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浮云有思

16、拍卖会（下）

　　拍卖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不过钱清雪已经是没什么兴趣了。

　　柳问风的话确实让她有些心烦意乱，钱清雪虽然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想法，还是决定一会儿把李斐叫过来谈谈。

　　不只是因为那幅字画，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不放心柳问风那张嘴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刚听说那边叫了酒，大概率就不会有什么好事了。

　　柳问风见李斐一副吃瘪的样儿，心里也是一阵暗喜，反倒是把最开始那点儿气给消了，也愿意给李斐他提点几句。

　　这也算柳问风的习惯作风了，江湖人士总归没有朝廷中人那么多弯弯绕绕。

　　“不知言兄在苦恼何物？”柳问风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心情不错，“我猜是为了清雪苦恼吧。”

　　到拍卖会后半段，柳问风便有意要了一些清酒，虽说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人也是会有些迷糊，这时候也最适合说心里话。当然，酒于柳问风而言，不过是小意思，他就是想要看看，他们两人到底是有什么猫腻，但若是没有，就当是替妹子瞧瞧人是否还算靠谱。

　　“算吧。”李斐也是有些迷糊了，和柳问风攀谈起这些来，“钱东家倒是很特别，与我从前见过的女子都不同。”

　　“那在言兄看来是好是坏呢？”柳问风作势便叹起气来，“我这位妹妹的传言我或多或少也听了些，但我也知她的秉性，不过是好强了些，便被胡搅成这样，多少有些让人心疼。”

　　“这倒是还好。”
　　李斐就当是闲谈，酒后戒心小，话自然也真心了许多，“我从前便听过她，从我几位表兄口中，可都说钱姑娘是女中豪杰呢。”

　　不过就算戒心再小，他也只捡了好听的说，毕竟他表兄的看法又不是他的。身上带着文人世家的骨气总是瞧不太起这样的，君子视金钱为阿堵物，继而对这些爱财如命的商人便多了一层认为他们大都是无奸不商的刻薄。

　　但钱清雪给他的感觉倒是还好。毕竟长得不错，虽说脾性有些古怪，但总让他觉得熟悉亲近，偶尔还会觉得有几丝可爱。

　　柳问风听着觉得中间似乎语气略有不对，便往那方向了些许：“言公子是言家的人吧，虽说你从未言说。我这位妹妹呢，年岁也不小了，我看着她似乎对言兄极有好感，言兄既然觉得清雪不错，只是不知妾有情郎是否有意呢？”

　　这几乎都算是明示了。

　　李斐听到这儿，霎时清醒过来一半，但不是因为柳问风的有意作媒，而是他忽然意识到，好像……他对钱清雪的看法已经与别的女子有了大不同。

　　难道……
　　不可能不可能。李斐心里默念着。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商贾。

　　良久才答道：“柳大哥，这事情暂且是划不来的。谁知道这是一时兴起还是什么呢？我也不是傻的，钱姑娘自有自己的规划，我家里也已经在给我相看了。你既然知道我出身言家，那必然也清楚，言家自古以来便是诗书 传家，家教也严厉，家里也都是欢喜知根知底的姑娘，就算是我愿意，钱姑娘也是要受不少委屈的。言某呢，也不想耽误柳大哥你妹妹的良缘，这事情啊，就此作罢吧。”

　　李斐也是吓了一跳，哪知道柳问风这个来自江湖的人竟然如此直白，这些都能随意问出口，虽然他还喝着酒，却被吓醒了不少呢。
　　何况为了不得罪柳问风，李斐就连家里相看都搬出来了，他自然不会像柳问风那般直白，若是他这么说，得罪的就不只是柳问风一个人了。

　　柳问风听了这些话也是有些失望，他也是有听说太后娘娘召集众贵女去赏梅为三皇子择妃的趣事儿，不过现在还未成就是了。但也侧面说明了，相看是真的了，但若是清雪只是随便玩玩，没有陷进去，那道还好。想到这儿，他还是眉眼一皱，心里盘算着这事情果然还是该和微寂通通气，让她好好劝劝钱清雪。

　　酒后闲聊的事情让李斐有些心慌，总觉得不太对劲，难道是他太迟钝了？连别的男子都看得出她是真喜欢他，他还觉得人家不怀好意。

　　是不是错了呢？但李斐转念一想又觉得就算他这么想了又有什么关系呢？钱清雪左右不过商贾之流，当真能当皇子妃是吗？和皇室攀上关系都够呛。不对，或许去大哥的后宫拼个十几年，说不定就真可以了。

