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97、同居的日子 第二个周末

　　第二个周末，中介又带他们看了几套，都不太合适。不是采光不好，就是离两边都太远，或者价格离谱。晚上两个人坐在路边的小面馆里吃面，谷祎拨弄着碗里的面：“是不是我们要求太高了？”
　　“不高。”郁哲说，“慢慢找，不急。”
　　“那房租……”谷祎忽然问。
　　郁哲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出。”
　　“要不还是分摊吧？”
　　“我在游泳馆带课，有工资。”郁哲说，“你呢，把钱都留着买你要用的画具。”
　　谷祎嗦起一根面：“那我也接点商稿吧，画室那边问过我好几次，一幅商稿能顶小半个月生活费。”
　　郁哲没有立刻接话。他停下筷子想了一下，然后说：“你先别接。”
　　谷祎偏过头看他：“为什么？”
　　“你刚开学，课肯定不轻松。数字媒体艺术那边软件课、美术基础课排得满，还要适应新环境。”郁哲说，“你现在一张画，自己爱画多久画多久，接了单，画起来肯定费心费力，伤眼睛，也伤手腕。”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才补了一句，“我养得起你，别急着赚钱。等哪天咱们真需要那笔钱了，你再接，我不拦。”
　　谷祎看着他把碗放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喝了口汤，缓了缓说：“那家务怎么分？”
　　“我做饭你洗碗，或者你做饭我洗碗。”
　　“……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我可以学。”郁哲说，“反正大学四年，有的是时间。”
　　谷祎没接话。他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忽然觉得，那碗面比他预想的好吃。
　　第三个周末，他们找到了。
　　房子在老城区和大学城中间，一个不算新的小区，六楼，没电梯，但两居室，南向，客厅的窗户正对着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房东是个退休的大学老师，屋里家具不多，但都干净结实。
　　签合同那天，两个人并排坐在房东家的沙发上，一人一支笔，在租房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房东问：“你们是同学？”
　　谷祎说：“嗯，以前是高中同学，现在是恋人。”房东看看他俩，笑了笑没再多问，把钥匙串递过来：“好好住。”
　　搬家那天，太阳很好。郁哲借了一辆小推车，两个人一趟一趟地把东西从楼下搬上楼。谷祎的东西多，画架、画板、一整箱颜料、厚厚一叠速写本；郁哲的东西少，一个行李箱，一箱书，还有一个装着他所有奖牌的盒子。搬到最后，谷祎坐在客厅那堆纸箱中间喘气，郁哲从楼下拎了两瓶水上来，递给他一瓶，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累不累？”
　　“累。”谷祎说，“但是……”
　　“但是什么？”
　　谷祎没有回答。他环顾这间还没收拾的屋子，东西堆得到处都是，画架靠在墙边，阳光从南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色。他忽然觉得，这里比宿舍、比家里、比任何地方都更像一个“家”。
　　“…… 没什么。”他说，“挺好的。”
　　收拾屋子用了两天。谷祎把画架支在窗边，把一叠画挂在客厅的墙上 —— 有海边的速写，有郁哲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侧影，有那张画了一半的、阳台上的拖鞋。郁哲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谷祎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
　　“你拍什么？”
　　“给我妈看。”郁哲说，“她问了好几次，咱们住的地方长什么样。”
　　谷祎笑了一下，没再问。
　　同居的日子比想象中顺。
　　郁哲进了校游泳队。他这水平，校队教练看了一次试训就把他收了，不过大学的训练不像高中那样从清晨开始，通常是下午和傍晚，课多的时候一周也就练三四次。他主修的运动康复专业课程偏理论，白天大多泡在教室，晚上回家倒是不用早起了。
　　郁哲还是习惯早起，有没有早八他都六点多醒，谷祎没有早八就习惯睡到九十点。郁哲醒得早，就轻手轻脚地下楼买豆浆油条，把早餐放在桌上，压一张便签；谷祎起得晚，就把他留的那份热一热，吃掉，再在便签背面画个东西，贴回冰箱上。
　　周三和周五晚上，郁哲去游泳馆带课。谷祎一个人在家画画，等他。郁哲回来的时候通常已经九点多，会从楼下便利店带一杯热牛奶。他进门把牛奶放在谷祎手边，看一眼他画到哪了，也不催，就去洗澡。谷祎喝完那杯牛奶，往往正好画完最后一笔。
　　后来谷祎在冰箱上贴了一张新的便签，画了一只小海豚，旁边写了一行字：“一三五，带课辛苦，回来喝牛奶。”郁哲看见那张便签的时候，在冰箱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揭下来，夹进手机壳里。
　　有天晚上，郁哲训练回来，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谷祎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一本素描本，画到一半的速写笔还夹在指间。郁哲放轻脚步走过去，把笔从他指间抽出来，又拿了件外套，搭在他肩上。动作很轻，但谷祎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又闭上眼，往他那边靠了靠。
　　“去床上睡。”郁哲说。
　　“…… 画没画完。”
　　“明天画。”
　　“明天灵感说不定就没了。”
　　“那也不行。”郁哲说，“你昨天就熬到很晚，今天再熬，信不信晚上我睡沙发。”
　　谷祎困得厉害，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顺从地站起身。走两步，又折回来抱住素描本。郁哲轻叹一口气，伸手把他揽过来，半扶半拖带进卧室。
　　“…… 你脾气见长。”谷祎闷闷地说。
　　“跟你学的。”
　　晚上，郁哲会给谷祎做康复练习。
　　他专业课上学的东西，手法、拉伸，光记理论没用，得有人给他练手。谷祎画一天画，肩颈和腰最先抗议，正好是个现成的练习对象。
　　一开始郁哲还拿他当同学一样客气，“同学，你哪里不舒服”，谷祎趴在沙发上懒得理他。
　　后来熟了，他就直接上手，拇指顺着斜方肌的走向一点一点压开，力道不轻不重，谷祎一开始还嘴硬说“还行”，压到肩胛骨内侧那几块僵硬的肌肉时，人一下子就软了。
