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恶蝴蝶》倾城隋太守

11、汉堡x10 你的家人很

　　赵燃没有放松。
　　酒薄生的反应并不像是全然相信，或许老板心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全然信任的。

　　眼前的黎皓月笑得毫无破绽，赵燃在他身边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愉快。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澄清，只沉默地打量着他。
　　但愿一切真是黎皓月说的这样，那就太好了。

　　气氛正僵持着。

　　“叮…叮叮咚咚叮……”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阻止打破了宁静。

　　赵燃瞥一眼黎皓月。

　　“接啊，看我做什么。”黎皓月挪开他的手。

　　赵燃按下自己手机的接听键，由于手上有汗，按了两遍也没按住，刚一接通，电话里面就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是赵先生吗？”

　　赵燃连忙说“是”。

　　对面便急促地交代了情况。
　　一阵通话下来，赵燃心神不宁，目光飘忽。

　　他无法再进一步关心黎皓月的事了，赵燃有自己的紧急的麻烦。

　　“我想请半天假。现在走，可以吗？”

　　一向在公事上不曾为难过他的黎皓月，盯着他急得发红的眼睛，竟摇摇头：“不可以。”

　　“求你了，家中急事，非去不可。”赵燃急切道。

　　“你得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赵燃没有隐瞒，和盘托出。

　　是妹妹小学的老师给赵燃打电话来，学校组织校外活动去游乐园，赵燃的妹妹和班级走散，找不到了。

　　赵燃一听，急得不行，现在就要去找人。

　　三分钟后，两人离开医院匆匆上了车。三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一家游乐园门口。

　　“你居然能开这么快，怎么平时像蜗牛一样。”黎皓月下车时，不自觉扶了一把车门。

　　“因为酒老板找我来，就是看重我车开得稳当啊。”赵燃实话实说。

　　“他还关心这个？”黎皓月表情有些意外。

　　赵燃刚要点头，忽想到，酒老板那是关心黎皓月吧。他看看黎皓月的脸色：“你也真是的，有没有不舒服？我来就好了，你非要跟来。”

　　“多一个人帮手，还不便宜你。只是想不到你竟还有个妹妹。”

　　“家里有家人很奇怪吗？”赵燃随口还嘴。

　　黎皓月没有还口，缓了缓，独自往售票处去了。

　　赵燃第一次来这家新开的游乐园，看着远处的过山车，意识到这里面积格外大。他更着急了，什么也没来得及跟黎皓月闲聊，领着他挤进了游乐园。

　　上午结束，已经没有什么人入园，两人刚进大门，赵燃立刻拨电话给老师，可是反反复复没有人接听，害得他们在日头底下白白站了半天。

　　好不容易赵燃跟着电话里模糊的指示找到了那个年轻的老师，她正带着一群顶着黄色帽子的小孩子，孩子们围在她身边，一群小蜜蜂般停不下来，又很吵闹。另一个老师在数人数，看样子是打算带着他们进背后的餐厅了。

　　赵燃跑去询问。

　　那老师本来头也不抬，看到他身后一身贵气的黎皓月才应声：“你家的小孩子乱跑，还是你们家人自己来找找比较放心。你也看到了，我实在走不开。等她到现在，我早该组织孩子们去餐厅了。”

　　赵燃丢了妹妹不太高兴，忍着怒意听完也没跟老师争辩，只急着去找孩子。

　　他转头就跑，黎皓月喊了他一声。

　　他才想起，打开钱包给黎皓月也看了一眼妹妹的照片，和他分头去找。

　　现在治安倒没有自己小时候那么令人堪忧了，但是一个小孩子找不着家长老师，又饿着肚子，玩游乐设施都没有任何大人看顾着。到时候再一个人跑出游乐园，被车辆磕碰到，想想依旧让人紧张。

