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116章 出院 在很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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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小的时候，纪明霜就见过林然的外祖父母，只是过了这么多年，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林然的外公看着很瘦削，神情很是温和，不怎么爱说话，林然的外婆发丝已经泛白，却梳得很整齐，她戴着银边茶色墨镜，穿着卡其色的直筒阔腿裤，亮橙色的毛衣，浅灰色的风衣，配上棉麻质感的纯色围巾，看上去优雅又严谨，看到林然醒来，她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小然，你终于醒了……”
林然：“外婆，外公，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
林然的外婆从手提包里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对不起，小然，这么多年，把你送回去之后，我们都很少去看你，你妈妈怕我们把你抢走，天天吵着闹着寻死觅活，我们明明知道你妈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太自私了，根本不会好好照顾你。”
林然说，“没关系，这些年来，我过得很好，而且我能照顾好自己。”
“对啊，当她发现你能自己生活之后，就再也不会管你了。”林然的外婆恨恨地说，“不仅如此，小然，听说你出事之后，她在电话里对我说，‘能不能过两天再回去啊，我还在白黎山呢’，我告诉她，你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她察觉出我的语气不对，装模作样地哭了两声，又跟我说，‘听说生态花坛葬不错，不保留骨灰，还是免费的，就在树莓陵园’。”
林然看向了纪明霜，“嗯……理论上，倒也不是不行？”
纪明霜：“不过我还是觉得，还是死透了之后再埋比较好，而且得先停灵三天，防止复活。”
林然：“是的。”
在旁边，没什么存在感的俞柏言也跟着点了点头。
“可是，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应该有的态度吗，以前人家都夸我生了个好女儿，学习成绩好，长得又漂亮，做事有条理，待人接物也大方得体，可我从很久以前就发现，她就像没有感情一样，她只在乎她自己，你外公一脚踩空摔下楼梯，摔到骶骨骨裂，她就站在旁边，却无动于衷。后来，我们不同意她跟那个自称为‘民俗学者’的社会闲散人员结婚，她非要结，我们根本拦不住，也只能由着她去了，再后来有了你，看在你的份上，我甚至愿意接受那个一无是处、自以为是又惹人讨厌的蠢货，可是，他们两个为了分到我的财产，甚至拿你的生命威胁我们……当然了，我们也有错，明明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却没有及时干预。”
林然：“这不是你们的责任，你们也没有做错事，无需为此感到自责。”
“小然，你是在为你那不负责的父母找借口吗？”
“我是想说，就事论事，这完全是我的个人选择，别人不需要为我负责，当然，我很感谢你们，救下了我的命。”
林然的外公叹息着说，“不是这样的，小然。”
“你妈妈变成这样，其实是我的错，因此，我的底线一降再降，心里想着，这样没关系，那样也没关系，只要她能过得好。”林然的外婆说，“在你妈妈出生之前，我就希望能有一个完美的女儿，甚至用上了人工干预的手段，怎么说呢，她确实是完美的，感情淡漠也是天生的，有的时候，她看上去很正常，很有感情，还会真情实感地道歉和忏悔，说出许多情真意切的话来，有的时候，她懒得装了，就露出本相。好在还有你，你继承了她的优点，却不像她一样冷漠，我已经老了，早就后悔了，我不想要完美的孩子，我只想要真正的家人，小然，看到你醒来，我很高兴，但是我不能久留了，我要去联系律师更改遗嘱……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林然的外婆从包里拿出一个缎面的黑色首饰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只淡紫色的镯子，她把镯子递给了纪明霜，“孩子，非常感谢你，这是见面礼，请收下吧。”
纪明霜：“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林然的外婆直接把镯子放在纪明霜的手里，“收下吧，不用跟我客气。”
纪明霜：“可是……”
林然说，“先拿着吧，一会我帮你戴上。”
纪明霜还是收下了手镯，“好吧，谢谢您。”
这只镯子看上去就价格不菲，质感犹如月亮一样温润细腻，色彩犹如云雾般朦胧通透，纪明霜小心地摸了摸镯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纪父之前说过的话，“她还得谢谢咱呢！”