　　“这块肌肉，平时画画总绷着。”郁哲说。
　　“你怎么知道？”
　　“看你画画的姿势就知道了。”郁哲说，“一直低头，耸肩，一画就是三四个小时不抬头。”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明天我教你几组拉伸，画四十分钟起来做一组，会好一点。”
　　谷祎趴在沙发上，脸埋在靠枕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他其实想说“你上课听的东西怎么全用在我身上了”，但郁哲的手指按到腰窝附近那两块酸胀的肌肉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后来这成了雷打不动的晚间项目。郁哲洗完碗，谷祎就自动趴到沙发上，把后背留给他。郁哲一边按，一边念叨今天课上学了哪个部位的手法，谷祎听一半漏一半，偶尔“嗯”一声表示他还醒着。等郁哲按完，他已经快睡着了，郁哲拍拍他的肩：“去洗澡。”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走两步又回头：“…… 明天还要按。”
　　“嗯，明天还按。”
　　终生标记这件事，两个人都没有主动提起，可彼此心里都清楚。
　　裂隙突破 90% 之后，陆珏说，临时标记已经无法继续推进，最后一步就是终生标记，从腺体内部完成裂隙闭合。住在一起之后，有些变化是藏不住的，郁哲的信息素越来越稳定，千屈菜的气味在屋子里落定下来，像一件家具。谷祎靠着他入睡的时候，总是格外安稳，一夜无梦。
　　有一个晚上，谷祎半夜醒来，发现郁哲没在睡。他侧躺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看着谷祎，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 你干嘛？” 谷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干嘛。”郁哲说，“看看你。”
　　“大半夜的，看我干什么？”
　　郁哲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哥哥，你的发情期，是不是快到了？”
　　“你大晚上不睡觉，就是在想这个？”
　　“嗯。”郁哲说，“我在想终生标记的事。”
　　谷祎大半的困意瞬间消散。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郁哲说，“不是一时冲动。我从高三那个冬天，我就在想这件事了。”
　　“那个冬天？”
　　“对。”郁哲说，“你说‘等一切都结束以后’的那个晚上。那时候我就想，等我们住到一起，等日子真的安定下来，我们就做这件事。”
　　谷祎没有说话。黑暗里，他感觉到郁哲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他指缝里。
　　“都听你的。”谷祎说。
　　“好。”
　　“…… 阿哲。”
　　“嗯。”
　　“我也想好了。”
　　“那就等你下次发情期。”郁哲说，“陆珏说发情期是信息素阈值最高的窗口，腺体会自然打开，这个时间段做，身体负担最小。”
　　谷祎算了一下日子：“应该在下周。”
　　“那就下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郁哲的语气很平，像是已经在心里定下了一个时间。
　　郁哲不再说话，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伸手将谷祎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谷祎翻了个身，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看着郁哲的轮廓，然后轻声开口：“阿哲，你在想什么？”
　　郁哲沉默了一会儿，那只搭在谷祎腰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我在想，标记完之后，你会不会后悔。”
　　谷祎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想？”
　　“终生标记是不可逆的。”郁哲说，“陆珏说，标记之后，你会本能地排斥其他Alpha的信息素，会对我产生生理性的依赖。你可能会失去一部分选择权，那些原本属于你的可能性。”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放稳了才说出口。谷祎在黑暗里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郁哲的下巴，然后向上，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到他的耳廓，最后停在他后颈的腺体上。
　　“你怕我后悔，那你呢？”谷祎问，“你怕不怕。”
　　郁哲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把谷祎那只停在他后颈的手轻轻握进掌心，指腹贴着谷祎的指节，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说：“我怕。”
　　“怕什么？”
　　“怕你难受，怕标记的过程太疼，怕往后每一次发情期，你都必须见到我。怕万一哪天我出了意外……你要一个人扛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我更怕，如果不做这个标记，裂隙永远停留在 92%，你要跟着我背负一辈子的隐患。”
　　话音落下，房间安静很久。谷祎能感觉到郁哲握着自己的指尖微微发潮。他往郁哲身边靠得更近，额头贴上郁哲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夜色里交缠。
　　“你做临时标记的时候，也问过我疼不疼。”谷祎说，“那时候我说‘有一点疼，但可以接受’。现在也是一样。我可以接受，这份疼痛，是有归处的。”
　　窗外有风穿过梧桐叶子的声音，细碎的，被夜色拉得很长。郁哲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谷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
　　“好。”他说，“那下周。等你发情期来。”
　　“嗯。”
　　“在这之前，先好好吃饭睡觉。”
　　谷祎在他怀里笑了一下：“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