　　13:30，其他小孩子都在吃午餐。赵燃没有找到妹妹的踪影。

　　14:30，大部分小孩子吃完点餐或者自带的午餐，要去下一个项目。
　　赵燃没有找到妹妹的踪影。

　　15:15，上午来玩的游客已经开始大批离开，赵燃还是没有找到那丫头。

　　16:10，赵燃发现，他好像把黎皓月也弄丢了。

　　赵燃路过绑着气球的长椅，满头大汗，却不敢坐下，人找不到东西，就是焦虑、着急，心烦得要命，他又饿得眼花。

　　一抬头，看到前面餐厅玻璃窗里好像晃过一个黑色的影子。

　　按说是不可能从这么远的地方认出人来的，但赵燃有种直觉。

　　他跑到餐厅门口，径直越过排队的众人。
　　在一片对他的谩骂声里，冲进餐厅。

　　餐厅里光线暗一些，人来人往，一样哄闹、拥挤。
　　靠窗的角落一张咖啡色小方桌前，坐着个格格不入的少年。

　　说是格格不入，是他在一众穿着校服的年轻学生里，五官清晰得太夺目了些，虽然穿着相似的衬衣长裤，可倒像是来拍电影。

　　但看见黎皓月坐在他们中间，而不是坐在一群头发都快掉光了的中年人之间，赵燃真正意识到黎皓月跟这些游乐园里的学生们才是同龄人。

　　此刻黎皓月正托腮看面前的小姑娘。小姑娘背着有些旧的红色书包，穿一件印满蓝色波点的雪白连衣裙，她一手握着汉堡，正拎起玩偶吊坠给黎皓月看，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英文。
　　黎皓月就点头，一副受教了的神情。

　　赵燃看见二人身影，瞬间安下心。
　　接着就是一阵恼火。

　　他冲到两人面前，开口就想怒斥黎皓月。又觉得不太妥当，转向妹妹：

　　“真让我好找！你被找到怎么不告诉我！”

　　桌子和桌子之间挨得课桌一样近，周遭顾客见赵燃人高马大，顿时投来异样的目光。

　　梳着丸子头的妹妹放下玩偶举起手，指指黎皓月，黎皓月立即配合地拿出手机给他展示。

　　“你电话不通啊，哥哥。”

　　赵燃不信邪地拿出自己手机，怎么按屏幕都是黑的，顿时泄了气。
　　看来是没电了。

　　“可你怎么能乱跑啊！”赵燃继续吼。

　　妹妹被吼了一声，低下头。

　　“不是乱跑，庭庭没有乱跑，是老师把她落下了。她就在那里等，很乖的。”黎皓月拉了一把赵庭，将她拽到自己身边。

　　庭庭狠狠点了一下脑袋，又被赵燃的黑脸吓到似的低头不看他。

　　然后，打了个嗝。

　　又打了个嗝。

　　赵燃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空盒和没拆的汉堡。
　　一二三四五……庭庭足足点了十个汉堡。

　　面对摆了满桌子的汉堡盒，赵燃更气不打一处来，终于是转向黎皓月：
　　“你这人怎么这样，要什么都给她买！”

　　黎皓月面前连包装纸都没有，显然他不吃的，但这一定是他买的。

　　庭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肚皮也鼓鼓的。她显然已经吃了一个，第二只汉堡在手里咬了一大半，第三个盒子已经被她着急先拆开了。

　　小孩子怎么好一次吃这么多？

　　“对不起……”
　　这次，黎皓月和庭庭异口同声。
　　两个人眼巴巴看着他。

　　“我答应给庭庭买五个，剩下三个是她自己答对了工作人员的题目，送给她的。看她高兴……又买了两个。”黎皓月属实有些无措，居然一次解释了这么多。

　　赵燃被盈着光亮的两双黑眼睛看得心软。
　　他知道庭庭爱吃，平日又没有机会吃到，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给她买这么多，一定吃到撑。

　　黎皓月自己也还是个小鬼，怎么能指望他管教庭庭。

　　但心头一阵憋闷，还是让他喊了出来：

　　“你，又不认识他就跟着他跑！”他转向庭庭，说完又看向黎皓月：“你，找到了她又不告诉我！我…我跑了半天。以为把你们俩都丢了！”

　　赵燃发泄完，站在餐厅中，四周一片寂静。

　　两个人依旧静静望着他。

　　半晌，赵燃低下头，“吓着你们了……我很着急。”

　　刚刚因为插队投诉追到过来的店员，本想将赵燃请出去。听了一耳朵，犹豫了一下，最后给赵燃搬了把椅子来。

　　“不是啊。”庭庭摇头，指指桌上，“你看这个汉堡，这个是给大哥你的，这个是给阿公的。”

　　庭庭用没拿汉堡的那只手，像切蛋糕一样把这些汉堡盒分开。

　　“那还有5个留给你？”赵燃坐下来，看她数。

　　“对啊，我好想吃嘛。”

　　赵燃气得笑了，“那这个哥哥不吃吗？”他指指黎皓月。

　　庭庭有些失落：“哥哥不舒服，不爱吃东西的。”

