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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新娘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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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和灯笼全部点燃,火焰跳跃的光芒映照在云颂脸上,忽明忽暗。他的身侧,身材高挑的男人完全站在了阴影中,只能窥见神秘冷硬的轮廓。
云颂微微抬眼看向正中央的木头雕像,两米多高的雕像正冷冷地俯瞰着匍匐在它脚下的一百多位村民。
雕像下,村长端正严肃地跪在最前方。他换了与雕像相同的衣服,手中持着三根燃烧的线香。青灰色的香烟在空气中扭曲又散开,模糊了村长的面孔。
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村长口中发出:“世代守护于此的山神大人啊,您的子民,在此,为您献上我们的敬畏、我们的生命,我们的一切,祈求您继续垂怜我们、庇佑我们,来年顺遂安宁。”
三根线香被放入香炉中。
直到三炷香顺利地燃烧完,村长脸上才露出些许安心的笑容。他从地上起来,转身面向村民们:“山神大人已经听到了我们的祷告,请山神大人选妻。”
有人拿来签筒交给村长。
村长双手捧着签筒,虔诚地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只是声音小,听不清他都念了什么。手中的签筒晃动,发出竹签碰撞的喀啦声,直到一根竹签掉出来,清脆的一声砸在地面。
村长弯腰捡起竹签,看了眼,朝某个方位说:“老郑,是你家的女儿。”
他把竹签交给旁边的人,那人便拿着竹签走下去,让村民们挨个看。确认无误,最后交到老郑手里。
老郑拿到竹签,当即跪下向雕像行了大礼:“感谢山神大人垂青。”
村长笑着说:“让你女儿去准备吧。”
村民们瞬间欢呼起来,纷纷朝老郑道喜,与此同时,欢快激昂的唢呐声响起,整个场面无比热闹。吹锣打鼓的人一路跟随着老郑来到他们家里。
云颂和怀川走在队伍末端。
村里各处都挂着红绸和灯笼,氛围喜庆,仿佛这真的是一场婚礼,而云颂和怀川正跟随接亲队伍来迎娶新娘。
老郑家里很快就挤满了人。
等了没多久,老郑家的女儿就出了门。她穿着老式喜服,披着盖头,由母亲扶着前往举办仙缘节的广场。
唢呐声继续吹奏着喜庆。
到了雕像广场,村民们自发为新娘让出一条路,让她走到雕像最前面。等她站好,村民也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
新娘开始给每个人倒酒。
村长端起碗:“喝喜酒。”
村民们便齐声祝贺:“恭喜山神。”
每个人都喝下了酒。
云颂冷眼旁观。
怪不得柳笛将符灰撒进酒水里,原来这是山神迎娶新娘的必备流程。
喜酒喝完,村长便宣布礼成,让人送新娘进山。送新娘的人有村长,老郑家夫妻俩和四个高大壮硕的村民。
村长和两个男人在前方带路,老郑家夫妻俩搀扶着视野受限的女儿走在中间,剩下的两个男人则走在最后。
云颂和怀川隐去身形,顺便也隔绝了声音,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在一脚踏入双仪山的那刻,云颂陡然感觉到了一股森寒的凉意,身体内的灵力受到压制,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手压在他的后背,压得他呼吸不畅。
他应该是进入了山中大阵,只是不知道是什么阵法,居然能把他压制到快要无法使用灵力的地步。
一只手突然扣开他攥紧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呼吸不畅的感觉顷刻间消失不见,属于怀川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怀川用阴气将他裹住了。
云颂低头看了眼相握的双手。
怀川牵着他,继续跟上往山里走的村长他们,低声说:“这个阵法我也没有见过,压制灵力这点很像锁灵阵,灵力越强的人感受到的压制越大,但整个阵法的复杂程度锁灵阵完全比不上,现在已经找不到能布下这种大阵的人了。叶鸿声当年在阵法上天赋异禀,我想这个阵应该是出自他手,存在千年了。”
云颂心里划过一丝寒意:“黑白无常说那些尸傀很可能都是祭阵的人。如果是真的,这个大阵的危险非同一般。”
不过——云颂看向怀川,他可不是孤身一人,指不定谁比谁更难搞呢。
怀川对上云颂的目光:“嗯?”
云颂笑着摇摇头,握紧了他的手。
山上的树在白天看时郁郁葱葱,夜晚的大雾笼罩之下,却只能看见一团又一团朦胧的黑色轮廓。上山没有正儿八经的路,只有一条人踩出来的小路。
村长几人很熟悉这条路,即使是在雾中,依旧走得非常平稳。其他人穿的衣服颜色较浅,仿佛融入了雾中,只有穿着红色喜服的新娘身影一直清晰。
走了大约有二十分钟后,村长几人突然在一处平坦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
云颂和怀川跟着停下,猜测他们应该是在等柳清民和萧映月,毕竟萧映月才是真正要被送进神庙献祭的人。
果然没过多久,一顶四个人抬的老式花轿在雾中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柳清民和他的父母走在花轿旁边。
花轿看起来有很多年头了,红色的轿帘和轿杆都褪了色,金色的吊穗也乱糟糟的,没剩下几根。花轿晃动时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
花轿经过云颂和怀川时,两人都感觉到了强烈的怨气。这顶花轿不知道接触过多少枉死之人,才会生出这么大的怨气,只是从身边经过就令人不适。
村长先开口:“没问题吧?”
