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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会抽烟吗 ...


  •   落在肩头的残阳岁月静好,气势汹汹的黄昏携着风一掷,余晖褪去,稀稀疏疏落在脖颈的,是天边零星的亮光。
      南安坐在看台上,跟着夜色一起凉下来的同时,看着湖边的风肆虐。
      四月份的渝州还算不上热,凉风依旧喜欢从四面八方钻进衣服,特别是夜晚的陵江边,空气像被水洗过一般,微凉的冷意比热恋中的伴侣还要黏腻,攀附在人身上,觉得头发根都是湿凉的。
      因此这个时候,来江边烧烤的人并不是很多,准确来说,除了叶沐一行人,还有隔着几百米,只能看清人影,但欢笑声却从江的这一边,传到了江的那一边的一行人。
      租来的烧烤架还没架起来,几大袋食材和炭火堆在那里,兴致勃勃来烧烤的人,似乎兴致并不这么高。
      直到任枝又提着几大袋东西从柏油马路边下来,身后跟着永远都眉眼弯弯,却十分矜贵的大小姐于瑶,南安才从木制的栏杆上跳下来。
      叶沐收起手机,横竖看啥都不顺眼地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直到南安过来理了理乱作一堆的零件,她才十分有耐心地给南安搬了一个小板凳坐着。
      南安哗啦啦将铁质的零件倒出来,抬了抬眼镜后,才看向一如既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发小,示意她动动尊贵的手指,劳驾给自己掌个灯。
      马路离江边有接近十分钟的路程,任枝和于瑶到的时候,南安已经将烧烤架支好了。
      这个时候,只有于瑶才能掌控大局。她将荤素菜摘出来,放了一把铁签在旁边。叶沐坐在两人中间,支着下巴看于瑶手把手教任枝串菜,熟练的手法,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上市公司的准继承人。
      她百无聊赖晃了晃手中的铁签,转头看南安,她已经将火生起来,打着手机灯看调料。
      那边的烧烤摊还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身后南安生起的火冒出来的星点,就像那边散落的被风吹过来的一点闹热。
      半个小时后荤菜终于上了烧烤架。南安闷声坐在架子前,任劳任怨地给几人烤串。
      叶沐坐在躺椅上,旁边支起的桌子摆了几瓶饮料,她手在上面盘旋一周,不知道应该喝哪杯最好。
      八九点钟,正是烧烤大排档热闹的开始。叶沐却觉得风扑簌簌的,若是地上有落叶,还能听见枯叶奋力盘着鹅卵石不被吹走的声音。
      色香味的菜摆在桌子上,热腾腾地刺激着味蕾,叶沐吃了两串,总感觉少了点辣椒。
      又或许少的不是味道,是有心无力的状态,那股蛮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又一头撞在棉花上,让人横竖不得劲,又没地方发泄。
      南安将手里的鱿鱼翻了个面,刷了油后又撒了一层辣椒面,才回应刚刚过来踢了她一脚凳子腿的叶沐,“怎么了?”
      “多放点辣椒。”叶沐说。
      “已经够多了,”南安撒了点孜然上去,鱿鱼滋滋地冒着油,光听声音就能让人胃口大开。
      “糊了,”叶沐将手里拿的羊肉串扔在旁边,蓄势待发地撸了撸袖子:“让老娘来”
      南安这才抬头看这位来找事的闲人,“姐姐,你要是看不惯人家跟其他人一起玩,要么去找她,要么让她找你”
      叶沐往那边看了一眼,那边的欢欣比烧烤架上的炭火还要热烈,她微微垂了垂头,用脚尖蹭地上的鹅卵石,“谁说我看不惯她和别人一起玩了”
      “可是我都没说她在那边。”南安将烤好的鱿鱼放在餐盘里,又拿了一串刷油,她手中的动作没停,注意力却全在叶沐身上。
      叶沐用舌尖顶了顶牙龈,许久才说:“如果我说我没有刻意约她出来,你信吗?”
      南安手中的动作慢下来,她听见叶沐说:“要不你去打个招呼,人约出来挺不容易的”
      邹枫有意躲着叶沐,她看出来了。如果是以前,她们之间不会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
      于是南安拨通了不远处烧烤店老板的电话。
      十几分钟后,两桌人成功地并在了一起。
      支起的小棚下多了几张矮桌矮凳,夜晚向黄昏借来的灯光像掺了一道尘,灰扑扑的,却把白天的热闹一起带了过来。
      邹枫拿了一大把烤串递给叶沐。
      夜幕是藏青色的,邹枫是青涩的。她躲闪的眼神泛着一点细碎的光芒,像天幕中躲在深处的小小的却一闪一闪的星星。
      叶沐接过烤串,最终还是放下了那瓶被提起的冰镇啤酒。她拿了一罐冰可乐递过去,问:“坐一起?”