林然的外祖父母没有停留很久，之后，俞柏言向他们说明情况，汇报工作，林然让纪明霜先回房间，纪明霜把镯子放在床头，而后，她拿起手机，看到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大陈哥打来的。
纪明霜走到阳台，给大陈哥回拨过去，在电话那头，大陈哥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纪小姐，我妈住院了，她都意识不清了，嘴里还一直念着我弟的名字。”
纪明霜：“但小陈哥确实已经离开了啊……”
大陈哥压低了声音，又问，“那个，纪小姐，纪大师，你会不会什么邪术之类的，比如以命换命之类的……”
纪明霜：“……你认真的吗？”
大陈哥：“你真的会吗？”
纪明霜：“当然不会了！”
“那，能给死人带个话吗？”
纪明霜：“嗯……你们自己烧纸吧，但是到底能不能带到，我也不知道。”
“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烧之前，用木棍在地上画个圈，嗯，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什么？”
“控火源，清环境，守全程，善收尾。”
“啊，这……”
“反正小陈哥也听不到了，你们也能图个心安，就当哄哄老太太吧。”纪明霜说，“还有，我准备退租了，不过，我想给你们介绍一个新的租客，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应该认识。”
听完纪明霜的话之后，大陈哥说，“原来是她啊……虽然是远房表嫂，但她也是我的初中同桌，我之后也要搬回灰灰公寓住，我会尽量关照她的。”
纪明霜：“谢谢？”
大陈哥的声音闷声闷气的，“不客气。”
而后，纪明霜给小鬼的亲生母亲张女士打去电话，大致说明了现在的情况，纪明霜最近没空回去，灰灰公寓那边没什么人，也没什么鬼，只有小鬼独自留守，非常孤单。
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回去看看小鬼，就算看不到小鬼，小鬼也能给她翻翻书页，写写血字什么的，还是很有陪伴感的。
对了，小鬼还不认字，大概会随意涂鸦吧。
在电话里，张女士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但话语中还是多了一丝雀跃，“那我能搬进去吗？”
纪明霜：“我看到你的近照了，感觉你的状态不错，但灰灰公寓正在装修，电梯不能用，所以要爬十三层楼梯。”
“这不巧了吗，我觉得我正需要锻炼身体，为了入住灰灰公寓，我买了健身卡，天天都不落下，就是为了这一天！”
纪明霜：“这样的话，倒也可以。”
张女士：“真是太好了！”
之后又聊了些别的，张女士说了她最近的状态，工作的收获，新交的朋友，还有能住回灰灰公寓的激动心情，打完电话之后，纪明霜回到房间，林然那边的谈话也结束了，他回到房间里看书，正在安静地翻页，“回来了？”
“嗯。”
纪明霜把他的书抽走，“明天检查之前，今晚好好休息。”
林然：“但是我已经睡了很久了。”
纪明霜：“但是我很困啊，最近都没睡好。”
“赶紧睡觉吧你。”
纪明霜躺在床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然：“挺好的。”
“但是你看上去有点低落？”
林然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向我道歉，因为他们觉得我过得不好。”
“其实我妈也这么跟我说来着，好像我没在她身边长大，我的生活就艰难而不幸。”纪明霜打了个哈欠，“林然，等我睡醒之后，你应该还在这里吧。”
“当然了，我又不会长翅膀飞走。”林然说，“不过，手镯呢，我给你戴上。”
纪明霜：“真的要戴吗，看上去好贵，万一磕了碰了的。”
“一个手镯而已。”
之后，林然去检查了窗户，拉好窗帘，给纪明霜盖好被子，把灯关掉。
回到她的身边，他听到她说，“能再次见到你，我好开心。”
“我也是。”
“看到你还活着，我也好开心。”
林然：“其实我也想这么说来着……”
“我喜欢你。”
林然：“……谢谢？”
“你呢，你喜欢我吗？”
“纪明霜，你又失忆了吗？”
“我想听你再讲一遍嘛！”
“不要，天天讲，喜欢都不值钱了。”
“所以说你也喜欢我？”
“那是当然的了。”
……
但纪明霜是真的很困，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纪明霜陪着林然去了树莓医院，先后做了两次全面检查，他的检查结果很好，两次的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而且没什么大的波动。
反复对比了林然的几份检查报告，俞柏言的神情也松快了许多，还有心情跟周秘书闲聊几句。
纪明霜坐在林然的病床上，给纪父发去了短信。
纪明霜：在吗？
纪父：没醒。
纪父：醒了的话，我会通知你的。
纪父：又没什么事，多睡几天呗。
纪明霜：不，我是想说，林然醒了。
纪父：哦。
