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34、意料之外的第一 郁哲走到出

　　郁哲走到出发台前的时候，看台上的人声比前两天小了一些，大概是所有人都知道四百米混要游很久，攒着力气等最后的冲刺。
　　和前几次一样，往西侧看台的方向扫了一眼。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谷祎坐在那里，速写本摊开在膝盖上，铅笔捏在指间，没有动。
　　八名选手站上出发台。郁哲分配在第五道，三中的林宇在第四道——是赛前呼声最高的夺冠热门，身形精壮，是标准的薄肌身材，眉眼锋利，看向赛道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争胜欲。
　　郁哲俯身扣住台沿，重心前倾，透过泳镜看到水面在顶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尖锐的电子发令哨划破场馆喧嚣。八道身影齐齐腾空入水，大片水花轰然炸开。
　　前一百米蝶泳。林宇开局冲得极凶，划水频率拉满，一上来就试图拉开差距。郁哲没有贸然跟跑，牢牢恪守自己预设的节奏，划水幅度稳定均匀，每一次摆腿都充分吃到水，一百米结束，紧紧咬在林宇身后，只落后半个身位。
　　切换仰泳。身体平贴水面，视线看向天花板，转身蹬壁滑行充分。林宇状态开始出现波动，几次转身蹬壁的角度处理得略显急躁，优势被一点点蚕食。
　　两百米蛙泳到来，这是整场比赛最折磨人的分水岭。乳酸开始堆积，四肢逐渐变得沉重，胸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旁边几道的对手开始强行加速，水花翻涌不息。
　　林宇是这次比赛100米蝶泳、200米个混的金牌得主，前两天状态一直很稳，所有人都觉得400混的金牌大概率是他的。但此刻他的蛙泳蹬腿频率明显比预赛时慢，转身之后触壁的动作比平时晚了小半拍——这个信号对于常年训练的人来说太明显了。
　　看台上有人也注意到了。"林宇今天状态不对劲。"
　　郁哲没有被干扰，依旧守住自己划水频率，不冒进，不慌乱。
　　他在这个阶段提速了半拍，利用自己的蹬腿优势一点点缩短和林宇之间的差距。到边转身接自由泳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缩小到了不到一个身位。
　　“要反超了！”华思业激动得放下笔，看的入迷。
　　谷祎没有接话，他的铅笔在纸面上匀速移动，画的是郁哲在蛙泳阶段的推进轨迹，他没有去看林宇的泳道，他的视线从头到尾落在郁哲身上。
　　长时间高强度运动，体温节节攀升。后颈皮肤底下，那层熟悉的温热，缓缓升腾起来。气息太稀薄，混杂满场消毒水、各式各样 Alpha 信息素，绝大多数人毫无察觉。
　　可那一缕独属于郁哲的清苦草木香，穿透场馆喧嚣嘈杂的气味海洋，精准落到了谷祎的感知里。后颈阻隔贴之下，Omega 腺体轻轻泛起一阵熟悉的微热。
　　谷祎握着炭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目光紧紧锁定池水中那个奋力向前的身影，心底默默祈祷：阻隔贴一定要撑完这场。
　　三百米，蛙泳结束，进入最后一百米自由泳。
　　真正的决战时刻到来。
　　此刻林宇的状态明显不稳，前期冲得太猛，体能透支严重，划水动作已经开始变形，呼吸节奏大乱。
　　郁哲调动起身体残存的全部力量，手臂划水幅度加大，打腿频率飙升。他感觉不到旁边泳道的对手在哪里，他只是把自己往前推、再往前推。
　　全场观众的呐喊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电子大屏上选手排名实时跳动。
　　最后二十五米。
　　郁哲的后颈滚烫，阻隔贴的边缘被池水泡得微微卷起。千屈菜的气息，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谷祎心底一紧。他的手伸进外套口袋，手机就在里面，编辑好提醒消息，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只要情况再恶化一分，他就立刻发送，叫郁哲赛后第一时间前往运动员休息室。
　　郁哲对此浑然不觉，他眼里只剩下终点黑色计时触板。
　　最后十米，他拼尽浑身残存的力气，手臂疯狂划动。
　　手掌重重拍上终点触板！
　　“啪！”
　　电子蜂鸣响起。
　　大屏幕数字瞬间定格。第五道｜七中｜郁哲，总排名第一，金牌。
　　电子显示屏上"总排名"那一栏，他的名字后面缀着一个"1"。
　　看台上炸开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比前两天任何一次都响，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站了起来，李琼文在观众席前排挥了一下拳头然后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
　　华思业放下速写板站起来欢呼鼓掌，谷祎的铅笔停在纸面上，他看着大屏上那个"1"，然后低下头在速写本那一页的右下角写了一个时间——"27日 09:38"，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字："400混·金牌"。
