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83、心急 期末考结束

　　期末考结束那天，整个高二年段像被松了绑的弹簧，教学楼里到处都是收拾课本、打包行李、大声说笑的声音。李琼文站在走廊里朝郁哲喊了一句“寒假记得出来吃饭”，被来往的人群推着往楼梯口去了。郁哲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人流涌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高二上学期结束了。
　　他和谷祎见面的次数依然不多。偶尔在走廊碰见，隔着一两米的距离点一下头，说句“训练完了”“画室收工了”，然后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夜里的手机聊天倒是没断过，谷祎会发画室的进度照片，郁哲会回训练完的夜景。两个人像隔着一条河各自赶路，知道对方就在对岸，但谁都没有停下来等。
　　寒假开始的第二天，郁哲去了一趟S大研究院。
　　年前最后一次复诊，两人一同坐在陆珏的诊疗室。中央空调吹出干燥温热的风，桌面仪器屏幕滚动一长串过往的监测曲线。
　　陆珏指尖点过屏幕上那条代表郁哲屏障裂隙的线条，此刻依旧停留在 70% 的平台期。
　　“脱敏周期到现在，快小半年了。你们做得很好，没有频繁接触，没有信息素交互，腺体得到了充分的缓冲。”陆珏推了推眼镜，语气客观冷静，“长期低刺激环境已经完成积累，身体耐受度相比最开始提升很多。”
　　陆珏笑着看了看两个人，“我建议，你们可以重新尝试适度的亲密接触，做深度的信息素交互，采集一轮新的生理数据。”
　　说着他语气放慢了一些：“但我要提醒你们，这几个月你的腺体处在完全静默状态，突然恢复接触，身体反应可能会比之前更敏感。重新接触信息素的时候，共振可能会比预想中强。”
　　房间内安静下来。
　　郁哲坐在椅子上，感觉到后颈的腺体在听到“重新接触”这几个字的时候，轻轻跳了一下。他偏过头，谷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垂着眼，没有看他。但郁哲注意到谷祎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第二次临时标记，”郁哲开口，“如果寒假期间做的话……对谷祎会造成什么影响？”
　　陆珏看了他一眼：“会比上一次效果好。六个月左右的脱敏，已经让腺体重新恢复了敏感度。如果寒假期间完成第二次临时标记，裂隙的推进幅度预计会在8%到12%之间。”
　　郁哲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追问细节。那些细节他从陆珏这里听过不止一次了，现在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件事可以做。不会伤害谷祎。
　　陆珏看向谷祎：“你第一次标记之后，恢复期大概用了多长时间？”
　　谷祎想了想：“牙印一周左右消的。腺体发热大概持续了两三天。”
　　“那是正常的初次反应。”陆珏点了点头，又转向郁哲，“你上次标记留下的深层信息素残留虽然已经代谢干净了，但腺体表层结构的记忆并不会完全消失。通俗来说，谷祎的腺体已经知道‘被标记’是什么感觉了。所以第二次进行标记的时候，物理层面的痛感会比第一次轻，因为后颈该处皮肤已经经历过一次扩张和愈合，韧性比初始状态更好。”
　　郁哲的眉峰微微松了一点。
　　“但是，”陆珏继续说，“痛感减轻不意味着影响变小。信息素注入量、腺体应激应答的强度、以及标记后融合的深度，第二次都会比第一次更彻底。第二次标记后，被作用的区域会更快地产生免疫应答，局部肿胀会比第一次更明显，持续时间可能更长。谷祎后颈的阻隔贴可能需要连续贴三到四天才能完全压制住气味。”
　　谷祎没有说话，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陆珏接着说，“临时标记的本质，是Alpha的信息素短暂作用于Omega的后颈腺体区域。第二次标记时，信息素注入量会比第一次更大，因为腺体已经开放过一次，接纳效率更高。这段时间内，谷祎可能会表现出比平时更强的依赖倾向，这是生理性的激素扰动。他会更容易在情绪上向标记他的Alpha靠拢，更容易产生生理性的亲近需求。”
　　郁哲的喉结滚了一下：“这个会持续多久？”
　　“三到五天。从信息素完全融合到逐步代谢，大概五天内会恢复正常阈值。”
　　陆珏说完，又看了一眼谷祎，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你上一次标记之后，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谷祎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被实验室的空调风衬得有些飘忽：“标记完那几天，晚上会想靠近他。他走后我躺在床上，会觉得身边太安静了。说不清楚是哪里空了一块。”
　　“那就是信息素剥离反应。”陆珏说，“标记期间，你的腺体已经习惯了千屈菜信息素的存在，一旦浓度开始下降，身体会产生一种短暂的‘缺失感’。第二次标记之后，这种反应可能会比第一次更明显一些。”
　　实验室安静了几秒。郁哲坐在椅子上，看着谷祎垂着眼的侧脸，没有说话。他想起第一次标记之后那几天，谷祎在他身边的时候确实比平时更安静，更愿意靠在他肩膀上。
　　“还有一件事，”陆珏补了一句，“第二次标记之后的发情期，周期可能会被重新校准。有些Omega在完成第二次临时标记之后，发情周期会变得比之前更规律，激素水平会更稳定。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未来长时间缺乏标记信息素供给，周期也可能出现间歇性的不稳定。”
　　谷祎听完，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把这个信息收进了心里的某个文件夹。
　　陆珏看了看两人，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做？”
　　郁哲偏过头看了谷祎一眼。谷祎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抬了一下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没有用语言交流，但好像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就这两天吧。”郁哲清咳一声，摸了摸鼻子。
　　陆珏了然地笑了一下，“还挺心急的。那做完之后第三天过来复查。我需要采集标记后腺体应激峰值的数据，评估这次标记对裂隙的实际推进效果。”
