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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方寸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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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斐在诗会里逛了逛,倒也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原本是因为好奇才过来的,结果是发现与别的诗会没什么两样,不过是请的名家多了些,场地好些罢了,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正当他打算离开时,忽的又看见了月如意从楼上下来。虽说月如意看着似乎状态不太好,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让他关注的便是月如意身边还有另一个丫鬟,这丫鬟他见过许多回了,惯常跟在钱清雪身边,叫小桃的那个。
李斐想到他们是从楼上下来的,那不就是说明,钱清雪是在楼上的包厢吗?
李斐想去问个清楚,这都几日了,又不是远在塞外,还拖着个信不回是什么意思。都是他低头了,她还这么不识抬举。
楼上有好几个包间,寻着月如意下来的方向,李斐选定了两个房间。而后便是一一打开进去,第一间里的两人在下棋,他都不认得,见不是立马说句抱歉便关上了门。
到第二间时他几乎是完全确定钱清雪就在屋里头。但他却没有硬闯进去,反而是扣了扣门。
"进来。"
钱清雪正在沏茶,完全没注意外面进来的人。少有人知道这里是她的地盘,而进来这间房的人几乎都是与她熟识的。
不对。
钱清雪忽而抬起头,看向倚靠在木门旁的那位,虽然有些吃惊但也不意外。
"三殿下怎么不进来?"钱清雪脸上带了些笑意,"刚好这边沏了茶。"
李斐闻声而动,坐在了钱清雪的面前。
"姑娘倒是好兴致。"他看着这屋里的陈设,直白道。
"公子也不差啊。"钱清雪手上的动作没停下,但也回敬了句,而后给李斐倒上了茶,用眼神示意他喝。
李斐却没着急喝,只是拿着茶杯摩挲着,目光直直地盯着钱清雪。
钱清雪给自己也沏上一杯茶,轻抿一口,而后镇定开口:"不知李公子想问何事?"
"我见钱姑娘也不忙啊。"李斐放下杯盏,双手交叉横在胸前,作质问状,"怎么就不知道回个信呢?"
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记恨。
面对李斐的质问,钱清雪反倒是笑了,她可不觉得李斐有理质问她。
"怎么,难道公子是觉得我便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吗?偏偏要与公子去一趟平芜?"
"再者,公子可是连什么事情都没与我说,既然不告知我,我也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这般不清楚的东西,那我又何必要回呢?"
"我……"
"再者,若是这事情急切,就算我不说公子也会找过来。"钱清雪打断了李斐的话,不屑道,"可公子这不是前些日子都没来吗?既然不急切,公子又何必把气撒在我身上。"
"所以公子不妨与我说说,你邀我去平芜,到底是什么事。"
据钱清雪所知,平芜是皇都边上的一个镇子,临近山林,没什么特别的。
"那儿有骑射场。"
“嗯?”
钱清雪脸上带着疑惑,她就这么望着李斐,想让他说出个所以来。
"我……我……"
李斐竟有些看痴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来。
"三殿下若是不说,便离开吧。"钱清雪详装赶人,语气也硬了些,"我还有事要忙。"
"我说……"李斐深吸一口气,"之前的事即便是你有些逾越了,可我到底是口不择言有些不妥了,你往后也别那般了。"
"我记得你当初常去校场练箭。"李斐顿了顿,"去平芜,我教你,就当与你赔个不是了。"
钱清雪觉得有些好笑,但心里却有种不可明状的感觉。当初常去校场练箭只是因为他在,她不过是去那边混个脸熟,并不是真心练箭。
这大约是这位不可一世的大爷第一回给人赔罪,连人家到底喜欢什么都搞不清。
"好啊。"钱清雪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庆王殿下与当初相比,现在的态度好的可不是一星半点,那为什么不同意呢?
