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36、暗流余波（中） 谷祎和华思

　　谷祎和华思业匆匆赶到教室。
　　门锁被从外面拧开，谷祎率先冲进门。扑面而来的是那股厚重狂暴的 Alpha 压迫性信息素。谷祎身为 Omega，被浪潮狠狠撞上，身子猛地踉跄，一只手死死攥住门框才勉强站稳，肩上的速写画袋险些直接摔落在地。
　　华思业紧随其后进门，同样被信息素冲击得呼吸一滞。
　　林宇转过身来，看到谷祎的时候，他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是和郁哲走得很近的那个Omega。上午领奖台上郁哲站在最高处，他站在下面一级，那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胸口里。
　　他之前在看台上看得清清楚楚，郁哲对这个 Omega 格外不一样。郁哲那一场场比赛，目光一次次投向西侧看台，赛后还特意走上看台和谷祎独处，别人没看见，可他看见了。
　　“哦，”林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缓慢的、掂量过的语调，“你是来找她的？”
　　他偏过头，目光在谷祎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落在他攥着抑制剂的手上。
　　林宇侧过身看一眼已经没有意识的周舒瑶，开口：“原来是打算用抑制剂啊，我还以为是故意勾我来的。”
　　“但现在，我改变想法了。”林宇忽然转回头看着谷祎，如果郁哲亲眼看见，他在意的 Omega 落到自己手里，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谷祎站在原地没有动。空气中那股Alpha信息素的浓度还在攀升，林宇在故意释放，像在试探他的边界。谷祎的腺体在Alpha信息素的冲击下起了应激反应，后颈泛起一阵熟悉的微热，但他没有退。
　　“让开。”谷祎隐忍又略带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冰冷。
　　林宇歪了一下头，往前走了两步，想伸手扣向谷祎的下巴。谷祎身体往侧让了半步，但林宇的信息素压强之下，他的脚步虚浮了一瞬。
　　就在林宇的指尖将要碰到他下颌的瞬间，“砰！”
　　一个黑色的泳具包裹挟着力道从门外飞过来，重重砸在林宇的肩膀上。
　　郁哲紧跟着冲进门，甩出的泳具包让林宇猝不及防被砸得连连后退数步。
　　林宇看着郁哲，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温和面具绷不住了，彻底碎裂，眼底只剩下阴鸷。他刚要开口讥讽，身后脚步声接连响起，顾渲才冲到教室门口，李琼文、奚韬、闻锦扬也赶到，因为闻到了浓郁的Omega花香味而没有直接进门。
　　蔡淼浑身脱力躺在地板上，看见顾渲才终于赶到，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眼泪瞬间决堤：“你怎么才来啊，我吓死了！”
　　顾渲才顿时怒火翻涌，属于他的乌木 Alpha 信息素汹涌外放，强硬地对冲、逼退林宇的信息素浪潮。压在屋内几人身上那层窒息般的压迫，顿时消解大半。
　　顾渲才冲过去蹲在她面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手臂收拢的时候连带着自己的乌木信息素一并带出来，把那层压在她身上的Alpha气息逼退干净。蔡淼的眼泪止不住得流，她把脸埋进顾渲才的胸口，肩膀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顾渲才蹲下身把蔡淼抱进怀里，低声不停安抚。
　　谷祎趁这个间隙往前走了一步，把抑制剂递给了华思业，华思业接过去快步走到周舒瑶身边蹲下来给她打抑制剂。林宇的信息素依然在持续释放，压迫感没有完全消退。
　　抑制剂起效需要时间，周舒瑶浑身脱力，完全无法自主行走。蔡淼擦干眼泪，指尖颤抖，飞快编辑消息发送给杜羽，请求校医室派人员过来接周舒瑶。随后和华思业一起，小心翼翼把周舒瑶搀扶挪到座椅上半靠着休息。
　　林宇站在教室中央，看着屋里的人越来越多，看着谷祎走到郁哲那边，看着李琼文和奚韬一左一右站在郁哲两侧。他没有退，但他的下颌绷了一下，刚才被泳具包砸到的肩膀还在隐隐发痛。
　　郁哲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后颈的阻隔贴边缘压得平整，但他的腺体在持续的信息素环境中正在发烫。他闻得到林宇那层带着侵略意味的气息，辛辣的木质调，混着汗液和氯水的残留。
　　局面被逆转，林宇脸上看不出慌乱，心底却依旧打着什么算盘。他目光冷冽扫过郁哲，忽然猛地将自身信息素全部定向施压，轰击向谷祎一人。
　　谷祎本就受刚才一轮冲击，此刻再遭针对性压迫，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郁哲箭步上前，伸手稳稳把谷祎揽进怀中，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体。
　　“谷祎！”
　　李琼文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冲到郁哲和谷祎身前，释放出柑橘信息素对冲。两股Alpha信息素在教室中央碰撞，林宇的信息素被逼退了一部分，空气中那股让人发紧的压迫感松动了不少。
　　看着眼前这一幕，林宇忽然嗤的笑出声，眼神满是嘲弄，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你果然做不到。”林宇目光牢牢锁死郁哲，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看上去很在意这个漂亮的 Omega。”
　　李琼文眉头狠狠一拧，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林宇的衣领，厉声呵斥：“你住嘴。”
　　林宇没有反抗，他只是被拽着衣领晃了一下，不怒反笑，话语锋利如刀刃，直直刺向郁哲最大的秘密：
　　“连释放信息素进行压制都做不到么？郁哲，你这样的，算什么 Alpha?”
