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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我想他了 别怪我让你 ...
天道应允,婚契即成。
叶道清眼神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他不好意思地哎呦了一声,连忙侧身擦眼泪。
云颂看得愣了愣,赶紧从怀川的储物袋中掏出手帕,递给叶道清。
叶道清将手帕按在眼睛上。
心想人到中年,真是容易伤感。
“这下我真得回去洗把脸了。”叶道清笑着离开,体贴地让两人单独相处。
云颂和怀川送他到门口。
关上门,怀川拿出一条项链,走到云颂身后,给他戴上。项链上缀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白珠,云颂从未见过这样莹润漂亮的白珠,好奇地拿起来瞧了瞧。
白珠触手生寒,云颂毫无防备地被冰到手指。他没有松开白珠,反而更好奇地打量起这颗珠子。他能感受到珠子内蕴含的蓬勃而庞大的灵力,灵力给他的感觉和怀川的一模一样,让他毫不怀疑是怀川特意往里面贮存的灵力。
“好好戴着,别摘下来。”怀川将珠子放进云颂衣服里。云颂的锁骨被凉意冻到,但珠子很快就被他的体温暖热。
“我知道。”云颂隔着衣服摸了摸珠子,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珠子贴上他的皮肤时,他忽然生出一种亲近、踏实的感觉,就和怀川在他身边时一样。
这条项链明显是怀川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云颂有些懊恼地说:“我还没有准备给你的礼物,我能先欠着吗?”
“不用欠着。”怀川微微弯下腰。
云颂疑惑地看着他凑近的脸,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抬头在他唇上亲了亲。
怀川按着他的后颈,将他按进自己怀里。夜晚即将过去,在等待黎明到来的时间里,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拥抱着彼此,偶尔说两句稀疏平常的话。
窗外的光线逐渐明亮。
云颂迷迷糊糊睡了片刻,察觉到自己的唇被熟悉的柔软触碰着,他便张开嘴,和怀川接了一个长久的吻。
唇瓣分开,怀川蹭了蹭他的额头。
外面传来走动的脚步声,云颂眼神清明地坐了起来。和怀川对视片刻,两人不约而同露出个浅浅的笑来。
窗外的光透进房间,云颂看到怀川被光染成金色的发丝,伸手捞了一把握在掌心。触感一如既往冰凉柔顺。
云颂捞起来,低头亲了亲。
松开手,他身姿轻巧地跳下床,转身对怀川伸出手:“走吧,师兄。”
怀川笑了笑,握住他的手。
两人和往常一样,牵着手出了门。
经过闻天声时,闻天声看着气氛怪异的两人,奇怪地挠了挠头。虽然云颂平时也黏在怀川身边,仿佛怀川的小尾巴,但今天的氛围格外容不下他人。他只是旁观,就感觉自己已经被排斥了。
但闻天声没有被排斥的自觉,他不仅没有,他还叫上李乐安一起凑上去。
李乐安一脸无语地把他拖走。
“你没看出来吗?”李乐安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只知道傻傻摇头的闻天声,无奈地扶额道,“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一直在一起啊。”闻天声说。
李乐安白了他一眼。
闻天声不解地皱起脸:“啥意思?”
