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迟霅

1、楔子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
　　松开了手指。
　　沾满鲜血的短刀落在坚硬的地上，发出“哐当”几声闷响。
　　四周一片寂静，死亡笼罩下的寂静。
　　血流成河，所有的仇怨到这时候都一下子解决了。
　　他却有些茫然了。
　　偌大的府第就这样毁在了他的手中，空荡荡地。
　　他应该狂笑的，他应该一脸蔑视地俯视这一切或者一身放松地离开！
　　他完成了他一生的事业。

　　然而他的心空虚无比，如同无根浮萍因风而起，在空气中飘飘荡荡，无所着落——只为活着的唯一的心愿一经实现，似乎什么也不再剩下的了，空落落的。
　　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其它的事要做了……
　　静了很久，以至他终于思绪集中，想起来准备离开时，双脚似乎有些发麻，脚步也有些沉重。

　　“喵”的一声，很凄惨，很小心……
　　但在空荡荡的这个人间地狱上还是显得格外刺耳，有凄厉之感……
　　他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活物，头脑中还没来得及反应，最后一支飞芒却已经出手，“喵”叫声戛然而止。
　　他转头冷冷地看着那只差一点耐心就可以等他离开而后逃命的小小的一个活物。一身雪白，胸口却已染上使它生命结束的最后一朵灿烂红艳的花朵，一只不过三个月左右的小猫咪。那幽黑的大眼慢慢地在合拢，收束了生命的光芒……
　　“哼！”他终于发出了这个死寂之后的第一个声音，证明这个地方仅有的一个活物是他自己。
　　然后，又是很久……

　　彻底的死寂！
　　冰冷的死寂！
　　绝望的死寂！
　　整个世界似乎都已经死去！
　　他似乎跟着也可以死去了！

　　就这样吧！
　　就这样结束吧！

　　他艰难地欲转身，却又一下子停住。
　　他又看到一双眼睛。
　　幽黑，纯净，透澈，稚嫩，犹如初放的阆苑仙葩般无瑕、洁净、美丽，不染尘埃……
　　然而，那里面却没有任何神采和情绪，或许它们已经被眼前的一切吓傻了，而忘记了它们本身最基本的功用。
　　它们微不可及地眨动了几下，又似乎根本没有眨动。
　　却也并没有闭上，不是那只已经死去的猫！

　　他眯了眼，依旧是动作比心思要快地，身形微一晃动，已冲了过去，从柴草堆里一把抓起有着那双眼睛的活物。
　　他绝不会让这个地方还留下一个活物。
　　他举起手，直盯着那双乌黑透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直直地看着他的脸，似乎不懂得惧怕，或者是忘记了惧怕，也或许只是想记住这张脸……
　　慢慢地举起手。
　　他要让它们瞬间闭上。

　　那双眼睛的主人很安静，没有其他死在他手里的活物的痛苦，更没有发出求饶的声音。不管先前那些人曾有过怎样的恐惧和求饶，在他冷酷的心里，冷酷的眼里，冷酷的手里，那些都不过是属于死人的，既不会增加他的仇恨也不会减少他下手的迟缓。
　　而眼前这双稚嫩的眼睛……
　　他忽然有些发愣地看着。
　　不自觉地松了抓握那小小身子的手指，力气似乎用尽般地松开了手指，但那小身子还在他的掌握中。
　　除了一点若有若无、轻微而杂乱的呼吸——那是他这个功力极深、耳目更聪敏的人而得以听到的，整个天地间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沉重的死亡的阴影依旧还在徘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