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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尸魁祸(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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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姚轻铃似是正在同老夫妇二人说些什么。
可她转头在瞧见朝华吟之后,嘴角的浅笑突然一僵,又瞧见其身后的施清绝,面色这才稍微缓了缓,低声道:“施公子。”
朝华吟此言一出,老头顿时面色难看,一旁痴傻的老妇也僵了僵。
“你说还是不说?”朝华吟本就没什么耐心,尤其是这对老夫妇心思不纯,昨夜存心吓唬她,以至于她如今更是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她一把便抽出腰间的惊鸿鞭,锐利的鞭梢直勾勾地对着老夫妇二人,颇有些吓人。
他们二人在湘江做着小生意,活了几十年,何曾见过这般凶神恶煞的女子?
眼见朝华吟手中的长鞭愈发逼近,老妇这会儿子也不痴傻了,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一旁的老头伸出手去搀扶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道:“姑娘饶命啊!”
姚轻铃吓得尖叫一声,小跑至施清绝身后,道:“施公子......她、她怎么如此?!”
施清绝虽眉头微蹙着,可却并非同以前那般出手阻拦。
姚轻铃原本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只是施清绝依旧无动于衷,她不由顿了顿,随即抿了抿唇躲在了他的身后。
朝华吟不曾心软,反而步步紧逼,道:“昨夜,你们二人装作尸傀,故意来我门前装神弄鬼吓唬于我,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口中拿出昨夜拾起的黑色棉絮,此物正好同老妇身上的衣衫如出一辙。
如此人证物证具在,她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狡辩!
“说是湘江尸傀四处作乱,旁人都匆匆逃走你们二人却留在此地,当真是不怕死吗?”朝华吟冷哼一声。
她想到湘江的地头蛇,于是又道:“依我看,你们哪里是为了什么女儿留在此地,分明是私底下在帮郭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如此才能求得安慰!”
朝华吟越说越气,眼看着长鞭就要打在他们身上。
施清绝则用长剑一挡,道:“先听听他们说什么吧,你又何必这般气急?”
听闻此言,朝华吟虽冷哼一声,可却也收回了长鞭。
只见那老头哭得泪流满面,连同施清绝道谢救命之恩,随即又道:“我们当真有个女儿,她名为阿芷,三年前,阿芷被突然闯入屋中的尸傀掳走,此后便再也没回来......”
“至于昨天夜里,的确是我同内人装神弄鬼吓唬你,可我们并非是......”
不等人说完,朝华吟顿时气急,怒道:“好你个老东西!你们真是该死!竟然连本姑娘也敢来吓唬!你们可是嫌命太长了!”
施清绝又将人拦下,问道:“你们为何如此?可是她得罪了你们?”
老头刚想说话,可那痴傻的婆子却在此时开了口。
她用泛着一层白翳的眼睛瞧着朝华吟,眼神却飘忽着,道:“并非是这位姑娘得罪了我们,而是这位姑娘的眉眼处有几分像我们的阿芷,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也同我们家阿芷一模一样......”
朝华吟愣住了,攥着惊鸿鞭的手不由慢慢松开。
竟是如此吗......
老头不由摸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姑娘,我们并非是想要为难你,只是湘江尸傀横行,我们实在怕你同阿芷一样被掳走,所以才出此下策。”
他瞧着朝华吟,看着这双同女儿相似的眉眼,又道:“昨日,我劝告过你,可你偏偏不听,因此我们才想着吓唬你一下,让你自行离开湘江罢了。”
她不过是同那名叫阿芷的姑娘有几分相似罢了,他们同她非亲非故,又何必为她考虑到这般境地?当真只是因为她的相貌同自己的女儿相似?
这世间的父母......当真会如此爱屋及乌?
朝华吟想不明白。
她喉间发紧,半晌才道:“我们此前又未曾见过,你们又何必如此?我可是朝华吟!我才不怕尸傀!”
“姑娘,湘江不比外头,这些年乱得很,你还是趁早离开吧,别在此处逗留了,你大好的年华,可莫要被尸傀给掳走了。”老头劝告道。
朝华吟却冷哼一声,又道:“此事不关你们的事儿,我必须得留在此处。”
她执意如此,旁人也劝告不了,一旁的老头也只得叹息一声,任由她在此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待人走后,朝华吟仍旧紧蹙着眉头。
她回过神来,却瞧见眼前之人同她一样,于是她道:“施清绝?你在此处作甚?”