“动点脑子。”李乐安嫌弃道。
闻天声冥思苦想半天,没怎么用过的脑瓜子终于在不小心撞见云颂亲吻怀川的脸后,缓缓转动了起来。
闻天声吓得目瞪口呆。
闻天声一脸呆滞。
闻天声试图理解,并理解成功。
他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怪不得云颂一点都不害怕怀川。
李乐安摇摇头,拽走傻眼的人。
众天师齐聚天清观门口。为首的是叶秉正,其次是叶道清和莫见尺以及十九位观主,之后便是各道观的弟子。
叶秉正的目光先是仔仔细细看过每一个人的脸,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牢牢记住,继而又看向台阶上的百姓。
百姓望着他们的眼中都带着期盼和希望,这样的目光有千斤重,没有人能在这样殷殷的期盼中选择逃避。
他们更不能。
“诸位,一定要平安归来。”叶秉正只说了这么一句,但已经胜过所有。
“是。”众人齐齐应声。
他们借着护山大阵传送离开。
百姓眼中只看到数百流光划过天空,漂亮得像是雨后的虹彩。
出了护山大阵,流光兵分两路。
冯观主和莫见尺带领擅长阵法的三十七位天师前去破阵。叶道清则领着五十四位天师应对城内傀儡,并护送云颂和怀川他们进入叶鸿声所在的皇宫。
与上次阵法刚落成时不同,这次他们刚踏进阵法范围,就明显感觉到身上的灵力正在缓缓被阵法抽走。
但这种情况他们早有预料,所有人都熟练地锁住丹田和命门,让灵力只在体内游走,减缓灵力被抽取的速度。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都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方圆百里之内竟然感受不到一丝生机——地面的草木植物全部枯死,而动物的尸体则已经腐烂发臭。
云颂望着眼前这幅宛如地狱的场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年幼时,他见过瘟疫横行,染了病的人像放久了的肉一般逐渐烂掉。那时候,人们低低的、痛苦的哀叫声从早晨响到晚上,像是通往地府的路上吹出来的风。少年时,他和怀川去往青州,听到了数万冤魂不甘不屈的哭声。那些哭声响在他的耳边,刺得他耳膜流血。
但是他现在忽然发现,还有一种凄惨没有声音,是死一般的寂静。死前死后都无法发出一声呼喊,而能看到他们的绝望、痛苦的只有站在这里的人。
云颂脚步沉重地往都城走。
城外没有傀儡活动的踪迹,但他们走了一路也没有看到任何活物,连风都失去了踪影,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
云颂和怀川走在最前方,看到了完全敞开的城门,同时也看到了城门内站满了一整条街道的傀儡,黑色的人头密密麻麻,像是挤在一起的一群蚂蚁。
这群傀儡看到他们,同样像是蚂蚁看到掉在地面的食物,立即成群结队地行动了起来,兴奋地一拥而上。
“你们按计划保留实力。”叶道清提醒完云颂和怀川他们,立即命令自己带领的人出手,但出手前,同样提醒了一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他们。”
“是。”他带领的天师们应声。
一瞬间,金线漫天。整片天空宛如金线织出来的锦缎,流光溢彩。
绚丽至极的金光落到云颂和怀川等人快速奔走的身影上,顺着他们奔走的方向,在他们身侧一寸寸延长。
云颂和怀川带着闻天声和李乐安一众人,借着叶道清给他们的掩护,迅速进入城内,直奔皇宫而去。
还未接近皇宫,云颂就被铺天盖地的阴气吓了一跳。阴气重得如同月初的夜晚,黑茫茫的一片,多到能将整个王朝的气运中心变成邪祟横行之地,多到云颂心中有一瞬间生出巨大的无力感。
其他人的心动摇得更加厉害。
他们真的能对抗得了这样的叶鸿声吗?他们的身影在庞大如山的阴气面前是如此渺小,如同飞蛾扑火。
一道凌厉的剑光划破眼前的阴气。
剑气所到之处,阴气散作霜雪,不同于阴气带来的刺骨森寒,剑气卷起的寒意让他们的灵识忽而清明许多。
云颂抬眼看向立在半空中的怀川。
怀川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通体雪白的长剑,另一只手迅速掐诀,他的身后再次幻化出无数剑光,随着手中长剑所指的方向,无数道剑光轰然刺落。
整座皇宫的地面都震了震。
空中浮现出更多洁白的雪花。
飘飘洒洒的雪花看着无比脆弱,毫无攻击力,但是它落到哪里,哪里的阴气就跟着它一起消融。
众人的心瞬间从谵妄中走出。
与此同时,他们听到一道轻蔑至极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诸位道友既然诚心诚意跑来送死,叶某却之不恭。”
他的话音落下后,十二面鬼幡从阴气中飞出,将他们这行人围住。
刹那间,万鬼齐哭。
众人身上的护体金光时明时灭。
叶道清用金线捆住一个朝他脖子袭击而来的傀儡,将他甩到旁边,抬眼看向皇宫上方的鬼幡,眉头死死拧了起来。也许,他的猜测错了。他和赵凝微一起跟叶鸿声交手那次,叶鸿声很可能连五分的实力都没有展露出来。
