概是四五位，因着是骑射的事，也要在那儿呆个好几日。
　　钱清雪思索一番后便回信说她知道了。
　　这可是他第一回要给她赔罪，她哪里会说什么，人多又怎样，到底是办法要比困难多。
　　自然，钱清雪也没打算听李斐的，再不讲那些话。
　　不过钱清雪倒是发现了，李斐对她，已全然没有了最开始的抗拒之意，虽说偶尔态度不明，但若是她猜的不错，李斐甚至于对她还有几分另眼相看。只是她到底没猜透李斐的心思，不知道他在顾虑些什么。
　　虽说她是答应了李斐的邀约，可这些时日小桃不在，她就随意叫了个丫鬟在前伺候，可惜没小桃伶俐。可小桃到底是要半月才会回来，她也就不挑什么了。
　　李斐思忖着时日也快了，便给钱清雪传了信。
　　事情他大多已经备好了——为了不引人耳目，他还特意叫了许多人。
　　而平芜虽说只是个小镇，风景却秀丽，学箭学累了，大家还可以去附近转转。女孩子应当是喜欢的吧。
　　——
　　相比前一月，四月可是暖和多了。
　　踏上去平芜的旅途后，事情却没有李斐想的那么顺利。
　　来的人自然不止他们两个。连带着她表妹李湘宁和四公主也来了，其他还有几个李斐的兄弟，钱清雪知道名字但并不太认识。
　　平芜虽说是离京城近，可紧赶慢赶也还是要半天时间。越是离平芜近些，路就越是颠簸，马车虽好，到底还是有些摇晃，钱清雪坐在其中便有些难受。
　　自从上回犯了晕症，钱清雪便觉自己的身子有些虚。
　　"阿姊你是不是身子不爽利？"李湘宁与钱清雪坐一辆马车，见她扶着额头，脸上也带了些憔悴之色，有些担忧地挽住她。
　　"无碍。"钱清雪知道自己不过是颠簸得难受，便想着叫表妹把帘子撩开透透气，"大概是马车内有些闷热了，你替我把帘子拉开便好。"
　　李湘宁伸手便撩开了车帘，也没看看马车外，继而紧张地瞧着钱清雪。
　　钱清雪瞧着倒是好了些。
　　李斐不爱坐马车，便在前头骑着马。
　　钱清雪撩开车帘时，正巧看见他策马奔腾。
　　倒是很潇洒。
　　不过也只看了几眼，她便回头了，看向李湘宁，她忽的想起包里的棋谱，而后便从身后的包袱中翻出那本古棋谱，递了过去。
　　"阿宁，上回说好的古棋谱。"
　　李湘宁惊喜的看着棋谱，接过后翻了几页，进而抱住钱清雪，开心道，"阿姊最好了！"
　　"你且在旁边翻看翻看，让我先歇会儿。"钱清雪安抚了李湘宁后，自个儿便在一旁呆着看外头。
　　不过李湘宁拿到后却与钱清雪想象的大不同，心下觉得怪异，可碍于身子不适，也没有过多留意。
　　好半天才到平芜，钱清雪已经是在路上眯了许久了。
　　下马车时还是李湘宁搀扶着她，李斐见此心中有些异样，但当着这么多熟人，他愣是一句话也没说，本来到也没什么，但钱清雪那无意识地瞟向这头时，却让他有些心里发怵。
　　"三哥，我与阿姊的住处何在？"李湘宁忧心钱清雪的状态，就鸽了当初答应李斐一行当日去看骑射场的约，"阿姊有些不舒服，我便先带她回去了。"
　　李斐没说话，只是动作示意让身旁的小厮带她们过去，而后便带人走向了骑射场附近。
　　骑射场相比于皇家校场，也丝毫不逊色。
　　甚至于周边的山林，更为骑射场添了一分闲林雅趣。
　　李斐便带着几位兄弟到处逛。
　　这几位兄弟都是姊小便在李斐身边的，虽说不奇怪李斐把妹妹带上了，但也对钱清雪的到来有些疑惑。
　　对此，李斐一律解释为是李湘宁想与钱清雪一道，他便也统一了。即便有些牵强，其他人也没再问下去。
　　李斐也是有些忧心，不过却是在想钱清雪。
　　以往他见到的她向来是临危不乱，字字珠玑的，少有这般虚弱，很……不像她。
　　尹笙见李斐如此忧心忡忡，反倒是有些惊讶。
　　他们这一行人中，唯独只有钱清雪有些不舒服，李斐也不可能担忧其他人，可尹笙又笑笑摇头觉得不可能。
　　李斐这个人，比他的其他兄弟都难搞些，怎么可能因为几面之缘就对人另眼相看。
　　但李斐的确有些怪。
　　他带几人随意逛了逛骑射场，商议明天做什么时都有些心不在焉。骑射是他最擅长的事，也是他最欢喜的事，这会儿却提不起兴致。
　　尹笙适时打了圆场，让几位都回去了，而后拦下了李斐。
　　“天策是为何事烦心?”