　　郁哲趴在池边喘了很久。四百米的消耗比200混大了不止一倍，他的手臂在触壁之后微微发颤，肩膀的肌肉在持续发力之后开始传来酸胀的信号。他抬手摸向后颈，指尖碰到已经被汗水泡软、边角翻卷起来的阻隔贴。心头一沉。
　　他不敢多在公开水域逗留，立刻扶着池壁快速上岸。周恒快步迎上来，递过大毛巾。
　　“金牌！漂亮！后程反超太亮眼！” 周恒声音难掩欣喜，但下一秒就注意到他后颈卷起来的贴片，脸色一变，“快去休息室！立刻更换全套阻隔用品！”
　　郁哲点点头，接过毛巾裹住肩膀，快步穿过人群走向运动员专属休息室。
　　第三道泳道，林宇扶着池壁停在水中，电子屏上显示他的成绩是第二名，落后郁哲 0.47 秒。他死死盯着大屏上面的排名，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忿恨。指尖攥紧，指节泛白。赛前所有人都看好他拿下 400 混的冠军，却被七中这个高一的Alpha 硬生生在后程反超。
　　他抬起眼，目光望向郁哲匆匆离去的休息室方向，眼神沉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走进休息室，锁上门。郁哲一把揭下湿透失效的旧阻隔贴。后颈皮肤一片潮红，腺体突突跳动，千屈菜的清苦草木气息在狭小密闭休息室内弥漫开来。
　　他手脚飞快拆开全新的运动阻隔贴，拿过喷雾，仔细把后颈完整喷上一层，再把贴片严丝合缝按压在腺体皮肤上。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身体疲惫不堪。
　　几分钟之后，身上的燥热缓缓褪去，那股向外漫溢的草木气息，被牢牢重新锁回皮肤之下。
　　确认状态平稳，郁哲才拉开休息室门走回赛场。
　　奚韬、顾渲才、闻锦扬全部围上来。
　　“金牌！我的天！400 混拿第一！这下你肯定出名了，会不会有省队来要你啊！” 顾渲才拍着他的肩膀，眼里满是兴奋。
　　“比完先好好休整，下午接力，咱们的磨合本来就还不够，放平心态，尽力游就好。”奚韬递给郁哲一瓶电解质水，语气也是藏不住的兴奋。
　　闻锦扬凑近郁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你别把体力榨干，下午别那么拼了，接力不求硬冲奖牌。”
　　郁哲扯出一抹疲惫的笑：“嗯。”
　　颁奖典礼，林宇站在第二名领奖台上，手里攥着银牌，表情平稳但下颌依然绷着。他旁边第三名的选手在接过奖牌后朝他伸了一下手，林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要扯出一个礼貌的笑，但那个表情中途就收住了，变成了一个介于客气和冷淡之间的弧度。他没有握手，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回去目视前方。
　　郁哲站在最高处。接过金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金属在顶灯下泛着暖金色的光。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金牌的带子，把身子挺得更直了些，等摄影师拍完照片，然后走下领奖台。
　　走下台的时候他经过林宇身边。对方正在低头把银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指腹摩挲着牌面的边缘，像在确认什么东西。郁哲没有放慢脚步，但他能感觉到林宇的视线在他经过的瞬间抬了一下，落在自己后颈的方向——大概是在看阻隔贴。然后那道视线收了回去。
　　郁哲走回休息区坐下来，把金牌放在毛巾上。顾渲才凑过来看了一眼，“好闪啊。”
　　奚韬接过去掂了掂分量，"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好沉。"
　　闻锦扬也凑过来摸了摸奖牌，然后捏着下巴说："等下午比完了我们去宰周恒一顿大的吧，你们说寿喜烧和牛自助怎么样？"
　　“这个好，就定这个，等比完我要好后补充蛋白质。”
　　下午两点，场馆重新沸腾。
　　今日压轴大戏，各年级组男子 4×100 米混合泳接力决赛。
　　奚韬（仰泳）→顾渲才（蛙泳）→郁哲（蝶泳）→闻锦扬（自由泳）。
　　七中这支队伍组建时间短，训练磨合的时间远少于三中、外国语学校那两支老牌强队，队员个人实力参差不齐，赛前队内对接力本就没有冲牌的期待，更多当作积累大赛实战经验。
　　广播播报接力参赛队伍，八支队伍的选手依次站上候赛区域。
　　郁哲后颈又重新更换一片全新的运动阻隔贴，反复确认边缘压紧。他眼底还残留着上午 400 米夺冠后的疲惫，肩膀肌肉隐隐发酸。
　　西侧美术生看台，谷祎、华思业和全班同学就位，速写本全部打开，所有人都在等待接力赛开赛。
　　广播声再次在馆内回荡：“高一男子 4×100 米混合泳接力甲组决赛，请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选手依次站上出发位。三中的林宇作为第四棒自由泳，站在出发台边，神色冷硬，上午 400 混落败的郁积的闷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目光扫过七中的队员，带着几分不甘的较劲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