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热》nonexthe

60、60

　　梁承生看到闵沅的时候，她开着视频正在讲课。穿着厚厚的黑色的羽绒外套，脖子上围一条蓬松的大围巾。她今天扎了一个丸子头，有点炸毛，碎发被太阳光照得毛茸茸。
　　他没进去，站在病房门口观察一会儿，选了个能看到她的位置坐下。

　　冬天的午后催困，她上完课，喝了两口水，眼神空洞地发了会呆，最后扯扯被子就睡。背对着阳光，缩成一团，两手抱胸。
　　医院算比较旧的，设施没跟上，暖气聊胜于无。她看起来又很冷。

　　梁承生去外边买了个电热水袋，充好热，轻轻塞进她被子里。

　　晚上简宜方来给闵沅送饭，就瞧见梁承生揣着上衣兜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干啥呢，偷窥？”她走过去。

　　梁承生目不转睛不置可否，想了想，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简宜方腹诽此人没得救了，又是监视又是偷窥，前途渺茫。

　　这个监视呢，要从上个长假说起。

　　梁承生从仓新回到朝京，他觉得自己像被妹妹流放了，不能找她不能管她。他很郁闷，又担心她。
　　夜黑风高。
　　他站在山头一边抽烟一边思考对策，简宜方过来跟他借火。
　　烟过半支，梁承生说：“最近我和我妹妹有点矛盾。”

　　简宜方睨他一眼，“与我何干呐？”
　　她眯着眼憋笑。

　　梁承生看到她在笑，问：“你觉得沅沅怎么样？”

　　简宜方蹦到他对面，“啥意思啊，我敢说你宝贝妹妹一点不好吗？”

　　梁承生静静看着她。

　　简宜方想了会儿。“可爱，一个好小孩。就是话少，内向。”

　　“她以前不内向，话也不少。”梁承生纠正。

　　“……”简宜方有些无语，抽抽嘴角，问他：“你到底要干嘛？”

　　“沅沅不让我管她。你是女生，也不讨厌她，和她交个朋友成么？”

　　简宜方缓缓吐出一口烟，直视前方，冷笑一声——

　　“视奸是吧！监视她！梁承生你搞这个！”

　　梁承生没反驳。首先他觉得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其次仔细想想这用词并没问题。

　　“我陪她吃饭，你要不要一块儿？”简宜方把袋子举到梁承生面前。

　　“不。”梁承生站起身，“你走了跟我说一声。”

　　简宜方说行，走进病房，看见他妹妹还在睡觉，卷成一个圈，跟仓鼠似的。
　　她回忆起梁承生请她帮忙这事，觉得他这不是把她当傻子么？当时他说来说去，就是不认真说他和他妹妹到底什么关系，模棱两可地试探人。她才不像裴煦和楚嘉瑞那两个脑子挂线的呆瓜，什么都看不出来。

　　饭点，病房里的人开始活动，闵沅也睡醒了，她看见自己怀里的电热水袋，又看看简宜方，感激道：“谢谢你宜方姐。”

　　简宜方愣了下，瞥一眼病房门口，恍然说：“没事。”

　　晚饭过后闵沅看了会儿书，简单洗漱一下，期间辅导员来看过她，她觉得有导员真好呢，还给她送了洗漱用品。

　　半夜她起来上卫生间，周围人都睡着了，她在床上探头探脑一会儿，裹了外套，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
　　闵沅动静不大，但还是把隔壁陪床的吵醒了，她觉得不好意思，小声跟对方道歉。

　　对面是个女孩子，年纪也就初中的样子。
　　“没关系。”女生说，看她穿着外套，又问：“你去卫生间？”

　　闵沅：“嗯嗯。”

　　女生犹豫一下，说：“要不你憋一会儿吧？我刚看到外边有个男的，一直晃来晃去，不像陪床的，我觉得有点可疑……不知道他走了没。”
　　闵沅眨眨眼：“走廊都有监控，值班护士也在，应该没事吧。”
　　女生脸有点红，“那咱俩能一起不，我不敢。”
　　闵沅看她年纪小，外边又确实阴森森安静得有点吓人，点点头，说行。

　　卫生间在走廊拐角边，离病房有一小段距离。

　　两人走到拐角，迎面看到尽头处有个漆黑的人影。

　　“哎哎，就是他就是他！”

　　女生嗖的一下就跑进厕所了，闵沅瞥了眼前边，觉得不对劲，又扭头盯了一会儿，那人影立在原地不动了。

　　她摸摸自己的心跳，有点害怕。

　　两人用完卫生间一起回了病房。闵沅躺在床上，眼睛一闭，又一睁，支起身子。也不知道怎么的，胆子突然壮起来，她开始不太利索地往走廊上去。

　　反正有监控，怕什么呢，大不了喊一声！
　　她心里嘀嘀咕咕着要去抓那个变态，浑身燥热，在走廊中间看到了人。

　　那人有意避开她，揣着兜转身就走。

　　他逃她追……

　　闵沅把他堵在走廊尽头的铁门前。

　　果然是梁承生。

　　梁承生就隔这么远看她一瘸一拐地来追他，然后一幅见鬼的表情。
　　闵沅：“你在这儿晃悠干什么？”
　　梁承生：“散步。坐了一下午，屁股疼。”
　　闵沅一听，觉得自己站久了也有点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半夜在医院走廊散步，她觉得梁承生脑子有点问题。
　　闵沅问：“怎么了，你有朋友住院？”