“叶道清,师兄,这个时候还要分神担心别人吗?”叶鸿声笑着问他。
叶道清感觉到熟悉的黑雾靠近,毫不犹豫凌空画符,拍上去。
阴气散开,又有新的黑雾袭来。
“在这座大阵中,我无处不在。你们不是想找到我吗?来吧。”黑雾翻涌至叶道清的耳边,阴恻恻道,“师兄,这些人要是死了,你就是罪魁祸首。他们本来逃走就能活,你却让他们来送死。”
“你们竟然还妄想破阵,真是有趣啊。”叶鸿声笑着说,“不自量力。”
叶道清并不理会他的话,专注应付眼前的傀儡。叶鸿声似乎失去了和他说话的兴趣,黑雾从叶道清身边离开。
而另一边的云颂和怀川已经收到叶道清的传声。传声罗盘在阵中无法使用,他们现在用的是云颂在这一个月里改良出来的一线牵。
“我去寻找叶鸿声。”怀川用一线牵对云颂说,“你带他们对付鬼幡。”
“我……”云颂不放心他一个人,可是他看了眼半空中的鬼幡,不得不咬牙点头,“等我破了鬼幡就去找你。”
“嗯。”怀川的身影在阴气中消失。
云颂专注于眼前的鬼幡:“布阵。”
这种情况他们同样做过预想,想过对策,因此,云颂说完布阵,所有人立即拿出桃木剑,来到各自的点位。
桃木剑立于身前。
所有人迅速掐诀。
四十六柄桃木剑飞至半空,剑光耀眼如白昼。阵法开启,阵中央的云颂成为阵眼,手持桃木剑飞至半空。他的眼底流动着金光,垂眸看着肆虐的鬼幡。
四十六柄桃木剑环绕在他身侧。
金光涤荡着万鬼的哀嚎。
无数鬼影从鬼幡中钻出来。
与此同时,冯观主和莫见尺也收到了叶道清的提醒。两人正带领弟子们推演阵法,忽然一股强大的阴气袭来。
莫见尺反应迅速,立即甩出灵符。
灵符湮灭成灰,莫见尺划破手指抹到桃木剑上,朝黑雾劈去。
莫见尺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没想到失去一条腿后,莫师兄的修为反而竟然进了一步。”叶鸿声说。
莫见尺咬牙,桃木剑彻底劈散面前的黑雾。更多的黑雾奔涌而来,仿佛决堤的江河,滔滔不绝,波浪涛天。
冯观主立即让所有弟子召出护体金光,同时手中掐诀,布阵抵挡。
“呵。”叶鸿声冷笑了声,“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竟也妄想蚍蜉撼树。既然师兄不理我,我就陪你们玩玩。”
眨眼间,滔天黑雾已至眼前。
冯观主心中悚然一惊,他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阴气,像一座山一样朝他压下来,他还没有看见山,只是看见山的影子就觉得浑身的骨头快要被碾碎了。
他这时才深刻认识到他们和叶鸿声之间实力的差距不是一点两点,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他们想获胜,就只能用自己的命去填那道沟壑。
就在黑雾快要碰到他的护体金光时,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飞了过来,刺破了黑雾,挡住了倾下来的山峦。
冯观主骤然松了口气,浑身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鬼门关走出来,神情恍惚地抬起头,看到面容冷峻的怀川。
怀川站在他们身前,身姿挺拔。
冯观主恍然间想起之前观里的弟子们总是喜欢提起怀川,说的最多的是他容貌清绝,神姿出众,世无第二。
他现在真想回到那时候,拎起那群弟子的耳朵告诉他们,把心思放到修炼上,天师看的是实力,不是外貌。
“还好吗?”莫见尺问他。
“没事。”冯观主说。
“你们继续破阵。”怀川说。
“好。”冯观主强迫自己静下心,和莫见尺继续带领弟子们推演阵法。
怀川看向黑雾聚拢而成的人形。
“你来救他们,就不担心你的小师弟?我那十二面鬼幡一共炼了两万人的魂魄,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人。”叶鸿声得意道,“里面还有你们的皇帝。帝王之气又如何,我让他死,他便只能死。”
怀川手中的长剑微微震颤。
“我好像听到那边的惨叫了。”叶鸿声愉悦地笑了笑,“不知道是谁死了。”
怀川握紧长剑,脚尖点地,飞身刺向黑雾。黑雾却不和他硬打。
这里是他的大阵,他何须出手,他只需要将这些人体内的灵力耗尽,然后再出手将他们扔给大阵做养料。
不过师兄要留下来。
他还要让师兄看看他是怎么活下去的,比所有人都活得久,活得好。
至于怀川和云颂,他要好好吃了他们的血肉和灵魂。吃了他们两个,他就不用再吃那些肮脏污秽的东西。
叶鸿声畅快地笑出了声。
黑雾迅速后退。
怀川却不给他离开的机会。
凛冽的剑气封住了他所有去路。
叶鸿声的眸子沉了沉,低声道:“那就别怪师叔把你的命留在这里了。”
黑雾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此时的都城长街上,叶道清带领的人已经显露出疲态。他们只能防守,却不能攻击,顶多让傀儡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可是傀儡不怕疼,更不怕死,他们哪怕被束缚住,也会拼死挣脱开,哪怕挣脱的下场是自己的身体四分五裂。
