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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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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军平在医疗系统工作了快四十年,应对解决过上百场医疗事故,他颇为淡定地推了推眼镜,对谈判桌对面气焰嚣张的家属说:“楚主任的技术和医德有目共睹,抢救流程也都符合工作规定,如果你们有异议,可以申请尸检。”
“尸检?!”翘着二郎腿的张姓流氓“砰”地拍了记桌子,像是听了个天大笑话,冷笑道:“你们这儿的医生治死了我老爹,还想让他死无全尸?”
郭军平冷静地说:“根据诊疗记录,你父亲的手术非常成功,生前也不存在任何严重的基础性疾病,是不太可能突然去世的。在他血压骤降后,我们的医护第一时间就采取了急救措施。相反——”想到鼻青脸肿的宋如恩和现在还躺在诊疗室吸氧的楚秋白,郭军平板下脸,声音拔高了两度,“相反是你们家属,三番两次地破坏抢救秩序,阻挠抢救正常进行,如果说,你们坚持认为病人的死是因为医院的手术失误,那咱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了,就只有解剖尸检这一条路。”
“@#%&%*......”流氓的怒气值瞬间拉满,张口骂了串脏的。
平日八面玲珑的郭军平,显现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那一面来,语气强硬地说:“张硕刚,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注意言辞。”
被点到全名的流氓张硕刚丝毫没有收敛,他像只斗鸡一样地站了起来,变本加厉地口吐莲花,还撸起袖子露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花臂。
他这一站,坐在他后头的六七个兄弟便也都呼啦啦地站起来。
佑民的老院长一动不动,气定神闲地坐着,扬起脸云淡风轻地告诉他们:“现在是法治社会,医院的保安就在门口,我们已经报过警了,警察很快就来。”
楚江来今天没有杀人,因为楚秋白不让。
诊疗室中,刚阻止了一场暴力杀人事件的楚秋白闭着眼躺在病床上,嘴角肿了一块,额头不知碰在哪里受了伤,裤子上还留了好几个脚印。而众目睽睽之下,差点做回了杀人犯的楚江来正站在他床前,半弯着腰,神色阴郁地替他检查伤势。
要不是楚秋白出面喊停,那个对他动粗的逼崽子绝不会只挨了几拳几脚和差点被掐断气那么简单。理论知识丰富的楚江来有许多办法,能让对方后悔被生出来。
楚秋白闭着眼吸氧,微微颤动的睫毛让楚江来联想起某种鸟类浓密、脆弱的羽翼。
望着他的睡脸,楚江来因为愤怒而暴虐坚硬的心,渐渐变得柔软,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下班前,护士小王发现消失了一下午的大山们又都回来了!
他们的规格和早晨一致,但规模更胜从前!小王遥遥眺望,数了数,比上午多出两座。
六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神色肃穆地站在诊疗室门口,每个人的左耳上都带着通讯耳机,高度紧张地盯着每一个从门口路过的行人。保护措施之严密,神经之紧绷,让她不由怀疑,就连不小心路过的苍蝇都会遭到不少于三分钟的盘问。
坐在楚秋白的病床前,楚江来生平第一次因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他后悔低调,后悔为了避免楚秋白不自在提前遣退保镖。
楚秋白的受伤令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怕。他本应该更严密地看住他。对待世界上唯一的珍宝,楚江来理应像保管自己的眼珠子那样谨慎地保管他。
而现在,他竟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伤。
想到这里,刚刚平复的躁怒的情绪,再次卷土重来,楚江来缓缓地站起来,他想去外面透透气,想去找找那个闹事的傻逼,给提供他一点贴心的售后服务。但他才刚刚站直,垂着贴放在身侧的手就被人一把抓住。
“楚江来......”楚秋白缓慢地睁开眼,吃力地说:“你不要去。”
楚江来只好又坐下来,温和地对他说:“我不走。”
楚秋白失神地睁着眼,艰难地把他望住,沉重的眼皮又渐渐地合上,但手却一直没有松。
楚江来的胸口,突然流淌过一阵少有的温和悸动。
一种陌生的感情像顶破冻土的嫩芽,软软地从深不见底的地下钻出来。它只露出浅浅的一个头,底下埋着的,却是耗费了整整十几年,才好不容易生出的,扎得牢牢的根。
楚江来低垂着眼目,乖巧地坐着,他内心其实很想站起来,走出去,去弄死几个人,等彻底消了气再回来。
可楚秋白久违地抓着他的手,柔软的掌心轻轻地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他让楚江来变得平和,变得不想走。
世界很大,但除了楚秋白的身边,楚江来哪儿都不想去。
楚秋白一直睡到八点才醒。
巡房的护士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走进来,不锈钢药盒的叮咚声让他惊醒。
楚秋白惊惶地睁开眼,一下便要坐起来,但肩膀和手都被按住,家属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秋白哥,别坐那么快,要慢慢地起。”
熟悉的嗓音让胸口发热,心脏噗噗地跳着,有一点疼。