朝华吟本想质问此人为何跟着她,可话到嘴边,她却道:“方才......你都听见了?”
施清绝一言不发,可琉璃般的眸子早已看向了她。
于是朝华吟又道:“这世间的父母当真都这般......爱屋及乌?”
她年幼时便被双亲抛弃,后来又被师尊巫歧言从天驰王朝的战场中捡回去,因此不曾有过一日享受过父母之爱,如今被一对陌生的老夫妇这般对待,倒是让她觉得手足无措起来。
朝华吟觉得施清绝许是懂的。
他自幼便在云梦泽长大,父母就在身边,总比她要好得多,对于父母之爱,施清绝怎么都会有几分见解,总好过她什么都不懂。
可施清绝却紧抿唇瓣,始终一言不发。
朝华吟顿时眉头微蹙,冷哼一声道:“你若是不想说便罢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两人不欢而散。
翌日清晨,天色将明。
一辆马车出现在客栈门前,白面书生随即从客栈出去。
他回眸看向客栈中一红一白的二人,不由嘴角轻勾,道了一声:“卫峥公子,姜湄姑娘,马车来了,我们走吧。”
朝华吟疾步走来,二话不说便掀开帘子进去。
白面书生又看向不远处的施清绝,又道:“卫峥公子,还不走吗?”
施清绝一言不发。
他瞧着桌案上绣着红莲的钱袋子,里头鼓鼓囊囊,至少也有十余两。
约莫过了片刻,他这才起身离去,可一道声音却喊住了他。
“施公子!”姚轻铃眉头微蹙着,眼中似有泪花。
她一边唤着人,一边又不由将手握成拳搁在胸口,恰逢寒风吹过,她瘦弱的身躯瑟瑟发抖,这般模样真是好不可怜。
可施清绝只是回头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道:“前路艰险,我等自顾不暇,云螭留在此处同你一道,也好护你周全,等我。”
此言一出,姚轻铃肩膀上的小神龙回应似地点了点头,道:“主人去吧!我一定守护好阿铃!”
如此,施清绝才起身走上马车。
白面书生也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他先是看了一眼面色淡然的朝华吟,随即又看向施清绝,不由笑着低声道:“施公子人中龙凤,这世间的女子皆会为施公子倾心。”
施清绝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白面书生又看向朝华吟,道:“朝姑娘,小生说得可有道理?”
朝华吟在想事情,听闻此言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道:“同我何干?”
此言一出,白面书生笑而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冷然的施清绝,随即一路上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雾气朦胧,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终是停了下来。
朝华吟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起身走了下去,抬眸便瞧见眼前一道朱漆大门,上头的牌匾上有着‘郭府’二字。
白面书生走了下来,随即守门的家丁便走了上来。
他先亮出玉牌,语气带着几分倨傲,道:“棺椁就在马车后面,你们几人小心将它抬进去,千万不可有任何差池,至于我身后的两位,他们乃是我特意请来的湘江能人,一定要好生招待。”
家丁们连忙应答,其中不乏有胆子大的偷偷看了一眼。
只见白衣少年戴着面具,腰间带着一红一白两把佩剑,可气质却矜贵得不似凡人。
而一旁的红衣少女戴着面纱,瞧不清楚样貌,可露出的一双眉眼却生得极好,稠丽得让人一眼难忘,想必定是个绝世美人!
“你若是再瞧,我便挖了你的眼睛!”红衣少女冷眼看来,吓得那家丁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一眼。
待家丁几人走后,白面书生便在前面引路。
他走在朱门面前,转过身面色肃然地瞧着朝华吟和施清绝,道:“主人生性多疑,你们二人须得谨慎行事,我已言尽于此,入府之后便不要再来寻我了。”
话刚说完,白面书生便走了进去。
三人穿过前院,绕过谜雾朦胧的假山,朝着府内深处走去。
朝华吟悄悄抬眼,目光扫过府中无处不在的守卫,心中暗叹郭家的戒备实在森严,比起神霄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他们有白面书生引路,否则他们若是想潜入郭府,怕是也要费不少功夫。
白面书生察觉到她的目光,刻意压低声音道:“这些年多有尸傀作乱,饶是郭府守备森严,前些日子也还是有人被尸傀所伤,因此主人不得已加强戒备。”
他又瞧了几眼府中守卫,又满意道:“如今看来,当真是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