可傀儡四分五裂却不会死,反而会重新拼凑起来,成为真正的傀儡。
这样的傀儡有两万多。
街上很快见了血。
血腥味刺激着傀儡,他们的行动变得更加兴奋狂躁。叶道清瞥了眼皇宫的方向,然而他开着天眼也无法看清阴气中的状况,只能看到时不时闪过的耀眼金光和从天而降的紫色天雷。
他低头,咬破手指。
无数金线宛如疯狂生长的一棵大树拔地而起,逐渐遮天蔽日。金线成了树枝,每根树枝都裹向一个傀儡。
阴气最深处的皇宫,云颂布的阵已经被破。余光瞥见有人要倒地,云颂伸手拉住对方的胳膊,却没能拉起来。他扭头看了眼,发现对方的胸膛已经破了一个大洞,心脏被掏了出来。
阴气中传来咀嚼声。
云颂闻着血腥味,缓缓沉了口气。
他松开手,手中出现一道雷鞭。
鞭子抽打在重重鬼影中,烧焦的气味散发出来。数不清的鬼影湮灭在鞭子下,但很快就又会有新的鬼影出现。
云颂咬了咬牙,直接进入鬼幡。
“云颂!”闻天声赶紧喊他,但明白过来云颂想做什么后,他也毫不犹豫地进了一面鬼幡。李乐安紧随其后。
鬼幡内部阴气肆虐,云颂感受到刮骨一般的罡风。护体金光让他免受千刀万剐的疼痛,云颂稳住身形,拿出一张雷符,咬破舌尖,手中掐诀。
雷符沾上精血,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云颂扔出雷符的同时,又拿出一沓紫色雷符,同样抹上精血。
金光直上九霄。
五条雷龙在空中盘旋。
雷声滚滚。
所有人都听见了撼天动地的雷声。
天雷还在积蓄力量。
直到某一刻,积蓄的力量达到顶峰,比树干还在粗壮的天雷顷刻间落下。
天雷劈到鬼幡上,无数鬼魂在天雷下消散。鬼幡裂开一条纹路,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瞬间化为粉齑。
紫色天雷紧随其后落下。
感受了一□□内剩余的灵力,云颂再次拿出一张金色雷符,进入下一面鬼幡。其他弟子则从外部配合。
忽然,众人都感觉到大阵的节点被动了一下,他们身上陡然轻松了一些。
竟然成了!
冯观主压住想要欢呼的心。
只是一个小节点,大阵中这样的节点还有上百个,不能得意忘形。冯观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抿了抿扬起来的嘴唇,继续推演下一个节点。
一滴血忽然溅到他的脸上。
他眨了眨眼,有点懵地抬起头,就看见莫见尺跪在地上,挡在他身前,鬼爪穿胸而过,鲜血淋漓。
他的目光越过莫见尺的肩膀,看向出手的人。他没见过这张脸,对方笑得正得意,目光充满了挑衅。
“没想到你们还真有点能耐,但是别做春秋大梦了,谁都不能阻止我师父一统天下。”对方操纵着鬼收回手。
莫见尺一口血喷出来。
冯观主赶紧接住他的身体。
“我……我没事。”莫见尺咽下喉咙不断上涌里的血,往自己胸口拍了几张符,“不用管我,你继续破阵。”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负责护卫的天师也都围了上来,将破阵的人保护在中间。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雷声还在呼啸。
剑光与黑雾缠斗着。
越来越多的人不甘心地倒下。
大阵外的太阳逐渐升空,又逐渐向西落下,光线变暗。云颂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大阵虽然在冯观主的努力下松动了许多,不再抽取他们体内的灵力,但他们始终无法感知到外界的灵力,灵力用一分便损耗一分。
十二面鬼幡只剩下一面。
他扫了眼四周,发觉还能维持站立的人不到五个,其他人都倒了。
他不清楚叶道清那边情况如何,也不敢去想独自面对叶鸿声的怀川。他动作有点僵硬地拿出所剩不多的符,全部甩向最后一面鬼幡。手中的桃木剑,跟着飞过去的灵符,势如破竹般刺去。
闻天声的桃木剑随之而来。
最后一面鬼幡破裂。
皇宫的阴气散去了大半。
“我去帮师叔。”闻天声说。
云颂应了声,正要松口气,却听到一声惨叫。
他的身体顿时僵住,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声惨叫似乎来自叶鸿声。于是,他这才敢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叶鸿声已经从黑雾中现出身形,此时,他的心脏被长剑贯穿,牢牢钉在了地面,而怀川握着长剑的手很稳。
云颂彻底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往怀川那里走了一步,突然,倒在地面的叶鸿声的身体不断膨胀变大,然后皮肉撑到极致逐渐撕裂。
叶鸿声抛下了皮囊。
他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血肉模糊。
“我不会死。”新的皮肉逐渐在他身上长出来,“你杀不了我。”
怀川说:“谁知道呢。”
叶鸿声的瞳孔猛地一颤。