　　梁承生靠在墙上，垂着眼俯视她。

　　“那你呢？你有朋友住院？”

　　闵沅伸直两条腿，“我走路都那样了，你看不出来呀？”

　　梁承生嗯一声，“看出来了。怎么弄的？”他瞧着她两条裹得跟麻袋一样厚的腿，还有点喜感。
　　她第一次在北方过冬，原来是这么穿衣服的。

　　闵沅解释了一通原因，给他比划一个范围，最后总结：“那条围巾有这么大，我看不见路很正常。”

　　梁承生回忆了一会儿她那条围巾，确实很大。又觉得好笑，皱着眉头跟她对视半天。

　　月光透过铁门栏栅的缝隙照在他脸上，闵沅抬起眼，看到他嘴角抽抽的，居然笑了起来。

　　她有点急眼，“笑什么，很疼！”

　　梁承生轻哼一声，“明天我去给你买条新的。”
　　“什么？”
　　“围巾。”梁承生说完，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裤腿，“这么怕冷，周围同学哪有这样穿的。”
　　闵沅两手撑着椅子，动动那条腿赶他走，“明天要没事我就出院了，现在要睡觉，你快回去陪你朋友。”

　　梁承生听出她赶人的意思，又仔细想想，他可没说过是来看朋友的，她又给默认了。

　　“我妹妹住院了，我不能陪？”

　　闵沅措不及防被他呛了一下，有点疑惑，脑子没转过来。

　　“妹妹重要还是朋友重要？”
　　又来。

　　“……”
　　“要是你和曲歆都住院了，我就去给曲歆陪床。”
　　闵沅淡淡说。

　　梁承生本意想逗她，这下被她气笑了，低低说：“好没良心……”

　　冬夜里呼出的热气都变成白雾，闵沅垂着眼看他的脖子，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嗓音很沉，隔着空气和她的心口共振。
　　她踢他一下，“快走。”

　　梁承生没再说些别的。他起身给她拉起来，两只冰凉的手碰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温谁的更凉。
　　“走了。”他说。
　　闵沅：“拜拜。”

　　她一个人回到病房，隔壁陪床的女生已经睡着了。
　　抓变态么……
　　给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自己去。
　　闵沅用被子把脑袋闷住。

　　第二天梁承生去商场买了条羊绒围巾，还是上午，他拎着袋子去病房门口找人，果然已经出院了。
　　他把围巾给了简宜方，请她找个时间送给闵沅。

　　简宜方看了眼价格，撇撇嘴，“说是我送的也太假了，非亲非故的。”

　　梁承生说：“实话实说。”
　　“哈。”
　　“昨晚碰见了。”
　　“然后呢？”
　　“没了。”
　　 简宜方想继续打听，肩膀突然被人搂住。裴煦打调料回来了，几个人围在一块儿吃午饭。

　　楚嘉瑞端着两盘小菜意气风发地坐在梁承生身边，周围有人盯着他窃窃私语。
　　餐厅是大学城一家连锁店，来的人不少，可能走几步就能碰见同校的。
　　楚嘉瑞最近很出名。朝大校内大多是骑二轮小电驴的，他心血来潮买了个电三轮车，但质量不佳，跑起来噪音贼大，每回出门都万众瞩目。加上楚嘉瑞本身长得不差，这一个周下来不少人都知道有个骑三轮车的帅哥。

　　当然最近桃花更旺了。

　　裴煦浑身不自在，“你什么时候把你那破三轮换了？跟你吃个饭感觉被全世界审判了！”
　　楚嘉瑞不满：“凭啥听你的，花了一千多块钱呢，承哥都没说啥，简宜方也没说啥，就你话多。”
　　简宜方：“是钱的事儿吗？我看你就是舍不得最近那么多姑娘跟你玩。”
　　楚嘉瑞撅起嘴，朝梁承生抱怨，“承哥，她又来造谣了。”
　　梁承生朝他笑了一下，“别跟我撒娇。”
　　“？”

　　简宜方捂着脸笑，笑完了又问：“你不是要洁身自好吗？怎么，又不喜欢闵沅了？”

　　提到闵沅，楚嘉瑞很丧气，眼角耷拉下去。
　　“不是，我找她闲聊她都不理我。我问她忙什么呢，她说课多，还要学习。那你跟她不是聊得挺欢么？”

　　简宜方看了眼梁承生，讲起道理：“你找人家闲聊肯定不理你啊，跟你闲聊能得到什么？能进步吗？你都这么大了，谈恋爱不能只谈感情啊。”

　　楚嘉瑞恍然大悟，“啊！教她学习是吧！等放了假我就找她学习去。”跃跃欲试的样子。

　　梁承生往锅里下菜，闻言提醒他，“沅沅不回招襄。”

　　几个人听着，难得听出点惆怅的意思。
　　从认识开始大家就都在招襄过年，一放假就能聚上，现在他们年纪大点的还没走，闵沅就已经去了其他城市。他们仿佛能看见几年以后各自分飞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