　　李斐瞧了瞧尹笙，却是默不作声了许久才回答:“想大哥交与我的事，无碍。”
　　李斐自然不会说任何与钱清雪有关的话，在他们面前提钱清雪，不亚于被京城所有人知道。
　　“哦?”尹笙不太相信，但也没多问，只是慢慢陪李斐走了回去。
　　李斐一直念着这回事到第二日，但第二日钱清雪看着脸色就好了不少，他这才放下心来。就想着待会等李湘宁不在身边，而后至少教教她射箭，这是他答应她的。
　　李湘宁却是不如李斐的愿，陪了钱清雪好一会儿，还是钱清雪劝着让她到处去看看才走的。
　　钱清雪这回让李湘宁走并不是因为看见了李斐，而是感觉她自从送了这本棋谱后，她就有些奇怪，尤其是在昨日回房之后。
　　往常她送的礼物李湘宁都是一刻不离手好几日，这回却回去就背着她把东西给包了……
　　钱清雪倒是要看看，自家表妹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没想到在李湘宁走后不久，钱清雪便被李斐拦住了。
　　"去不去里面练箭？"李斐见李湘宁终于是走远了，上前与她道。
　　钱清雪见李斐过来，想他来的真是不合时宜，不过，这事倒是可以把他一并拉上。
　　"不去。"话音刚落，李斐的脸上还稍带了些失落，不过下一秒，钱清雪就伸手把他拉了过来，"走，我带你去看看别的。"
　　语罢就拉他躲进了路旁的灌木丛，好一会儿才往前走。
　　"干什么啊。"李斐下意识甩开了她的手，因为离得实在是太近了些。
　　"嘘，别说话。"钱清雪对他比个手势，也没在意他的动作，"你看前面。"
　　推搡了好一会儿，李斐才不动，静下心来往前头看。
　　"这不是……湘宁吗？"他有些烦躁，实在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今日若是不去骑射，那便改日再去，盯着湘宁有什么意思。"
　　李湘宁也似乎在等什么，靠在树后面，不过看着却也有几分躲藏的意思，瞧着小心翼翼的。
　　"你瞧——她手上拿着的东西。"钱清雪完全忽略了李斐的态度。
　　看着像是一本书，不过李斐并不好奇。
　　"等等你就知道了。"钱清雪觉察到身旁之人的不耐烦，安抚了一番。
　　才过不久，那边就来了人。
　　李斐很是惊讶，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尹笙。
　　尹笙是安乐侯家的公子。不说别的，在京城这地方，也是备受追捧的，不仅仅是家世出众，更因为是样貌出众。因着对尹笙的了解，李斐也不觉得他能做出这事情来。
　　尹笙是路过这处，打算着去骑射场寻李斐。
　　刚走过这处，就恰巧遇见了李湘宁。
　　虽说他李湘宁还算熟稔，毕竟他和李斐交好，而李斐又与这位妹妹最亲，自然他和她也是搭得上话的。
　　"公主殿下。"尹笙朝李湘宁行了一礼后，便打算离开。
　　瞧着尹笙这举动，李斐也觉得是李湘宁不太对劲。
　　"她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书？"他冷不丁问道。
　　"棋谱。"钱清雪似乎是有所察觉，"怎么，这位尹公子喜欢下棋？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喜欢下棋，也爱搜集棋谱。近些日子还一直在寻一本古棋谱，好像叫什么问棋的。"
　　"羽鄯问棋，对吧。"钱清雪大概是明了了，嘴角伴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大概是从赏梅会前后开始寻的吧。"
　　"嗯？"李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尹大哥，麻烦等一等，我有东西要给你。"李湘宁见尹笙要走，开口拦住了他。见他停下后，李湘宁从身后拿出那本棋谱，递过去。
　　尹笙有些奇怪，但还是接了过去，瞧来一眼，才发现是他之前在寻的古棋谱，顿有些惊喜。
　　"多谢公主殿下。"尹笙虽说是手里拿着棋谱，但思索片刻却是递了回去，"古书贵重，还望殿下好生保存。"
　　“这不过是一本书罢了……”李湘宁不接，想让尹笙收下这本书，“尹大哥你就收下吧。”
　　“不必了。”尹笙摇摇头，“古棋谱贵重，君子不夺人所爱。”
　　“若是本就是为你寻的呢?”
　　听到这句话，李斐忽然觉察出自己的三妹好似确实是与钱清雪有相似之处，一样的直白。
　　“公主殿下慎言。”尹笙到底与李斐不同，人家都说成这样了，他还是和和气气的表示了拒绝。
　　李湘宁听到这儿有些泄气，直道是——"不要便算了。"
　　“这不是要不要的问题。”尹笙语气仍旧温和，“公主殿下的东西，怎么能落到外人手里。”
　　李湘宁听后也不说话了，也有些蔫了，也不拦着尹笙了，便向住处那儿跑走了。
　　李斐见事情结束，那几人都走了，才一把把人拉起来。
　　"人都走了，还不起来？"
　　钱清雪这才慢慢悠悠地起来。
　　“急什么。”
　　见了今日这场闹剧，钱清雪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先回了住处。
　　回去后她便先去找了李湘宁。
　　“阿宁，今日怎么闷闷不乐的 ?”钱清雪已经是知道了为什么，但她还是想问问。
　　“阿姊……”李湘宁一下子哭出来，“我是不是不够好……他连个东西都不愿意收……”
　　“我……我其实知道他以前对我好是因为三哥，可是……他真的好好啊……”
　　钱清雪的手轻抚着李湘宁的头，什么话也没说，只等着她说完。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被拒绝的，她表妹命好，是万金之躯，虽说在宫中不算被重视，但也是衣食无忧，自小被人捧着的那种孩子。
　　欢喜上这样的人也是无可厚非。
　　“但为什么啊……为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下抽泣的声响。
　　“阿宁，他有什么好吗?”钱清雪想起了从前满心是李斐的时候，现在想起来，那人挑不出几点好，既爱惹事，对人又不体贴，可是，只要是想到那会儿，心里还是会雀跃。
　　“他就是很好……”
　　“嗯……”钱清雪拍拍她的肩，“若是你当真喜欢，也可以叫姑母做主。”
　　李湘宁却是摇摇头。
　　“不用，这样就好。”李湘宁却看得很清楚 ，安乐侯不问政事，自然也不愿意和皇室有太多牵扯。

　　“阿宁，我若是你，我便一定会想——我想要的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