　　酒的晕糊劲儿又上来了，连带着走路都虚浮了些，李斐扶住门框踏出门槛，忽然就是有人来请。

　　过来请他的人他是见过的，就是惯常跟在钱清雪身边那个侍女。

　　远远地还没进门，钱清雪便闻到了一股酒气，眉头微皱便是有些嫌弃，不过因为知道他是和柳问风喝的酒，心里便不放心。

　　“三殿下，请。”钱清雪也是猜到了他会喝些酒，便准备了些醒酒汤，“给你备的醒酒茶。”

　　李斐片刻后接过，喝下去的同时，心里也是暖暖的。

　　“钱姑娘……”李斐手倚靠着方桌之上，看向钱清雪的眼神还有些迷离，“寻我何事……”

　　“不过是想来叙叙旧。”钱清雪浅笑道，“毕竟三殿下可是许久没来找我聊聊了。”

　　“我能有什么事找你聊。”喝了醒酒汤，人还未完全醒，不过人确实坦率了许多。

　　钱清雪倒是觉得，这幅样子，比他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模样好看多了。她也不是个喜欢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可若是为了大计，她倒也能忍忍。李斐平日里虽说还算有礼，可骨子里，总是不屑与商贾为伍的，她与言家那些人打过交道，全都是这幅样子。

　　“三殿下喜欢太微先生的字画吗？”钱清雪看向对面昏昏欲睡的李斐，那人还没察觉到她在打量他。

　　“也就还好，不过母妃…母妃她……特别喜欢……”声音有些含糊，但钱清雪还是听了个大概。

　　话还没说完，他作势摇摇头，似乎是清醒了些。

　　“怎么，钱东家这般在意这些。”李斐的声音还是有些含糊，不过看样子，人倒是精神了些。

　　“是啊。”钱清雪见他不迷糊了，反倒是兴趣更足了些，嘴角一歪，倒是笑得娇俏，“三殿下有不是不明白……小女子心悦殿下啊。总归是想多了解些的。”

　　“姑娘又在说胡话了。”比起上回，李斐已经能轻松地搪塞了，“这些话还是慎重些好。”

　　“李公子喝了酒，我可没有，怎么会说胡话呢？”钱清雪随口便反驳了回去，说完心里竟然有几丝难过。那又何妨，骗人先骗己，就算是自己对他真的有好感又如何，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呢？

　　这是他欠她的。既然开始了，戏就要做真。

　　“钱姑娘，若我不算正人君子，那现下便该为了利益来哄骗你了，我们才认识多久，姑娘便对一个男人这般，在外头可要叫做轻浮了。若只是一点好感，那也就不必言说了，姑娘你直白爽快，这个朋友李某还是认的。”李斐说出这番话，也是为了让这件事了结，听说的也是真话，不过若是以后的话，他还是不希望自己与一个商户捆绑一辈子。

　　“那若是我能证明这不是一时兴起呢？”钱清雪的眼忽而垂下来，抿着嘴唇，好像是有些委屈。但当李斐正看着那儿想叹气时，她忽而又凑过来，近到李斐可以闻到她身上花露的香味。

　　在李斐还未完全回神之际，钱清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可惜李斐头一歪，只亲到了他的嘴角。

　　李斐的耳朵霎时红的不像样，脸也有些热。回神后他便赶忙后退了好几步，还捂着被亲到的嘴角，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着有些娇。

　　“你……你……”
　　钱清雪倒觉得这样好看极了，让平日里端着的人，变成这副模样到底还是让人心情愉悦。

　　“不知廉耻！”

　　“是啊，我不仅不知廉耻，还会做更过分的事呢……”钱清雪一点也不慌，对上李斐的眼，未着粉黛的面庞反而显得无比娇艳，见李斐有些气急，她反倒是不慌不忙循循解释道，“这下三殿下总该明白，我是不是在耍你了吧。哪有人为了耍一个人付出这么大心思的。”

　　李斐发觉今日真是不走运，被吓到了好几回。

　　等钱清雪说罢后，他脑子里一片煞白，也没再说什么，便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真是可爱，钱清雪想。
　　——
　　包厢都在第二层，南方玉特意晚出来了些，却不想出门便遇见了柳问风。

　　他们俩认识，不过关系却并不怎么样。当年他们都是在钱府里认识的，但因为他和钱清雪的关系不恰，柳问风又长他们几岁，以前可没少与他打架。

　　熟人相见，分外眼红。
　　“柳大哥。”
　　“呵。”柳问风一脸不屑，“我怎么担得起南少爷一声大哥。”

　　话不投机半句多，才没说几句，两人便想眼不见为净了。

　　但迎路就碰见了李斐。
　　路的尽头就是原来所在的包厢，李斐刚跑出来，就迎面遇上了两位。

　　在他看来，似乎两位都是钱……姑娘的旧识，看样子也是认识的，只不过两人似乎不太对付。
　　李斐发觉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不过两人见他来面色立马就收住了。

　　让李斐有些自己被排在外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