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交代 孔方兄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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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胜被送进医院抢救。
叶典的尸体被送进法医中心，排查死因。
手机振动，叶嘉才觉察到周遭的响动。他接起来。
“对，我是叶嘉。”
“好的，我知道了。我就在警局。”
对面一怔：“好，现在可以进来签字了。解剖需要家属的签字。”
“好。”
周门刚要走，听见叶嘉这么说，问他：“咋回事儿小奖？警察给你打电话干啥？”
“没事，叔，你去忙吧。”
他越是这么若无其事，周门越好奇，只是面上不好表现出来。
小奖明摆着是不愿跟自己说，但钱康这人都被关了进来，小奖绝不可能跟他再有牵扯。
不是为这事，那还能为什么？
小奖脸是冷了点，但心肠很好，不是啥坏孩子。
他这个年纪，有什么需要警察亲自跟他打电话告诉的事？
周门越琢磨，越百思不得其解。
他本已走到警局门口，脚步一拐，又悄默声地跟在叶嘉身后。
再看向箱子里的外卖，周门破罐子破摔地想道，赔钱就赔钱吧！
叶嘉果然是神思不属，不然以他打架的耳力，不可能不知道别人跟踪。
眼见他身形一闪，消失在角落，周门来不及多想，快步跟上去。
*
宁子头脑一热说完，才发觉警察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阿风咳嗽半声，气氛有点尴尬。
他脖子一梗：“你们敢回答，我就敢说！”
已经有警察想开口，被孙多眼刀拦住：“这位同志，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对法律没有信心。杀人偿命，或是付出别的相应代价，从古到今，这都是天经地义。”
“凭什么？！”
宁子来劲了，他挥臂指向窗外，堪称老城区最高建筑的烂尾楼，仍在高处静静俯瞰着他们。
“就凭这座烂楼！”
宁子激动得口水喷出来，“祝胜卷钱跑了，我们这些受害者一分赔偿拿不到，每个月还得给这个破楼交房贷，这是哪来的道理。”
“法律如果真的有用，凭啥保护光保护富人？！有钱人请个厉害的律师，说几句漂亮话，就啥事没有了，这就是所谓的法律吗！”
“我们这些穷光蛋，又没钱脑子又笨，就活该被骗钱，当有钱人的韭菜吗！”
王大保身形一僵。
宁子此刻，毫不顾虑说出来后果会怎么样。
反正该说的话他说完了，痛快了。
从买了烂尾楼，再到被骗钱，窝在心头这么久的话，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往深处想，他之所以愿意说出来，也是因为诉说的对象，对他来说很重要。
他信赖警察，不至于白说。
在场的许多警察都还年轻，血气方刚，听到宁子的话，气血上头，张嘴要说话反驳。
可孙多扫一眼，都无奈噤声，缩回脖子，老实坐回去。
孙多看向宁子：“你是因为这个原因，去偷了祝胜家的项链吗？”
这是个陷阱，是很常见的诱导话术。
宁子一旦说了‘是’，也就承认了抢劫一案，就是他和阿风二人所为。
“不是。”宁子显然还上头，却张口否认。
孙多众人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不全是。”
“……”孙多稳了稳身形，“那么，主要原因是？”
屋里响起笔落纸面的刷刷声。
“当然是没钱。”宁子无所谓道。
“警察同志，您也不用套我话，这次我俩被抓进来，就没想过还能再好好出去。”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孙多说，“既然你本就不打算隐瞒，不如全都交代清楚。”
他烟瘾犯了，想从口袋中掏出根烟来。
手刚搭在衣服边，看见王大保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自己，这才低声骂了句臭小子，把手又放回去。
“你和祝胜非亲非故，为什么知道项链藏在哪？”
宁子手指微动，些许不忍地开口：“是叶哥……是刚才死去的叶典，告诉我们的。”
众人沉默几秒，再听宁子继续说：“他租的房子在我俩隔壁，也跟祝胜有私人恩怨，我们一拍即合。”想了想，他又补充，“他好像很缺钱。很急着用钱。”
“项链现在在哪？”
阿风一直没说话，听到警察问，忍不住看向宁子的脖颈。
宁子自嘲地笑了笑，“就在我身上。”
他放下衣领，熟练地将项链摘下来。
“警察同志，说实话，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什么？”孙多敲了敲桌子，“别告诉我，你这项链，是假的。”
“对，这项链，就是假的。”
一瞬间，宁子眼前掠过前台的影子，倏忽消失不见，“我们找到叶典，他也破口大骂。不过现在，已经死无对证。”
不可能。
王大保想，如果这条项链真是假的，祝胜和徐路绝对不会这么紧张。
祝胜躲得那么远，还亲自回来，十有八九，跟这条项链脱不了关系。
但他没说，孙多肯定也明白，他也没问。