"不过得过些日子了。"钱清雪向李斐解释道,"这些时日我确实有些忙,这没骗你。"
钱清雪算算最近要干的事便觉得李斐这道歉来的还真不是时候,这些日子她不仅要盯着金镶玉,还得去谢谢南方玉,去南家拜访一趟,当然最好是能把言馨儿的事情给解决了。
"好,那便下月,刚好天气也会暖和起来。"李斐点头,也没再咄咄逼人,似是事情解决了,站起身来便准备走。
“庆王殿下留步,我可有些小事想问问你。”
“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但说无妨。”听罢李斐又坐回原位,听着钱清雪说话。
"方才你是不是见了月家娘子?"不过钱清雪的话让他停了停。
"见到了。"话语还是很少。
"三殿下你似乎还把人弄哭了呢。"钱清雪有意调笑,"美人流泪,怎么不怜惜怜惜?"
"或者,你这怎么不去赔个罪啊。"
李斐微微皱眉,怪异道:"这关我何事?"
李斐总觉得钱清雪的话中有话。
"不过是她自讨苦吃,你替她喊什么冤。"
"没什么。"钱清雪笑的明媚,"只是觉得,打趣公子很有趣罢了。"
——
钱清雪还以为这回李斐会生气十天半个月,不过这回却是很令她惊讶。
而后和他约了下个月。
这个月,她便打算着把事情全都给处理了。
诗会才过一日,月家的那位大小姐便把棋谱送来了,钱清雪也照例给了她应得的银票,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只是没想到,之后她俩还会有交集。
没过几日,钱清雪就去了南方玉落脚的宅院。那厮因为在客栈里住的不舒服,还特意在京都买了一间宅院。
宅院倒是不大,但里面的房屋着实宽敞。
与外头干活的小厮一说,小厮答道少爷就在院里,而后她们便也进去了。
院内有棵桂花树,应当是有十几年光景了,枝桠伸展有致,想必等到秋日桂花满香的时节,在院里吃糕赏桂一定是件雅事。
不过南方玉人却不在此处,钱清雪想着南方玉估摸着还在外头,便在院子里绕了绕,绕到了宅院后。
南方玉果然是在那儿。
"南方玉!"钱清雪叫了他一声。
南方玉回过神来,看见钱清雪,笑着温柔地应了声。
南方玉每回这般,钱清雪就感觉有些不真实,好像这不是真正的他一样。
"清雪,你怎么有空过来?"
南方玉知道钱清雪忙,但其实,若是他回南家那边也是一样忙的,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过来。可他为了这门婚事,还是义无反顾地过来了。
这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那日退婚,本来两家是谈好了的。事情的责任在他最先和钱清雪起了冲突,直到后面两方闹的都不好看。
最开始他觉得没什么,毕竟女人能有多难找,可时间久了,南方玉总是怀念起她。因着年岁到了,父母也是在给他相看,可他见了总不满意,这时候才想起钱清雪的好来。到最后他也知道了自己放不下,才想去京都试一试。
钱清雪的叫唤打断了南方玉的沉思。
"我今日是来送礼的。"觉察出话里生疏中带着一丝客套,南方玉嘴唇动了动,但最后却只是说了一句——
"不用这么客气。"
南方玉似乎怕钱清雪会错了意,再补充道,"就当是我的赔礼了。"
"好啊。"顿了好几瞬,钱清雪才应声,"但这礼你可还是得收下。"
南方玉只是笑笑。
"进屋里坐坐吧,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钱清雪淡淡点头,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进了屋,一张小桌,两人分别坐于侧。
"清雪……你知道我为何这些日子都在京城吗?"
钱清雪听了这话,反而有些沉默。
其实只要往深处想想,她就能猜到南方玉到底想干什么。
从南方玉到京城,向她示好,再到与她道歉,帮她的忙,一切的一切,源头都只能是那场婚约的解除。
他想赔罪,甚至……恢复婚约。
"清雪……"
"别说话,你听我说。"钱清雪打断了南方玉的话,"你知道我的,行止钱庄是很重要的。过去的事情便让他过去吧,永远,永远不要再提了……"语罢,钱清雪起身离去,再没回头。
——
"姑娘,姑娘?"
钱清雪睁开惺忪的睡眼,见自己正躺在马车上。
"小桃,怎么了?"