纪明霜：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纪父：有什么可意外的，这本来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纪明霜：哦。
而后，林然收到了周秘书给他送来的证件、手机卡和电子设备，在网上办理了入学手续，继续他未完成的学业，苏醒之后的第二天，他的日程表就被填满了。
理论上，他只能保留学籍，休学一年，但实际上，直到现在，他的学籍仍然保留着，目前是休学的状态，因为林然的外祖父母给学校捐了一大笔钱。
好在他的大部分课程、作业和考试都可以在线上完成，但在开始之前，最好先规划好，特别是在考试之前，不要忘了报名。
纪明霜从外送的隔热棉袋里拿出一个生菜煎蛋三明治，拆开包装，美味的食物散发着温暖的香气，她咬了一口，好吃。
她看着林然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作业要求，顿时感觉头都大了，“咦，这个作业，建议小组合作完成？”
“我看了一下，整体而言有些繁琐，但是难度不是很高，我一个人也能按时完成。”林然说，“而且同期的其他同学早就组队成功了，但我对他们的课题不感兴趣。”
“到时候去学校，你要上台汇报吗？”
林然：“嗯。”
“你说，我能不能去旁听啊？”
“应该可以吧，学校论坛里说了，这位教授很开明，还会给旁听课程的学生发一份讲义。”
纪明霜：“可是你看上去好轻松啊，我最讨厌上台演讲之类的了。”
“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这样的活动还有不少。”林然朝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所以，你也是习惯了吗？”
纪明霜点点头，“习惯了，咦，你现在也能看到了？”
林然：“嗯。”
在病房门口，站着一个脸色发灰的医生，他的头发稀疏，脸和手上的皮肤都是灰色的，像被水泥浇筑过一样，并且自带氛围感——明明是白天，脸上却带着浓浓的阴影，像被久放在库房里的石膏模型。他的身上穿着有些薄的白大褂，因此，纪明霜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淡蓝色衬衫假领，他的衣服口袋里别着两支蓝黑色的中性笔，他背着手，在病房里慢腾腾地巡视着。
林然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他的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只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但是稳妥起见，他还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左右。
在第五天的时候，纪明霜突然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举头望明月（靳尤白）：霜霜！
举头望明月（靳尤白）：猜猜我是谁？
举头望明月（靳尤白）：可爱笑脸.jpg
霜（纪明霜）：尤白，你醒啦！
举头望明月（靳尤白）：是的，今天刚醒。
举头望明月（靳尤白）：就像做了一场真实的噩梦，醒来之后发现梦是假的。
举头望明月（靳尤白）：能再次看到阳光真的好幸福！
举头望明月（靳尤白）：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啊，我好想你。
霜（纪明霜）：我最近有事要忙，等忙完之后，我就去看你。
霜（纪明霜）：因为林然也醒了。
举头望明月（靳尤白）：！
举头望明月（靳尤白）：哇，恭喜！
举头望明月（靳尤白）：真是太好了。
霜（纪明霜）：是啊。
霜（纪明霜）：可爱笑脸.jpg
一周之后，林然出院，俞柏言和项目组的几个同事一起过来送他，俞柏言看上去有些惆怅，虽然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项目，但他其实没什么参与感，因为林然的休眠很顺利，苏醒更顺利，压根没什么参考价值。
好在新型休眠舱的测试结果已经公布，只要删减部分功能，就可以用于航空航天，这样烧钱的项目居然也有盈利的一天，真是可喜可贺。
纪明霜和林然先回了以前的家里，林父和林母并不住在这边，整栋房子都是空置的，纪明霜跟着林然进了他家，上次来的时候，纪明霜没多看，这一次才发现，林然家里有不少东西都被搬走了，看起来空荡荡的。
至于林然的房间，物品摆放非常整齐，但房间里全是灰尘，林然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他的各种证书，他回头，看到纪明霜站在他的房间门口。
“不进来吗？”
“啊，可以吗？”
“你以前天天来我房间写作业。”
“可是现在不太一样……”
林然说，“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不过这里好多灰尘，你在门口稍等一会。”
“哦。”
纪明霜走了进去。
