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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玉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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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久了,折腾够了,狂乱过了,暗涌埋伏多了,那事便发生了——大老爷被发现身受重伤倒在房间内,胸口插着一把藏刀,那刀,刻着藏银和红色玛瑙,珍贵无双,一直在二公子手中保管。大老爷房间里的血,鲜红浓郁得似后院的月季花,开在人眼里,惊惶失色。
无人知道远远船渡上,船浆在摇动,两岸的灯火远去了。那群槐河水的味道夹杂着一阵阵水草腥味,袭入鼻间。
船上的人儿是玉容,玉容面色惨白,鬓发凌乱,眼里空洞洞的,她慢慢转过头,冷冷望着来时的方向,突然开口了——我原不知道你真可以为我做这么多事情。
为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姜羽的声音恳恳切切。
玉容微微笑站起身,扬起一纸道,你看,你留给你夫人的书信,还在我手中呢,上书:杀死父亲,虏我离开……一切皆是玉容所为……羽郎啊羽郎,我们逃走的行迹,你可画清楚了?
赫然的,青天白日下,玉容手里扬着一张纸,密密麻麻都是姜羽的字迹……仅是那群槐河水路的图,便占了那张薄纸的好大一篇。载不起那重量似的,在玉容纤细的手腕间飘摇,仿佛要落下去。凛冽作响。不象是真的。
玉容瞧着那字,叹气了,你要杀你父亲,那家产,必然是你的了吧?大少爷性子懦弱,也不会跟你争夺……你哪里是为我呢?
那姜羽竟低下头,也不辩解。
闷不做声,令玉容脸色更为惨白,玉容就突然笑起来,人也真奇怪,没有勇气去喜欢,却有勇气杀人……也是,许多银子到手了,象我这样的女子,也会有许多呢……羽郎羽郎,自古总是男子负担不起爱情……我唱个小曲儿与你吧,哎,想必“通州第一花旦”的美名,就这样消沉掉了呢!
玉容站起身,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她奋力抛开那两片船浆到远远河面。她转身站好,便自顾自的唱起来,二公子在那里张口结舌,他听到的声音娇美动人,是他平生未曾闻的绝艳。
“弹弦趁歌对青露,阿娇夜夜把瑶琴弄,叮咚,歌意义远重,听玲珑。情怀透流心胸,眉目轻送。”
那女子娉婷转身,浅笑瞥下娇媚入骨的一眼,姜羽有些短暂的迷醉。那短暂间,就有一把柔软身躯兀的飞起。那雪白的绸缎扬在空中,与群槐河冰冷的水光映成一色,波光淼淼,水纹散出巨大的一圈一圈,就那样静下来。
就那样静下来。老旧得仿佛杜十娘的传说,却增添了新的痕迹,那男子楞在船舷上,船已经开出老远,没有船家,没有摆渡者,没有食粮……是的,逃离之前,玉容是知道了的,恍惚过了的,绝望过了的,便打算与他一起死的。死的时候,竟让他这样死,饿死,或者惶惑而死……怎样死都好,反正不让他坠入河中,不同生,也不同死——他哪里来那么多勇气自己跳下去,他有的勇气不过是在红袖间添一把香,以及杀一个人。
也是大老爷他命不该绝,偏偏从鬼门关走了回来,受伤之后痊愈,胸口总撕裂的疼,日里夜里只咳嗽,只沉默不语的咳嗽。揪心的疼痛。
于是姜府又传出了第二个丑闻——大老爷的大儿子性子懦弱,被媳妇儿怂恿了一起远走他乡,说是经商,却携带了大笔银两。大老爷身边除了剩下的两个姨太太,竟无人侍奉。而那些人,哪是真心爱他,趁乱竟卷了些旧时珠宝离了家。
姜老爷也确实是老了,老到分不清玉容是谁,青露是谁。他在某天呼喊着仆人,却没有一个人来到他面前侍奉。终于有一天,他满身污浊从室内奔出,奔出了,却向远空伸手呼唤:“青露!青露!”
青露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