　　赵燃一怔，想到游乐园这么大，不知道黎皓月多少次走到心脏难受，要蹲下来缓一缓，又去帮他找庭庭。
　　顿时别说生气，他都有些愧疚了。

　　时间已经不早。
　　在告知老师后，他打算先亲自将庭庭送回家。

　　“我还想坐那个……”庭庭站定在原地，怎么也不肯动弹，指指那个过山车。

　　“不行！”赵燃想也不想就拒绝。

　　“那大哥哥陪我去。”庭庭摇摇黎皓月的袖子。

　　“他更不可能陪你去了！”赵燃直接替黎皓月拒绝，看庭庭十分失望，他蹲下来认真解释：“大哥哥心脏不好，找你已经很辛苦了，不能坐那些。”

　　庭庭一听，愧疚地低下头：“那好吧，我不坐了……”

　　“算了，还是我陪你去吧。”赵燃道。

　　“不要了，那谁陪大哥哥呀。”庭庭握住黎皓月的手，非常坚定。

　　“庭庭，那我们去坐那个好不好？”黎皓月哄她，指指一边正亮起灯光的旋转木马。

　　赵燃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想来小孩子也没玩上什么，好不容易来一次就让她玩吧。

　　“可你真能坐？”赵燃不放心地问了黎皓月一句。

　　“旋转木马有什么不能的？你去坐那一匹。”黎皓月愉快安排。

　　“……”

　　坐完旋转木马，两大一小心满意足地出了游乐园。

　　赵燃征求过黎皓月同意，先将庭庭送回家。

　　他开进居民区，本想把车停在路口，但又不放心将黎皓月丢在这，只得开着这辆豪车穿过拥挤的旧货摊，开进了铁皮屋檐下晾晒着衣裳被子的巷子。
　　赵燃一见熟悉的粥档招牌，几乎鼻端传来混着葱姜的米香，轮胎压过不平整的路上的积水，溅起的泥点洒在车的什么部位他都能想象到。熟悉的破败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几乎穿透黑色车漆渗进来，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忽想这些沾染不了黎皓月分毫，他每根发丝、每只指甲都被精心修剪过，和他们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赵燃觉得自己像带着宝石来贫民窟走了一遭，莫名有些惊心动魄。

　　将车停下时，休息的黎皓月睁开眼。

　　庭庭下了车，朝着楼梯跑了两步，忽然又跑回来。

　　“那要交体验学习的作业，我没有参加到哎。要和游乐园里的童话角色口语互动，我写和阿月哥哥吗？”

　　赵燃看了一眼黎皓月，又不解地看看妹妹。

　　“呃，可以吗。”赵燃茫然问黎皓月，黎皓月好像没睡醒，眨眨眼跟着就是点头。见庭庭一脸高兴，赵燃这个打小作业没认真的人顿时有些没底，“那……他是什么童话角色啊？”

　　庭庭像是被难住，好半天才想出来：“嗯……快乐王子？”

　　“……他哪里快乐啊？”赵燃忍不住吐槽。

　　庭庭不赞同地看了一眼赵燃，看得赵燃心虚。
　　他说错什么了吗？

　　黎皓月只是笑着继续点头，“好，写完可以给我看。”
　　庭庭咧开嘴笑了，背上装满汉堡的书包哒哒跑上楼梯。

　　赵燃看她身影消失，才回到车上。

　　“你就住这里？”黎皓月四处打量，满脸好奇。

　　“嘿，大少爷没见过吧？这种穷地方。”

　　黎皓月歪着脑袋，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半晌赵燃听见身后传来淡淡的一句。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比这里的人还差些，大概就是下水道的老鼠了。”
　　赵燃叹了口气，没有当一回事。

　　回家时天刚刚黑透，院子里已点着灯。

　　赵燃停好车回来，就看见黎皓月坐在花坛边，顺着他的目光能看到天上明亮的月亮。
　　今天是满月。

　　赵燃走过来，“又在这里吹风，这有什么好看？”
　　圆圆的，每个月都一样。

　　“看一次，少一次了。”黎皓月转向他。
　　说着说着，忽然闭上了嘴巴，轻松的表情也从脸上消失了。

　　赵燃转头一看。

　　酒老板站在门口看他们，赵燃想退开，酒老板已经走了过来。

　　“在看月亮？好有兴致。”酒薄生的声音听来很舒服，但赵燃不知怎的，心里就是害怕。

　　“你的月亮？旁人不能看了？”黎皓月站起身，不客气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