怀川身后逐渐凝出长剑的虚影,长剑足有几十丈高,立于天地间。
云颂的脚步倏地停下,抬头看着怀川身后的虚影,胸口像是忽然被人抓了一把,他分不清是疼还是无法呼吸,他只知道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叶鸿声意识到这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然而无数道剑光落下,一道剑阵封住了翻涌的黑雾。黑雾想要破阵,但长剑的虚影凝得越来越实,已经有下落的迹象。
叶鸿声愤怒地回头:“好啊,我倒要看看今天是谁会死在这里。”
黑雾不再挣扎,反而全力迎上去。
“今天就算我要死,我也会拉上你们所有人给我陪葬。”叶鸿声道。
怀川转身飞向长剑虚影。
“怀川!”云颂嘶吼着喊了声。
怀川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云颂离得太远,看不清那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一眼或许就是离别,永远的离别。
他猛地朝怀川跑去,可是身体却动弹不得。他低头看去,脖子上挂着的白珠此刻散发出莹润的的光芒将他笼罩。
云颂又气又恨,嘴唇咬得满是血。
骗子!
骗子!
骗子!
在怀川的身体融入虚影后,长剑彻底凝实,几十丈高的长剑便叶鸿声劈下去。黑雾正面迎上长剑。
忽然,天空中飘起雪花。
云颂站在那里,眼睛眨也不敢眨。
一片雪花落进他的眼睛里,在他的眼睛里融化成水,顺着眼尾流出。
世界寂静无声了一秒,然后爆发出轰然的倒塌声。云颂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看向黑雾散尽后的地方。
黑雾越来越少,白色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云颂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害怕这道身影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对方转过身,像往常一样对自己笑了笑。
云颂一直颤抖的嘴唇缓缓送出口气。眼泪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他急忙眨了眨眼,泪水流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视野终于清晰。于是,他清楚地看到怀川的身影一点点化作星光消失。
“阿颂……”
怀川的声音通过一线牵在他心里响起,泛起绵绵不绝的回响。
白珠的光芒消失,他的身体终于能动了,可他还是站在那里。
漫天雪花还在飘落。
云颂忽然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腿突然失去力气,跌坐在地上。他撑着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再次没有力气跌倒。
他连走带爬地来到怀川消散的地方,除了一柄断掉的长剑,什么都没有。
他把长剑捞起来,抱进怀里,茫然地看着四周。黑雾散了,叶鸿声死了。
叶鸿声死了吗?
会不会又是金蝉脱壳?
他连忙放出灵力,忽然发觉他再次感知到了天地间的灵力。
叶鸿声的阵法破了。
他把所有感知放到最大,覆盖方圆数百里,没有,没有叶鸿声的气息。
叶鸿声真的死了。
云颂抱着断掉的长剑,颓然地坐在那里。叶鸿声死了,怀川也……死了。
他猛地拽下来脖子上的项链,将项链扔出去。骗子!骗子!送他项链的时候就做好了一个人面对的打算。
片刻后,他又连忙爬起来将项链捡回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尘,拢进手掌心。
白珠散发着怀川的气息。
云颂将额头贴上手掌。
怀川的剑气带出的大雪还在下。
云颂将白珠放回衣服里,掌心紧紧攥着圆润的珠子,手心的肉被硌疼时,他清醒了一点,咬牙站起来,拿起桃木剑,去处理剩下的阴气和傀儡以及叶鸿声的徒弟。
大雪覆盖住鲜血。
云颂的头发上很快落了一层白。
最后,他筋疲力竭地倒在地上。
恍惚中,他听到怀川在喊他。
这时,一道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云颂立即扭头看去,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师父。”
来的人是叶道清。
叶道清浑身是血,他走来的地方留下的一道又一道沾着血的脚印。
“师父,师兄死了。”云颂说。
叶道清说:“我知道。”
他说:“阿颂,我知道。”
云颂看着他。
“他曾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忘记另一个人,我给了他一本书。”叶道清说,“但他最后也没有学那个术法。他对我说,他不想让你忘记。”
云颂想起怀川的那句别怪我。
别怪我什么呢?
