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无声 一滴晶莹的 ...
-
叶嘉把手搭在祝胜手臂，脉搏还在有力地跳动着，他随即起身。
阿杰其实并没被伤到多少，心里还估摸着，也许是这小子认得自己，手下留情。
刚才他靠近祝胜时，阿杰手撑在地上，蓄势待发。
毕竟，祝胜是他家的仇人。无论是从字面意义还是从实际意义来说，都是。
他不能指望一个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少年，在面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时，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但是，看到叶嘉不仅脱下自己的衣服，还给祝胜盖上时，阿杰的灵魂都发生了震颤。
这小子在干啥，他自己知道吗。
甚至，还很认真地做起了心肺复苏，看起来很是专业。
阿杰没动，先前被叶嘉打得头重脚轻的伙计们，也都唯他马首是瞻。
按兵不动的同时，默默忍受疼痛的折磨，按压着自己的伤口。
亲娘来，这小子看着这么瘦，力气怎么会这么大，跟红眼的牛一样。
先前嘲笑他的话历历在耳，此刻，这些人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又无法宣之于口，只是有苦难言。
阿杰心中些许不忍，转过头去，视线落在快要冷却的尸体上。
或许真是老天的旨意，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叶嘉也如有感应一般。
二人朝同一个地方，投去目光。
糟了，他要发现了！
阿杰大步走过去，想阻止他的脚步。
小马的哭声却还没停止，呜咽得很是伤心。
这时这里偏又十分的安静，连路过的风声都那么清晰地在耳边擦过。
因而，一声不落地全被在场的人听去。
在阿杰听来，更是无比的刺耳。
他不止一次地想回头警告小马，可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怕叶嘉发现哪里不对劲。
叶嘉停下来，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阿杰。
阿杰被他看得头皮发紧，却又不得不紧咬牙根，开口。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自己……”
他话没说完，叶嘉却不知看见什么，突然变了神色。
阿杰记忆中，从没见过话少表情更少的叶嘉，有过如此丰富的神情。
他心道不妙。
果然，下一秒，他便被一把推开，重心不稳，卡倒在地。
毫无征兆的碰撞，下身猛地传来刺骨的疼痛，阿杰的脸，顿时变得很难看。
对比刚才，阿杰确信，叶嘉的确对他手下留情。
但……那有什么用呢。
他对别人宽容，别人未必会报以他同等的做法。
老天更不会。
后面的伙计见状，纷纷过来扶起他，嘴里还不忘咒骂，说这小子像个没开化的野蛮人。
有人还要跟上去，想趁他不备，报复他。被阿杰制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还没骂完，只见‘野蛮人’扑通跪倒在地，慢慢地将地上的人，翻过身来。
他没了先前的镇静和游刃有余，连背影看上去，都那么落寞和慌张。
阿风扶起宁子，两人刚想悄悄溜走，便见刚才帮过他们的肥皂，跪在地上。
这种人，怎么会跪下呢。
小马看见叶嘉，哭泣声渐渐的小了下去。
叶嘉在这，他还没哭，自己没资格哭。
叶典身上很冷，眼白上翻，他的眼睛还微睁着，眼珠大得很不协调，像是嵌进脸中一般。
刀子就插在他心口，叶嘉都没办法自欺欺人地给他做心肺复苏。
叶典死透了。
感觉到人脸，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一堆密集的通知，全是他打来的电话。
叶嘉缓慢地转过身来，他苍白瘦削的脸颊，忽而滑落一滴晶莹的泪。
秀美的少年，浓重到化不开的悲伤，二者融合到一起，美丽得让人心碎，令在场的人都不忍心再看。
“谁做的？”叶嘉声音微哑。
阿杰结结巴巴地说：“叶嘉你听我说，他不是我们……”
“我问谁做的。”
阿杰心一横，“是，是他自己啊。”
他看叶嘉不说话，趁热打铁，“他先捅了祝总两刀，然后，然后自尽了。”
叶嘉的气场冷得吓人。
以前的他，再面无表情，都没散发出如此惨绝人寰的气息。
阿杰真害怕他不说话，只用一副“你觉得我会信吗”的眼神望着自己，更怕他头脑一热，直接对祝胜干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事。
祝胜现在毫无反击之力，他们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抵挡不住叶嘉的拳头。
这种情况下，要是叶嘉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那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阿杰语重心长地说：“你信我，叶嘉，你相信我，叶典他真的是自杀，不信你看刀的握姿。这里一群人都能作证……”
叶嘉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了，无知无觉地朝躺在地上的祝胜走去。
他脚步有点虚浮，完全不像以前那般坚定有力。
“叶嘉，你冷静点！”
阿杰说着去拉他，并向在场的伙计使眼色，让他们赶紧来帮忙。
没人追究局面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只是听阿杰的话，按他的意思去做。