林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从隔壁书房搬来一把干净的椅子。
纪明霜已经走到他的桌前，拿起一个笔记本，开始翻看。
这是他的日程本，他的字很好看，记录得很整齐，也很简约，偶尔会延期或者取消的工作，但大部分都能按时完成，她只随便翻了翻，就把本子放了回去。
之后，她又拿起林然的课本，林然很珍惜他的书，特意买了不含酸的白色牛皮纸或者硫酸纸包手工书衣，在他的课本里，只有一些重要的地方用铅笔和直尺画了浅浅的横线，至于字，他连一个字都不会写进去，他的笔记全都写在笔记本上，但笔记本上的内容过于简略，可以说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还有他自己买的习题册，也是空荡荡的，只有部分题目的序号旁边有用铅笔画的三角形标志，不过他的拍纸本用得很快。
还有他的试卷，连边角都不折，写得整整齐齐，他平时的字体和答题卡上的字体不太一样，考试时的英文字体更圆一点，而且没有连笔。
收拾好东西之后，纪明霜回到了自己家，院子里整齐多了，杂物全都不见了，杂草被拔得很干净，花盆里枯萎的植物也被清理了，走进房子里，现在是午休时间，这里没人。
家具基本上被换了一遍，家里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过来帮忙的是纪父以前的客户，过来监工的是靳女士的秘书，只二楼书房的门是被锁着的，纪明霜找出钥匙，打开房门，走进书房，因为之前的保险柜塞满了，这里又多了一个更大的银色保险柜。
纪明霜现在有钱了，理论上可以和林然一起住酒店，但林然需要补□□件，大概还要一周左右，那么问题来了，这段时间，纪明霜和林然要住在哪呢？
纪明霜决定，暂时住在委托人家里。
实际上，纪明霜曾经住在那里，那就是纪明霜曾经租住过的房子。
吃完午饭之后，纪明霜和林然去了委托人那边，一起过来的人还有阿依、徐阳和何北。
何北是个看上去有些内敛的年轻人，他从小能看到鬼，之前曾在公司任职，但是觉得不够自由，就辞职了。
最近，他加入了高大师的团队，虽然有时也比较忙，但大多数时间都是比较悠闲的。
在快餐店见面之后，阿依看了林然一眼，有些八卦地问纪明霜，“纪姐，他是谁啊，男朋友吗？”
纪明霜点点头，“嗯。”
“你之前说你在忙，就是在忙这个吗？”
“也可以这么说。”
“怪不得呢，连班都不去上了。”
纪明霜：“我请了假的，不过我也准备辞职了。”
“辞职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纪明霜，“我在考虑要不要入职公司，我有一个朋友是公司的职员。”
阿依：“想要入职公司的话，好像还不太容易呢……”
何北插嘴道，“阿依姐，如果是纪姐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我在公司的时候，就听说过她了，简直是女超人。”
阿依：“真的吗，快给我讲讲，哎……不对，时间快到了，是时候去委托人家里了，好吧，我也拿出点专业精神，先把大致情况给你们讲一遍。”
据阿依说，前房东老太太原先很是嘴硬，把女儿赶走之后，自己就住了进去，当天晚上，她就见到了鬼，当时就晕倒了，醒来之后，她赶紧打电话摇人，把自家的宝贝侄子请了过来。
老太太的侄子觉得老太太这么疑神疑鬼，肯定很好骗，光房子就有三套，肯定很有钱，他是个男人，就算是有鬼，也得躲着他走，他过来之后，连吃带拿，吃饱喝足之后，一边悠闲地剔牙，一边保证说，不管有什么脏东西，他都能解决掉。
然而，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他也见了鬼，据他说，一只指节格外细长的苍白的手像水面上的水黾一样，轻盈地从洗手池下方划过，给他吓得一个激灵，而后，血迹开始涌现，并且不断蔓延，像人被割开了大动脉一样，汩汩的鲜血漫了上来，在黑红的鲜血之中，仿佛有十几只不停向他摸索的手，朝着他蔓延过来，他被吓得惊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洗手间，又火速跑出了门，但他完全没注意到闻声而来的老太太已经被吓得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总之，见鬼之后，他扔下老太太，独自逃跑了，而老太太努力忽视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味，若有若无的低喃声响，紧随身后的可怖黑影，强撑着爬出了家门，扶着落满灰尘的步梯护栏下了楼，她没穿外套，在风中瑟瑟发抖，两条腿不停地打战，她给女儿打去了电话，女儿又向阿依求助，阿依把纪明霜之前说过的事告知了她，这才弄清了大致的情况。
但是事情总得解决啊，于是，阿依联系了纪明霜，才有了今天的会面。
对于阿依的借住要求，差点被吓破了胆的前房东老太太连忙答应，她不敢回到房子里，只能站在门口翘首以盼，当看到跟着阿依一起起来的纪明霜之后，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狐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