柳清民的父亲说:“放心,已经下过药了,没有三四个小时醒不过来。”
村长赞许的眼神看向柳清民,捏了捏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柳清民垂着头,看不清表情:“都是为了山神大人,为了村子。”
村长叹口气,一副“我理解你,我也心疼你”的模样:“你是咱们村里唯一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我知道让你干这种事是难为你了,你是好孩子。都怪其他人不争气,今年又轮到咱们村出人,否则我也不愿意让你来做。”
柳清民没有应声,被他父亲瞪了眼。
他父亲骂骂咧咧地说:“你一个大男人矫情什么,你不愿意骗外人,让你妈去死你就满意了?还是让你姑去死?为了一个外人你跟我耍横,耍脾气。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让你出去上学,差点养了个白眼狼出来。要不是我让村长驱鬼找你,我看你早他妈要跑路了。”
柳清民妈妈害怕得声音发抖:“说这些做什么,清民不是听话回来了吗。”
柳清民父亲:“他本来就该回来。他生是村子的人,死是村子的鬼。”
村长及时劝解,阻止他们无意义的争吵:“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咱们家里人就别闹矛盾了。”他又看向柳清民:“等仙缘节结束,你就走吧,去做你想做的事。陈叔向你保证,以后不再找你。”
“谢谢陈叔。”柳清民低声说。
村长应了他这声道谢,扭头看向老郑家夫妻俩:“你们带小琴从另外一条路回去吧,天晚了,注意安全。”
“好。”老郑家夫妻俩拿下女儿头上的盖头,三个人互相依靠着离开。
村长从口袋拿出一个香囊递给柳清民:“你是第一次去神庙,把这个放在身上吧,别弄丢了,跟紧我们。除了我们以外,路上看到什么都别搭话。”
“我知道了。”柳清民随手把香囊揣进兜里,手指触碰到兜里的另一个物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吧。”
几人重新出发,依旧由村长领头。
往山的深处走了一段距离后,云颂突然听到了一道不属于他们这些人的脚步声,正快速向他们接近。
云颂警戒起来。
很快,向这里接近的脚步声又多了几道,呈现出一个包围的趋势。
“嗬……嗬……”粗重的喘息声隐藏在雾中,却距离他们不远。
云颂漆黑的瞳孔泛起金色,视线穿透浓浓的大雾,看到了站在大树后死死盯着他们的尸傀。尸傀的外表看起来与尸体无异,只不过有些尸傀腐烂的多较多,有些尸傀腐烂的比较少,但每只尸傀身上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云颂只在尸傀出现时闻到了片刻的尸臭味——怀川用阴气将他裹得更严实了,他呼吸里只能闻到怀川的味道。
尸傀接二连三地出现在附近,其中有几个跃跃欲试,不断向他们靠近。
“别紧张,有香囊在,它们不会攻击我们。”村长显然也发现了这些尸傀,但波澜不惊道,“它们是神庙的守护者。”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在向惊恐不安的柳清民解释。
柳清民匆匆看了一眼尸傀,就不敢再看,口袋里的手紧紧攥住了香囊,身体下意识往花轿靠了靠。
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村子,村子背后依靠的大山中竟然会有这种怪物。
“别害怕。”柳清民妈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习惯了就好。”
柳清民咬牙:“嗯。”
尸傀没有靠近,但也没有走,一直跟队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似乎在等他们中的某个人不小心弄丢香囊,然后,伺机上去把人分吃掉。
尸傀越聚越多。
村长感到了几分奇怪,以往他带人上山时从没有聚集过这么多尸傀。
云颂也发现了一点奇怪,这些尸傀中有很多生前是女性。难道它们都是以前被献祭的女人留下来的尸体。
云颂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村长加快了脚步,催促:“情况有点不对劲,我们走快点吧。”
于是,花轿的咯吱咯吱声响得急促了起来,晃动得也更厉害。
柳清民看了眼上下颠簸的花轿,很快皱了皱眉,下颌绷紧。
三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黑白无常提起过的被火烧得一干二净的桃花源。
桃花源在山中的谷地,尽管大火残留下来的疮痍还在,但几十年过去,已经有许多新生的树木花草。
“这是哪儿?”柳清民问。
“三十多年前的村子,那时候还没你们这一代呢。”村长扫了眼废墟,语气不自觉流露出感慨与怀念。
柳清民父亲冷笑了一声:“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叛徒,我们村子怎么会一分为二。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要把我们烧死,真是脑袋疯了。”
村长说:“快到神庙了。”
他们走出桃花源的范围。
云颂预感到什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瞳孔震颤。刚刚还空荡荡的废墟,此时此刻挤满了尸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