别怪我让你记得。
别怪我让你痛苦。
云颂哭出了声。
叶道清站在他身边,搂住了他靠过来的脑袋,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发。
他摸到了一手冰凉的雪。
……
天清观只剩下三个人。
叶秉正、叶道清和云颂。
云颂亲手收敛了闻天声和李乐安的尸体,还有其他师兄弟的尸体。
都城生灵涂炭。
皇帝没了。
各地开始出现动乱。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两年后,新的朝代建立,定都在南方,原来的都城改了名字,叫太安。
天清观没有再招收任何弟子,观里这两年只有叶秉正和叶道清。云颂不常留在观里,经常在外游历。
但每年新年都会回来一趟。
今年,他回来得有些早。
“师父,我感应到怀川了。”大战之后,云颂的眼睛从未如此明亮过,他兴奋地对叶道清说,“你还记不记得,至顺道长曾将我和怀川的灵魂连在一起,前段时间,我感应到他了。”
“师父,他还活着!”
“怀川还活着!”
叶道清灰暗的心里也燃起了一丝希望:“那你能感应到他在哪里吗?”
“……不能。”云颂低声说。
叶道清叹了口气道:“当年,他和叶鸿声同归于尽,叶鸿声魂飞魄散,他就算活着,可能也只剩下一缕残魂。残魂无法在人间停留太久。”
事实是,不到一个月就会消散。
“所以,我要快点找到他。既然我和他的灵魂相连,或许,我可以试着将我的灵力渡给他。”云颂说。
叶道清不忍心再打击他,于是,点头让他去尝试:“去试试吧。”
云颂满怀希望地离开。
半年后,叶道清再次见到云颂,忽然发现自己要认不出这个徒弟了。云颂瘦得厉害,形销骨立。他的眼睛很黑很沉,没有光,像是两个黑漆漆的洞。
他看起来快要死了。
见到的第一面,云颂哭着对他说:“师父,我感应不到怀川了。”他明明在哭,可是通红的眼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像是早就不知道该怎么流泪了。
他摸了摸脖子,掏出一根红绳。
叶道清记得红绳上曾有一颗白珠。
白珠上有怀川的气息,大战刚结束的时候,云颂只有握着珠子才能睡着。
“他送我的东西也消失了。”云颂拽着红绳的力度很大,叶道清连忙掰开他的手。云颂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整个人都无所适从。
叶道清搂住他:“慢慢跟师父说。”
“我能将灵力给他,他还活着。可是两个月前,忽然不能了。不仅不能,我也感应不到他了。”云颂说得有点不清不楚,但叶道清听明白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徒弟。
“师父,怎么办啊?”云颂茫然地问。
“师父,我该怎么办?”
“师父……”
云颂一声比一声绝望。
“我想他了。”
“我想他。”
“我想他们。”
……
又一年,叶秉正仙逝。
叶道清时隔一年再次见到云颂。
云颂非常不好。
叶道清忽然想,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云颂这么一个徒弟。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徒弟,难道还要再失去第二个吗?
云颂浑浑噩噩,叶道清很容易就骗了他。他在他身上施下问心术,让他忘记了怀川,也忘记了师门。
他将毕生修为传给云颂。
他原地坐化。
云颂一觉醒来,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他实在想不起来。心里有一个念头告诉他,要去寻找什么,对他很重要,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什么东西。
他踏上了寻找的路。
一年又一年。
某天,他惊觉自己竟然没有变老。
不知道多少年后,他来到溟州,遇见了一位名为沈去尘的老天师。
老天师似乎认识他。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说了说他已逝的两个父亲。他父亲在十年前寿终正寝,他另一个鲛人父亲第二天就跟着父亲走了。
云颂在溟州待了几年,待到沈去尘羽化。羽化前,沈去尘将修为给了他。
“我知道你心中有执念。”
“或许要等很久很久。”
“就当我对你的一点帮助。”
……
但云颂不再继续找了。
他太孤独了。
或许,他心中的执念只是水中月。
兜兜转转,他最终回到天青山。
他不记得这里,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给他一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
他在山中找了处山洞,陷入沉睡。
直到1932年的炮火将他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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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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