      邹枫另一只揣在口袋的手抠了抠布料,接过可乐后眼神依旧在四处找落脚点,她还是不敢看叶沐。
      南安的衬衫外套已经沾染上烧烤摊的味道。但现在烧烤摊已经被另外一批人占据,她带着属于它的味道坐在一旁,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它作为今夜的归宿。
      她一手撑着凳子,蓝色帆布鞋的其中一只踩在横撑上,风扑簌簌地吹动她的衣领。
      这件衣服上也曾沾染过壹柒的化妆品,我带着你的味道颠沛流离,等味道消散,是不是也等于我失去了你。
      她有一个私心,坐在她的下风向,等风来,等风传来她的风声,听一听心声里有没有一句是关于自己的。
      于是南安望向了壹柒。
      她坐在躺椅上休憩,好像已经从这场刚开始的聚会中脱离出来。
      她想起邹枫之前跟她说:喜欢叶沐的原因是,她那日画的眼线特别好看。
      顺着眼角勾出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黑色的眼线笔,但我就觉得她的特别好看,好看到,我想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南安看着壹柒的眼角,或许延伸出来的不是黑色的眼线,是情丝。
      邹枫盯着叶沐的情丝,她想问:可不可以有一缕是关于我的。南安看着壹柒,她想抓一抓她的情丝。
      事后南安回想,她好像也忘了她是怎么向壹柒走过去的了。
      她只记得那日陵江的风很大,天空很旷,藏青色的夜幕里只藏着一两颗星星。
      壹柒穿着那件红衬衫,敞开的扣子一眼就能看见锁骨。她化着淡妆,搭在扶手上手夹着一支女士香烟。
      南安趴在她身上,听见她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一个问题”
      “我先问你”
      “你会抽烟吗?”
      烟喷在南安脸上,又很快被风吹散。
      “该你问了”
      南安的眼神也是散的。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可她没有问出口。

      曾经被鄙夷的那些为爱放弃的言论,豁然开朗。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懂什么是爱吗?二十出头的人为情所困,想想都觉得好笑。天天为谁要死要活的,十年后回想起来不觉得难堪?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需要懂吗?困住二十出头年轻人的,只能是柴米油盐的现实吗?中年人就可以嘲笑当时莽撞的青春吗?
      答案是:任何时候都不能用累积的阅历去评价当时的自己。
      三岁和二十三岁吃着同一根棒棒糖的心情是不一样的,总不能指望在做出高等函数题的时候,却解一道一二年级被困住的加减法;十年之后,一眼看出试卷上压轴题的答案是“1”还是“2”,并不能改变现在的人生轨迹,解开当下迷惑的难题,才是最重要的。
      困住二十出头年轻人的,可以是理想,也可以是爱情。几十年的人生,每一天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能评价青春价值的,只能是掌握人生剧本的自己。如果你永远都有一往无前的勇气,该被鄙夷的,应该是哪些害怕被嘲笑而畏畏缩缩的人。你只需走自己的路,听自己的心声,做自己世界闪闪发光的星星。
      站在人生金字塔顶端的人永远只有几个,衡量一个人成功与否的标准不止是金钱和价值,芸芸众生,注定有人平凡。假如你做到了“无憾”,今后的几十年,便不必想着去弥补那一个小小的耿耿于怀的遗憾,每一天,都可以为一个全新的自己而活。
      没有一个答案可以适用于全部试卷,也没有一种人生路线,适合所有人。
      不是所有人的青春都璀璨亮眼,也不是所有人都追求功成名就。既然前程似锦是一个漂亮的选择,那么谁说,爱情就不能是一个很好的归宿。
      假如两个人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就没有“放弃不值得”这一说;如果在一起不开心,就没必要弄一个两人都难堪的潦草收场。
      理智,是为了让人衡量情境,糅合选项,得出最优解。并不是放弃了一个,另外一个就是最好的。
      而南安的固执和叛逆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就要放肆一回,就要任性一次,壹柒和前程,凭什么不能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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