　　他说完走到窗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冬日的冷风灌进来，把实验室里沉闷的空气置换了一轮。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走出研究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腊月的风灌进衣领，带着一种干燥的、能拧出声音来的冷。两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你寒假住家里？”谷祎先开口。
　　“嗯。”郁哲说，“俱乐部寒假也正常开放，只是关门会早一点。”
　　谷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快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郁哲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谷祎：“你后颈，上次的标记痕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谷祎的睫毛动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早就消了。”
　　“我知道。”
　　两个人站在地铁站入口的台阶上，路灯从上方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合在一起又分开。郁哲没有往前走，谷祎也没有催他。
　　“陆珏说第二次标记之后……会有依赖倾向。”郁哲说。
　　谷祎偏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瞳孔里碎成一小片亮色：“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忍不了。”
　　谷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了远处街道的尽头。他的声音被冬夜的风裹着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你不是就要走了吗？走之前标记一次，好歹我还能撑一年。”
　　郁哲站在路灯下面，感觉到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那等标记完，”郁哲说，“第三天复查，然后我陪你去买新的护腕。”
　　谷祎没有接话，但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缩短到半臂。他没有抬头看郁哲，只是站在他旁边，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定。
　　得到了陆珏的许可，两人这次同行没有再隔着距离。郁哲牵起谷祎的手，手指穿过谷祎的指缝，紧紧扣住。谷祎能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他低头笑了一下，看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往同一个方向拉长。
　　“走吧。”谷祎说，“回家。”
　　他转身走下地铁站的台阶。郁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闸机口的灯光里被照得轮廓分明，后颈被衣领严严实实地遮住，看不出任何痕迹。但他知道那层皮肤底下很快又要多一圈新的印记了，而谷祎会带着它走完整个冬天，再带着它走进那一整年他不在的时间里。
　　地铁上人不算多，两个人坐在靠门的位置。谷祎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车窗外面快速掠过的隧道壁灯，郁哲坐在他旁边，手依然和他扣在一起，拇指在他指节上轻轻摩挲。
　　“你手心出汗了。”谷祎说，没有转头。
　　“紧张。”
　　“紧张什么？”
　　郁哲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然后他说：“怕你疼。”
　　谷祎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地铁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的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点。他看了郁哲几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了，嘴角却动了一下，很浅，像水面被风掠过的那种纹路。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谷祎说，“结果也没多疼。”
　　“这次不一样，上次我在易感期，信息素扰动下，咬合的应激反应比较小。这次是——”郁哲说。
　　“这次是我准备好了。”谷祎打断他，眼神里带着笑意。“去我家吧，我妈妈今天上午刚出差，要下周一才回来。”
　　郁哲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他握着谷祎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感觉到谷祎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地铁到站，两个人走出闸机，沿着街道往谷祎家的方向走。冬夜的风从街口灌过来，把路边的枯叶卷起来又落下去。谷祎走在前面半步，郁哲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没有再牵着，但肩膀之间的缝隙比平时窄了一些，走路的步频几乎同步。
　　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谷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谷祎一边换拖鞋一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日常的事。但郁哲注意到了他低头换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指尖在鞋带上多停了一拍，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自然地放慢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