“可以等祝胜康复后，再做打算。”
这次宁子还没说话，阿风便先问：“警察同志，祝胜啥时候能把钱还给我们？”
孙多敲在桌面的手一顿：“要等走完法律程序。”
阿风长叹一口气，祈祷的语气：“希望等我和宁子几年后放出来，能等到他把钱吐出来。”
有人咳嗽几声。孙多又问：“你俩在那条街的菜岛驿站。据邻居声称，你俩并不接送快递，你们具体的工作是什么？”
没想到话题转变这么快，宁子一怔。
*
叶嘉走到门前，玻璃门感应到人的温度，自动打开。
周门进去前，看见这栋楼的名字“法医中心。”
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叶嘉走进一间房，房门没关上，周门没跟进去。
只听有个女声响起：“请问你是死者叶典的儿子，叶嘉？”
死者？叶典？
这两个词语组合在一起，周门眼前亮光乍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眼看见叶嘉，就有一种莫名的无法解释的熟悉感。
他父亲是叶典。原来没死。
不，是现在才死。
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周门都快回忆不起叶典的脸。
只知道长得很帅气，不过打拳，长得好坏，都没什么要紧。也没人在意。
两人都还年轻时，都混匿在地下拳场。
不同的是，要不是地下拳场被发现，周门现在还在。叶典却早早地离开。
那时候，周门因为打得差劲，受不了疼痛，又热爱赌博的刺激感，刚有转型做经纪人的想法。
叶典打得倒是不错。不过天资有限，打一辈子，也没法出头。
每天赢的钱，还不够付医药费的。
所以他在结婚后选择离开，周门丝毫不觉得吃惊。
大家都要养家糊口，又不是和尚道士。上有老下有小，孔方兄才是重中之重。
只是没想到，再见，已是天人永隔。
有时候，苍老和流逝的岁月，自己感受不到。
父母辈和同辈，才是一把标尺。看见他们，也就看见自己。
尤其涉及到‘死亡’这件事，老得特别快。
原来，他已经这么老了吗。可这辈子，他还没觉得活多少。
“请您看下文件，确认无误的话，请在这里签字。”
女声还没说完，周门毫无顾忌地闯了进去。
“小奖……”周门冲进去，把警察吓了一跳。
她看来人穿着外卖服，“你是谁？也是死者的家属吗？”
“不是。”周门摇头，“这种事，你怎么不跟叔说一声呢。”
要是真要办葬礼，你一个小孩儿，还要上学，怎么应付得过来。
叶嘉对周门无力地笑了笑，意有所指，“他是自杀。”
如果对尘世还有留恋，谁会舍得自杀。
“活够了？”周门喃喃。
他不信，记忆中的叶典，还是那么有力气有朝气的大小伙子。
两人没说过多少话，这单薄的回忆也寥寥。
“家属在这签字吧。”
警察声音柔和下来，饱含同情，“请节哀顺变。尸检后，法医会把死亡原因告知给你们。”
“好。”
叶嘉写完后，警察又说：“实践报告出来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届时可以将尸体带走火化。”
“谢谢。”
叶嘉走出门，周门跟出去。
警察看叶嘉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可怎么想，也没有头绪。
便低头专心工作。
叶嘉靠在墙边，阳光照亮他们这。
周门看见叶嘉的红眼圈，嗫嚅嘴唇，安慰的话，没说出口。
“叔，你去工作吧。我有需要，会给您打电话。别耽误了。”
周门支吾：“小奖，你自己在这，我怕你想不开。”
“不会的。”叶嘉说，“您去吧。你要是在这，我才会想不开。”
“行吧。”
叶嘉性子倔，他明白。他在这，没钱也没人脉，什么忙也帮不上。
周门没办法。反正他有小奖联系方式。警察也知道他家地址。
要照以前，他怎么会对人这样。没办法，小奖太招人心疼。
他要是不帮忙，周星星知道，也得怪他。
周门朝叶嘉看上最后一眼，骑上电动车离开。
一墙之隔，宁子不禁哑然。良久，才答道：“你们查到了吗？”
孙多不说话。铺天盖地的沉默，让人窒息。
“我，我们是在刷单。”阿风率先低头。
既然偷项链这事，都如实告知了，剩下的这个，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还有吗？”
“没有了。”宁子连忙摇头。“我俩不赚什么钱。”
“真的没有了吗？”孙多问得平静。
但他的话里，却别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情形。
这是多年的斗争经验，带给他的勇气和从容。
“真、的、没、有、了。”
宁子推眼镜，一字一句地说出来，面容无比严肃和认真。
“那这是什么？”孙多把他面前的资料推给他，“你仔细看看，看还能不能想起来。”
可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宁子看到照片的第一眼，一道滚雷从天而下，遍地的苦雨凄风，顷刻点亮他的瞳孔。
他眼前一晕，差点没倒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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