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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Chapter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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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秋白两天没有吃饭了。他只喝了一点水还有汤。
楚江来把文火煮了四个小时的粥端到他面前,面目和善地哄他:“刚退烧是很难受,但胃口再不好,也多少要吃一点。”
楚秋白疑惑地望着他,默默判断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太阳很好,楚江来身上穿着他们一起去商场买的睡衣,腰带上还夹着楚秋白买的冬瓜发夹。
对这个发夹,楚秋白很有印象。这是去年圣诞,他在路边花了三十块买的。
那天,楚江来早早就来医院接他,他俩一起吃完晚餐,并肩从餐厅走出来。节假日人很多,车停得有些远,他们出来得早了,只好站在门口,等泊车的服务生把车开过来。
等待的时间里,一个挽着箩筐的阿婆从面前经过,她的篮子里放着许多发夹,都是毛线织的,五颜六色,手工粗糙。
见他们衣着光鲜,阿婆停下来,犹豫着是否应该搭话。
这一天,周边有许多年轻情侣,阿婆常年在大城市里飘荡,也学会识人,很懂得要如何才能找到买主。她漫无目的,但又目的性很强地走走停停,总在高档餐厅门口停下来,同那些衣饰昂贵的年轻人搭话。
这晚,她带了许多圣诞主题的毛线发夹,专门兜售给出门约会的年轻男女。
年轻的男孩们为了在女性同伴面前彰显慈善与爱心,常常不问价钱,甚至不要找零。
阿婆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两名年轻人。
他们并排站着,靠得很近,长相和气质都很出众,且衣着考究,是很好的买家。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两人并不是情侣。
阿婆因此犹豫。
就在她踌躇是否应该开口时,两人之中看起来更冷淡的那名年轻人主动开了口,问她:“婆婆,天这么冷,你怎么还不回家?”
“哦,卖完了回去。”阿婆答道。
那名冷淡却英俊的年轻人冲她不太明显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询问:“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我年纪大了,做不了重活。但是手工活不重,所以能做。”
“做得很好。”他说完凑上来,望进篮子里,很诚心地询价:“这些都怎么卖?”
阿婆立马把篮子递上去:“三十块钱一个,都是纯手工货,你可以随便选。”
英俊的年轻人好像不太擅长选这些,但可能怕她举着篮子尴尬,还是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在篮子里认真地挑,轻轻地说:“我有个妹妹,很喜欢这些。”
阿婆立马附和:“喜欢就多买几个,不贵。”她补充道:“一样的东西,那边商场的地下通道,都卖六十一个——”
“不是你亲手做的手工货吗?”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年轻人突然开了口,他个子更高,很白,五官也更精致漂亮,但说话语气有些刻薄,一针见血地问:“你自己做的,怎么还有一模一样的卖?”说着,了然地笑了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是同个地方批发的吧。”
“江来。”正挑着发夹的年轻人无奈叫他。
“哎呀,这种都是骗人的。买回去干嘛?秋白哥,你哪里来的喜欢发夹的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这不是一对情侣,而是一对兄弟。
阿婆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很准。笃定想买她发夹的年轻秋白哥非常善良。她在这附近卖了一天的东西,见过许多为了彰显自己的男孩。
他们虽然大方地掏钱,但温和的态度里都藏着不太明显傲慢,眼神里有种隐隐的优越感,仿佛买阿婆几个发夹,便立刻成了道德模范。
但这个年轻人不同,他伪装成一个想给妹妹买心仪物品的哥哥,试图平等地做一个普通买家,而非高高在上的施舍者。
阿婆的眼睛很毒,也会做生意。她知道谁心软,也知道兄弟俩到底谁说了算。所以她不再和那个漂亮但刻薄的小东西谈话,转而用浑浊苍老的眼睛望着秋白哥,说:“先生,看不上的话,可以不买。手工的东西,总是粗糙一些。并不讨年轻人的喜欢。哎,老咯,跟不上时代,不知道什么才能讨人喜欢。”
最后,楚秋白买下了她所有的发夹。
楚江来一整个大无语,吐槽说:“这些哪像是那个老太婆自己做的呀,明明都是批发来的!还自己做的手工货,说的跟真的一样!”
“又没多少钱。”楚秋白从一堆发夹中找到一只驯鹿,然后又惊喜地发现了一枚绿色的冬瓜。
“小冬瓜!”他笑起来,把那冬瓜和驯鹿一起夹在了楚江来的脑门上:“这个很适合你耶!”
楚江来打着方向盘,故意问:“不是说是送给妹妹的吗?”