死去的楚秋白好像又活过了来。他挣扎着破开水面,从水底漂浮着上了岸,带着对世界的不舍,和对某人淋漓难尽的矛盾爱意。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又无趣的声音,护士放下药在保镖的夹带下出了门。
楚江来看着楚秋白扯掉血氧饱和夹,动作熟练地解开绑袖带又撕掉电极片,最后纤长的手指屈到胸前,把衬衣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
扣到最后第四粒时,楚江来忍不住伸手来帮他。
楚秋白轻轻地推了推他的手臂,但没能推动。
楚江来低着头,耐心地帮他把所有扣子都扣上,等扣到最后一粒时,突然说:“我明天就回江沪。”
楚秋白一愣,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哦”,语气有一些惊讶。
楚江来朝他笑了笑,放下手但很快又抬起来,替他把睡得微皱蜷起的领子拉直,“这次,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楚秋白更惊讶了:“可我只请了两天假,根本来不及唔——”
楚江来猝不及防地俯下身,牢牢堵住他的嘴唇。
这是两片令楚江来感到非常矛盾的嘴唇,他既觊觎它们的柔软,又讨厌它们总是轻而易举就对楚江来说出很多拒绝的话。
楚江来知道楚秋白正犹豫要不要推开他,但又担心一旦推开他,楚江来会立刻站起来,走向门外,找到那些罪不至死的病人家属,实施一场惨无人道的血腥屠杀,所以他善良地犹豫着,双手按在楚江来的胸口,但一直没有真的用力。
舌尖温柔地舔过凝固了血珠的唇角,唾液让伤口恢复知觉,楚秋白忍不住“嘶”了一声,楚江来立马放开了他。
“压到你了吗?”他轻轻地问,俊美的脸向下微俯,弧度漂亮的眼睛湿润而明亮,非常温柔多情。
光看脸,实在让人很难想象到他残酷的手段和惊人的财富。
室内开着空调,楚江来脱掉外套,只穿里面浅色的衬衣,青涩得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楚秋白盯着他的脸,又愣了片刻才摇了摇头,可能是很怕楚江来再去找别人的麻烦,所以很快地对他说“没有压到”还有“不是很疼”。
楚江来不太同意他就这样出院,但楚秋白坚持想要回家。
最终,他们还是坐在了开往楚秋白京市公寓的车上。
六个贴保分三辆车跟在他们身后,司机是楚秋白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副驾驶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性。楚秋白认识他,知道他是楚江来最得力的助手之一,曾在一天之内给楚秋白打过几十个电话,只为了说服他,尽快回江沪搬家。
楚秋白有些尴尬,但助理却丝毫不觉得窘迫,端正地坐在副驾驶上,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他的老板特地让他坐在副驾驶,好借机哄着心爱的兄长一起坐去后座,以便越过中间的隔断,牢牢握住对方的手。
作为楚江来总助,他的工作能力万里挑一,是非常成熟的职场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视若无睹。
楚秋白偷偷挣了好几次,但都没能抽出手。
楚江来死死握住他的手指,温和地向他解释:“我最近惹到一些仇家,所以要格外小心一点。”见楚秋白不说话,便又和气地同他商量:“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不放心,和我一起回去好吗?”
顾忌到有外人在场,楚秋白没再挣扎,也没有立马拒绝他。等回了家,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才告诉他:“我不回江沪,我就留在这儿,我有工作。”
这一晚,楚江来好像格外耐心,等了很久见他没有下文才说:“那就调回去,我已经和郭军平说好了,陈禾也都同意。”
楚秋白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惊讶地半张着,很久才找回声音:“你什么时候.....不是,楚江来你凭什么啊?我本人都还没同意!”
陈禾是佑民的现任院长,陈禾的父亲是首都的高级官员,母亲则是享誉全国的妇科主任。楚江来和陈禾的哥哥一起做过生意,私交很好,这些都是楚秋白调任佑民后才知道的事。
他好像从没跳出过楚江来的势力范围,只会在感到被冒犯时,情绪激动地问他“凭什么”。
楚江来对他笑了笑,残酷又和善地说:“凭我是你的男人。”
楚秋白眉梢一下子垂下来,脸色顷刻间便冷了。他咬着牙,默不作声地踢掉鞋子踩进拖鞋,走到沙发的时候,突然转过身,讥讽地笑起来,“楚江来,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我已经结婚了。”
楚江来面无表情地冲他走过来,怒气冲冲好像要杀人。
楚秋白站在原地,仰着脸一动不动地和他对视:“婚礼你也在场,需要再给你看看我的结婚证吗?”
人类的听觉其实十分敏锐,楚江来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理智破碎的声音。
楚秋白仍然没有闭嘴的打算,神色坚决地对他宣布:“我很爱我太太,我爱文——”
不想再多听一个字的楚江来,像公狼捕猎野生动物那样,疾迅地扑上去。
再次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正□□地撕咬着楚秋白的嘴唇。
被激怒的公狼贪婪地舔舐猎物的每一寸,把独属于他的猎物牢牢地按在身下,逼他雌伏。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宣誓主权,一刻也不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