他们毫发无损时，尚且不是叶嘉的对手。受伤之后，更是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说是阻拦，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可这时间，也没能拖很长。或许连一分钟都没到。
叶嘉又站到刚才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祝胜。
叶嘉蹲下，手放在祝胜胸口。离刀，不过一寸之遥。
阿杰以为他要拔刀，朝他大吼：“你冷静点！真的不是他做的，救护车马上就到……”
被叶嘉一手甩开。
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叶嘉什么要命的都没做，只是测了测祝胜脉搏，又给他做了一次心肺复苏。
正在这时，警笛声犹如一颗深水炸弹，投注在他们这的一潭死水中，倏忽炸开来，众人骚动不已。
可这声音太快太迅速，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见警车，已然停在眼前。
“不许动！都双手抱头！”一个个警察从车上跳下来。
叶嘉还在不闻不问地做着心肺复苏。
血迹、刀子、伤患……这些景象组合一起，让初来乍到的警察看来，十分可怖。
“救护车呢？！”警察大喊道。
“还没到。”不知是谁回答。
一个警察走到仍想偷溜的宁子和阿风身后：“好久不见，又见面了。”
宁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没一块好地方，他吞了吞口水，没敢回头：“警察同志，我们在哪见过吗？”
“跟踪你们几天了。”那人说，“不过你们应该没见过我。”
“是，是吗。”
宁子浑身僵硬，仍想垂死挣扎，“警察同志，长得像的人很多，会不会是认错人了啊？”
“不会。宁子，28岁；阿风，26岁，都来自XX市XX村。对吧？”
宁子和阿风心下一惊，原来他们自以为的万无一失，不过是请君入瓮的伪装罢了。
当下已没了再反抗和否认的想法。
“昨天拳馆里太乱，竟然让你们跑了。没想到这么巧，咱们这么快又碰见了。”
“咔哒”一声，冰凉的手铐，已紧紧地拷住他们手腕。
王大保查看一圈现场，和同事确认完尸体的状况后，走到叶嘉面前。
“叶，叶嘉，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如果没别的事，你可以回家了。”
这种场景太过暴力血腥，肥皂年纪还小，王大保怕给他留下阴影。
救护车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宛如天籁。
尽管被抓的被抓，被押送的被押送，都不由自觉地松下一口气。
叶嘉抽了抽鼻子，王大保还以为是他穿得太薄，感冒了。
没想到叶嘉一偏头，把他看懵了。
肥皂……这是哭了？
王大保心想，看把孩子吓得，依旧不为所动地劝他回家。
叶嘉抬起头，隐有泪痕，很认真地在问他：“叔叔，尸体怎么处理？”
王大保面色沉重：“先尸检，找出死亡原因，等家属认领，最后……举行葬礼。”
他觉得不大对劲：“怎么？”
“他是我爸。”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跑下来，叶嘉帮忙将祝胜抬上担架，目送救护车远去，才对王大保说：“叔叔，我也去警局。”
叶嘉声音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哭腔，不仔细听，完全听不出来。
现场又很嘈杂，王大保只能听到他略微哽咽：“叔叔，我妈她，她瘫痪了，一时半会没法过来，我先去吧。让我先去吧。”
王大保只觉得胸口一闷，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心里很不好受。
他只记得自己胡乱应了句好，便匆匆上了警车，跟叶嘉挥手道别。
公安局离这不是很远，叶嘉把叶典的手机装进口袋，还是叫了出租车过去。
“叮”的一声，叶嘉手机突然进了一条信息。
他平时就很少看手机，这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按理说更不会看见。
可冥冥之中，叶嘉像是感知到什么，抬手划开屏幕。
发件人写着“叶典”。
现在的年轻人，几乎没人再用短信发消息。叶典也不是不会用聊天软件。
他用短信，只不过因为，短信可以定时。
叶嘉近乎麻木地点开。
为什么死者为大，生前所有的爱恨恩怨，似乎都能够随着死亡的到来，而一笔勾销。
原以为一辈子无法释怀和原谅的，那些无法放手和执着的，伴着身死灯灭，尘埃落定，皆归于无声。
烂尾楼门口。
先前的熟悉面孔，因为警车的离开，全都消失不见。
空空荡荡，好像他们从没来过。
只是地面的大片血迹和打斗痕迹，印证着，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留在这的警察，忙碌在单独划出的空地中，还在保护和侦查现场。
徐路从阴影处走出，她纤细修长的手指搭在脖颈处，远远地望着血腥气四处翻涌的犯罪现场。
又是烂尾楼。日后，这里怕是更是如同过街老鼠。
她高贵优雅的天鹅颈上，镶嵌着一枚色泽诱人、熠熠夺目的绿宝石。
徐路细致地抚摸它的纹理。
这是祝胜曾经送她的。
也许，这里本该是一串珍珠项链。
徐路一把扯下来，扔进旁边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中。
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无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