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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29 ...

  •   闹事病人家属姓张,是个在京市街头小有名气的流氓,这些年碰上扫黑除恶,才被迫从黑恶势力的队伍里转了行。
      早在手术咨询阶段,他就和楚秋白结了仇。见识过楚秋白藏在冷淡外表下的狠硬,这会儿见了他,不敢再贸然动手,只讲些阴阳怪气的话,他管楚秋白叫“神医”,会“治死人的那种”。
      楚秋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对宋如恩说:“你跟我一起去看看病人的情况。”
      姓张的立刻拦住他们的去路,挑衅地说:“庸医就不要瞎掺和了吧?”他扬着眉毛,脸上毫无担忧之色,“我老爹这条命算是毁你们手里了,你们这会儿过去,他怕是做鬼都不安详!”
      宋如恩忍无可忍:“你别这么说!我们是医生,去了只会拼命救他!”
      “拼命?”姓张的冷笑一声:“别说得这么好听,等会儿别忘了偿命就行!”
      老子还在抢救,儿子就已笃定需要医生偿命?楚秋白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眉头皱了起来:“我是病人的主刀医生,最清楚病人的情况,你拦着不让我进抢救室,怎么?是怕我把病人救回来吗?”
      话音刚落,那流氓犹如被戳到死穴,脸迅速涨红,嘴里大吼一声“放屁”,疯狗一样地扑了上来。
      他发狠地冲楚秋白挥出拳头,试图来个先发制人,但还没能碰到他的脸,就被人一把从后头拽住了手臂。
      抓着他的手像两只精铁做的钳子,牢牢反剪住臂膀,让人毫无反抗之力。壮硕的男人用尽全力挣扎,却有如蜉蝣撼树,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不能动弹的臭流氓怒气蓬勃地向后望去,撞上一张戾气森然的冰冷俊脸。
      抓着他的青年男性身量很高,至少一米八五往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姓张的跟着大哥见过一些世面,碰到过形形色色许多人。眼前这个长相斯文,眉目俊秀的青年人让他本能地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就像狂吠不止的吉娃娃,迎面碰上一头同样心情不好的公狼,再怎么狂暴也会立马闭上嘴,躲进窝里瑟瑟发抖。
      看到楚江来的那一刻,姓张的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吉娃娃。
      但源自本能的珍贵害怕只维持了几秒,立马被人类特有的侥幸心理掩盖。想象中那只被公狼瞪得下意识发抖的吉娃娃,吃了熊心豹子胆,安分了一小会儿后,便又自我感觉良好地再次大吼大叫起来。
      “救命啊!大家快来看看哪!庸医杀人啦!”
      站在门口的小王呆若木鸡地看着这超乎所有人预料的剧情进展。冷着脸的楚江来和她早上在留观室门口看到的那个逐渐重叠。
      望着那张冷峻倨傲的脸,小王的心中缓缓浮上五个加粗的大字:好他妈的帅!
      怪不得用不着那些“山人”保镖!原来大帅哥自己就那么能打!保护秋白哥绰绰有余!
      阿西吧!这是什么神仙组合!民政局呢!?民政局在哪!这俩的婚事,小王我同意了!
      “还愣着干什么?”楚秋白对同样目瞪口呆的宋如恩疾声地说:“赶快去病房!”
      宋如恩这才缓过神,跟着他慌里慌张地出了办公室。
      虽然绝大多数体积大的胸腺瘤会留有一定的并发症,但这个病人下手术台时,各项生命指标平稳,绝不可能如此凶险地复发,危及生命。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楚秋白疾步冲向病房,却发现那间三人病房的门口也已被人团团围住。一名拿着饭盒的家属神色紧张地向里张望,立刻遭到了一围观男子的制止:“你!看什么看!”
      饭盒男说:“我妈也住在这个病房,劳烦你让一让。”
      “让什么让?”挡路的那个很凶,堵着门不让进:“我哥的亲爹在里头抢救呢!没有我哥的允许,就是天皇老子也进不去!”
      绝了,这家的祖坟怕是埋错了地方,什么样的阴宅风水,居然能生出一窝的流氓!
      一直忍气吞声的宋恩如气得七窍生烟,他这辈子没这么愤怒过!冲上去怒道:“你们挡得住医生和家属,挡得了阎王吗!快让开!别耽误我们救人!”
      拦门的那个显然认识他,张开手和腿站在门口,像个大字型的拦路机器:“不行!我哥说了!一个也不能进!特别是你这个害死人的庸医!”
      他说完,围在门口的其他人也纷纷应和起来,六七个壮年男性群情激奋,个个虎视眈眈,看来全是一伙的。
      病房里,护士小蔡匆匆地探了个头,红着眼冲门外喊:“宋主任来了吗?医生呢!医生!病人的血压快跌没了,我们需要一个能主持抢救的医生!”