楚秋白同他装傻,问:“你什么时候变成妹妹了?”说着,促狭地凑上来,笑道:“是妹妹也很好。小冬瓜,你那么漂亮,一定有很多男生追。”
那晚,楚江来以实际行动向楚秋白证明,他不是会被很多男生追的妹妹,而是一个热爱哥哥,且非常能干的弟弟。
其他发夹早就不知所踪,只留下这枚毛线编的冬瓜。
楚秋白把它放在衣帽间,收纳师将它和楚江来的名表、袖扣收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这小玩意儿会突然出现在楚江来的腰带上。
楚秋白看了看那枚发夹,又望了望楚江来神色温柔的脸,不由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这不合理。看来仍是个梦。
望着他恍惚中带着柔软的表情,端着粥的楚江来突然觉得,故意戴上这个弱智的发夹好像是个明智之举。
楚秋白有日子没叫过他小冬瓜。今天上午,楚江来在衣帽间偶然看到这枚冬瓜发夹,一时兴起便把它夹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自从看到这枚发卡,楚秋白好像放松了一些。
没再拒绝他的粥,端着碗,小口地吃起来。
“秋白哥。”
“什么?”
“你怎么突然这么乖?”
已经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的楚秋白抬起头,朝着对面那个,只活在他想象中的,温柔但虚假的楚江来笑了笑:“我什么时候不乖?你比较不乖吧?楚江来?”
“不要连名带姓地叫我嘛。”他严正抗议,漂亮的脸拉得老长:“你最近怎么都不叫我小冬瓜了?”
因为是梦,所以楚秋白轻松地放下勺子,撑着下巴嫌弃地打量他:“你长大了,而且不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听话的小冬瓜了。”
楚江来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从秋白哥脸上看到如此松弛鲜活的表情,顿时心里一动,没来得及多想,人已经站起来,走过去抱着他,服软般地把嘴唇贴在他的额角,说:“秋白哥,我以后都会乖,只听你一个人的话。我们别再吵架了好不好?”
楚秋白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浑身僵硬,坦然从容地由他抱着。
“我们本来就不吵架。”
在楚秋白的美梦里,他们从来不会吵架。
楚江来温良和顺,像从一只茹毛饮血的狼崽子魂穿成了一只只吃素的小鹿。
“我有很多地方不好,但你别生我的气。”
美梦中,楚江来什么都好。唯一的不好是梦太短,总要醒。
“秋白哥,前几天我其实一直都很担心,怕自己做得太过分,真的惹你生气,你以后都不会再爱我了。”
美梦中,楚江来总是这么温柔,这么体贴,会因为犯了一点错就变得谨小慎微。
真是个好梦。
楚秋白宽容地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后颈,安抚地说:“不会的。我不生气。”抬起头,他虔诚如直面佛祖,轻轻许下重诺。
“楚江来,我永远爱你。”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卧室的地暖调得很高,空调也开着。
楚秋白今天的这个梦,特别长,也很详尽。
伏在上方的楚江来抱着他轻轻地蹭,表情饕足,像只贪欢的猫。
他笑着要求他:“秋白哥,说你爱我,告诉我你也想要。”
楚秋白迷茫地睁着眼,艰难地张了张嘴,“我爱你。”
楚江来抱他抱得更紧,很高兴地样子:“还有后半句呢?也被你吃了?嗯?”
他太好了,符合楚秋白一切完美的想象。
楚秋白很想满足眼前这个人提出的所有要求,可即便在梦中,他也很难再说出这么羞耻的话。
“怎么?说不出来?秋白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因为害羞吗?”楚江来俯视他,表情半戏谑半嘲笑,说:“可是想要很正常啊!小宝宝也会想要喝奶!”又指控他:“秋白哥你一定是偷偷想了少儿不宜的东西吧!你好色呀!”说着俯下身,作势要吻他的嘴唇。
楚秋白迷惘地看着他。
那吻迟迟不来,像悬在颈间的利刃。
他等了一会儿,等得不耐便凑上去,主动吻他。
美梦里的楚江来也低低地笑了,笑他引颈待戮。
楚秋白环住他的脖子,和他贴得很近,鲜红的舌头主动地伸出来,柔软急切地索吻。
沉重的不堪爱意,像洗礼更像献祭。他割肉放血,像只自己主动走上祭坛的开悟羔羊。
又或许并没有开悟,只是纯纯赴死。
楚江来的眼里燃起一簇让楚秋白手指发麻的火,他浑身发软脱力,松开手跌进床铺里。
“怎么不继续了?”
楚秋白没有力气,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狡黠地笑。
楚江来欺身上前,舌尖略过微微发抖的嘴唇,品尝美味般地舔了舔,天真无辜地朝他笑:“是甜的。”
说着,又来吻他汗珠密布的眉梢。
汗珠脆弱,没花什么力气便轻易一一碾碎,湿润地沾在唇间,鲜红的唇上艳似滴血,像刚碾碎了一颗鲜活的心脏。
即便知道是梦,明知道都是假的,可楚秋白还是忍不住地沉沦,内心期盼这个梦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在梦里,他可以放肆地亲吻,毫无顾忌地拥抱。
他渴望伸手抱住楚江来,渴望他高热的体温和虚幻的温柔。
如果可以,楚秋白希望自己能永远活在楚江来温柔的视线里,
或者,就死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