　　他的目光越过李琼文的肩头，最后看了郁哲一眼，像是把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之后退后一步，等着看对方的回应。
　　“我他妈叫你住嘴！”李琼文怒火上涌，一拳重重砸在林宇的腮边。
　　林宇脑袋被打得偏到一侧，嘴角渗出来一丝淡淡的血迹。他抬手随意抹了抹嘴角，顶了顶发胀的腮帮子，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副目的得逞的样子。他想要的效果已经全部达到，当众戳破郁哲作为 Alpha 的缺陷，看到郁哲护着谷祎的模样。
　　“无所谓。”林宇摇了摇头，不再纠缠，侧身避开众人，抬步，慢悠悠走出这间狼藉的阶梯教室。
　　教室里的空气还在慢慢恢复正常。周舒瑶靠在椅背上，抑制剂已经开始起作用，她脸上的潮红正在退去，呼吸也在一点点平复。蔡淼蹲在旁边握着她的手，顾渲才站在蔡淼身后，手掌搭在她的肩上没有移开。
　　谷祎还靠在郁哲怀中，后颈的信息素应激反应还没有完全消退，腺体一阵阵持续传来钝痛。
　　窗外落日的橘色光线穿过玻璃窗落进教室，将一地狼藉，尽数笼罩在薄暮之中。
　　过了一会，校医室的人已经来把周舒瑶带走，顾渲才和蔡淼也先离开了。
　　李琼文和奚韬把窗户全部推开通风，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把空气中残余的信息素一层层卷走。闻锦扬靠在后门的门框上，看着屋里的动静没有说话。
　　谷祎给自己也打了针抑制剂，稍微恢复了一些。他把抑制剂包装的废纸收起来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转过身，朝郁哲的方向走了两步。
　　郁哲还站在原地。
　　他的姿势和刚才差不多，肩膀微微绷着，手里攥着泳具包的带子。泳具包被他从地上捡起来之后一直没有挎回肩上，就这样垂在身侧，像忘记该做什么动作了。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某处空白上，没有聚焦，没有在看任何人。
　　谷祎在他面前停下来，距离大约两步。他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郁哲的脸。郁哲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太对——像水面被冻住之后的平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撑着冰面往上顶。
　　“郁哲。”谷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把他从那个走神的状态里拉回来。
　　郁哲的右手还留着深深的月牙掐痕，是刚才情绪失控时自己攥出来的。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掌心里浅浅的凹印，下颌绷得很紧，眼底蒙着一层挥散不去的灰暗。方才冲进来保护谷祎的那股冲动褪去之后，剩下的全是赤裸裸的无力和恼人的自我怀疑。
　　郁哲的睫毛动了一下，目光慢慢聚拢到谷祎脸上。他看着谷祎，看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稳的克制：“他说的没错。”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谷祎没有接话。
　　“他说的没错，”郁哲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那层冰面裂开了一道缝，“如果今天是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释放信息素都做不到。”
　　他的后颈隔着阻隔贴传来一阵闷闷的热，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却被一层看不见的膜挡着，出不来。他攥着泳具带子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收紧，指节泛白。
　　李琼文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郁哲，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走过拍了拍奚韬的肩，又给闻锦扬使眼色。
　　闻锦扬眨了眨眼说：“刚刚走太急我又东西拉在休息室了，我们回去取一下。”说完三人就先离开了。
　　谷祎带上门，外面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人渐渐多起来。他把灯关上，尽量不让别人看清教室里，然后走到郁哲身边。
　　“你做到了，”谷祎说，“你砸了包，你赶过来，站在这里了。”
　　“那不是Alpha该做的事。”郁哲的声音放得很低，听起来有些虚弱。
　　“砸一个包、跟着别人跑过来，站在那里，这些事任何一个Beta都能做。但Alpha该做的，”他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足够准确的词，“是释放信息素压制对方，是让他们退回去。我做不到……”
　　谷祎看着他。郁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不一定是眼泪，但像是被什么撑到了临界点，稍微再碰一下就会碎。
　　“我没有要你强迫自己立刻释怀。”谷祎轻轻摇头，暮色落在他的眼眸里，显得格外澄澈。
　　“被人当众戳破藏了很久的缺陷，会愤怒，会自卑，会觉得挫败，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感受，不必逼自己装作毫不在意。”
　　郁哲愣住，他没想到谷祎会先接纳他所有负面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