小桃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也不知娘子是怎么了,方才从南家出来坐上马车便晕死过去,怎么叫都没反应,现在已经是到钱府门一刻后了。方才我都这边都差人去请医师了。"
"无事无事。"钱清雪摆了摆手,她想到这事情她幼时也曾犯过,便也没当回事,只是摆摆手说道,"估摸着便是太累了。"
等医师过来看了,说的与钱清雪想的大差无几。估摸着便是这几日她熬夜看账本的锅,又疲于应付那几个人。
"姑娘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小桃忧心道。
"知道了。"钱清雪应声点头,她知道小桃也是关心她。今日其实不过也是小事,就只是多睡了会儿,其实就是晕症,从前在小桃没来府里时就曾有过的,只不过年岁渐长后倒是不常见了。
不过就算是晕症也不能误了她的事。
"过几日咱们启程去南家。"
去南家的路远,到那边至少要三日。
但就在这几日准备期间,言馨儿给她这边传来了消息。
钱清雪本来以为言馨儿会晚些传消息来或者根本办不到这事,但似乎她是低估言馨儿了。地点约在了同福酒肆,时间就在三天后。
时间有些紧,那去南家的事便被她推后了。
这事情言馨儿提前一周便开始布局了。她自认为还是有些心机的,至少哥哥应当是玩不过她,但到底权势这种东西大过一切,心机也帮不到她什么,她也只能被动受气。但心机这东西,至少能帮她在这些地方过好一些。
三日后,同福酒肆,晚间。
约在同福酒肆的二楼,言家的那位她还是瞧见过的,认得出来。……
上了楼便有人来给她领路去那位公子那儿。
说实话,这种有身份的草包是她最中意的人选。就算言家不同意,姑母去当说客,大概率也是能成的,但她也不能与那人完全不认识。只是若是她自己去布局,总可能会有百密一疏查到她这儿……但若是这事情不是她干的,那就只能是巧合了。
事情的发展让人有些意外——
言家大公子也不是在包厢里,就只是在二楼靠近扶手的桌椅旁倒着。
嗯……
有些草率了。
她倒是也没想到一个书香世家的女子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
瞧着言公子的样子,估计酒水里掺了蒙汗药。
现在的时间是有些晚了,更何况她今日出门耽搁了会儿。
而这人一时半会儿应该是醒不了了。
大周是有宵禁的,在宵禁前钱清雪也不可能直接把人送回言府里去,毕竟这事情对她不好。
言馨儿到还真是有些本事的,只不过是让她难办了些。
无奈之下,她把人扔到了行止钱庄里,叫一个伙计照看着。顺便再叫了个伙计明日去言府送封口信,叫言馨儿去她之前说的那铺子。
钱清雪回府时也只能是想着有些麻烦,不过办法倒是还不错。
第二日,等言梡再醒来已经是发觉出不对了。
他记得自己昨晚喝了酒便躺在酒肆睡着了,他清醒时还叫伙计回言府叫人来接他。只不过,眼前的景象明显与言府大相径。
“言公子,咱们掌柜的有请。”
听着这伙计这么说,他大概猜测自己是在个铺子里,只不过这铺子似乎有些不一样。
结果跟着伙计过去后,掌柜的是个女子。
“咱这儿是间什么铺子啊,看着也不像是衣裳铺子和脂粉铺子啊?”言梡喃喃道。
伙计听了笑道:“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咱们这儿可是行止钱庄。可不是什么脂粉铺子。”
见面见的匆匆忙忙,钱清雪也只是和他聊了几句昨夜的事,叫他知道清楚昨夜事她见他宵禁还在酒肆里,便叫人把他送进了行止钱庄的事。
言梡倒是极有礼,一直在道谢,钱清雪想着这人倒和言馨儿口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般得体有礼,倒真是让钱清雪有些愧疚了。自己算计人家,结果人家反倒来谢。
两人也算认识了,钱清雪便差人送他回去。
言梡有听过钱清雪,也曾见过一回。
他自觉昨晚有些蹊跷,但思来想去也觉得应该和这边没什么关系。
得好好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