      楚秋白拨开人群,想向接手急救的住院护士问问具体情况,闹事的家属们见他要闯进去,立马不干了,一窝蜂地涌上来,抓住他的领子往回拖。言辞激烈的辱骂,住院走廊上,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楚秋白从没遇到过像这样的野蛮人,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几乎下意识就还了手。
      防身格斗是每个楚家孩子的必修课。早年,楚家的大家长楚乔新是军人出身,小辈的格斗术都是特种部队的退伍兵手把手教的。
      楚秋白对那些打打杀杀、耗费体力的课程并不上心,常常能躲则躲,但他格斗和射击的成绩一直很不错,因此对他的缺席教官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遭遇绑架后,楚江来开始亲自押着他去格斗课报道,日常课程一直延续到楚秋白破格晋升主任那年,才彻底终止。
      “你他妈还敢犟?!”暴怒的家属与亲友围上来,见楚秋白挣脱,推搡很快升级成了不讲道理的拳打脚踢。
      宋如恩着急地劝架:“哎!你们好好说话!别动手啊!保安!快去找保安!”
      哪怕是在古代,杀头前还要先审讯呢,但这伙人上来便拳脚相向,个个原始又野蛮。
      宋如恩一介弱书生,很快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密集的拳脚立马让他抬不起头。下手最狠的那个,见宋如恩毫无还手之力,更专挑他的要害打。楚秋白见状出手护了几回。那人当胸挨了他一下狠的,疼得直哼哼,高声道:“这小子太狠,咱一起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撇下抱头倒地的宋恩如,冲过去围住了楚秋白。
      六七个人的围殴在楚江来加入后才彻底结束。
      五分钟后,医院保卫科的保安姗姗来迟,他们控制住闹事的家属,却迟迟不敢上前阻拦暴怒中的楚江来。
      小护士的疾呼和求救声再次从病房里传出来,楚秋白按着渗血的唇角站起身,示意宋恩如先进去。
      楚江来掐着那个带头动粗的男家属的脖子不肯放,把那流氓趾高气昂的脸孔掐得青紫,放狠话的嘴大张着,发出濒死时才会有的粗气。
      楚秋白见那人双眼向上翻,两只白眼中都隐隐浮出血丝,心急如焚地去掰楚江来老虎钳一样的手,“江来,住手!你会掐死他的。”
      楚江来冷冷地抬起头看他,漂亮的脸上布着暴虐的阴云,那表情仿佛在说:我正有此意。
      心脏用力地蜷缩起来,把涌向大脑的血液泵得发烫。楚秋白手上用了点力,但楚江来掐住男人的手指仍旧纹丝不动,他喊了好几次“放手”,暴怒中的狗崽子都充耳不闻。
      “快松手!”楚秋白不知道自己究竟从何时开始,已紧紧抱住了楚江来,整个人都扑在他紧绷的背上。
      楚江来像头发怒的雄狮,鬃毛吃软不吃硬地竖着,眼神凶狠。楚秋白只好贴着他的脖子,安抚地说:“小冬瓜,听话!你放开他!”
      急促的制止声中,紧紧掐住脖子的手终于缓缓地松开。
      被掐到几乎原地报废的男人剧烈地咳嗽着,屁滚尿流地从地上爬起来,转眼便躲进了人堆。
      楚江来回过神,索命般的阴厉表情缓和了一些,他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楚秋白淤青出血的嘴角,但手指悬在半空很久,最终也没真的碰到那片轻微肿胀着的伤口。
      楚秋白望向他因为猛揍别人而红了一大片的手背,心情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去看看病人,你乖一点,等我回来。”
      宋如恩坐镇指挥,第一时间给病人静脉注射了升压药物多巴胺,但张老爷子的血压迟迟上不来,心跳在半小时内停了六次,在多次联合肾上腺素静推失效后,心电图最终不再波动,长久地停留成一条笔直的线。
      楚秋白唇角渗血,脸色苍白地坚持给病人做了二十分钟的心肺复苏。宋如恩见他体力不济,额头上全是冷汗,顾虑到楚主任自己也是病人,便让护士强行架开他,自己接过手又做了三十分钟。
      临床抢救中,连续心肺复苏三十分钟心跳仍然停搏,便视为死亡。他们连续不断地抢救了五十分钟,但仍然没能把病人救回来。
      病房内,所有参与急救的医护都沉默了,死亡带来的阴影,浓重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怎么样?”等在病房门口的院长郭军平好像比身后五大三粗的家属们还更着急,一见宋如恩便立马抓着他的胳膊问:“救回来没有?”
      宋如恩沉默地低下头,欲言又止。
      楚秋白跟在他身后走出来,嘴巴里还含着小护士刚递给他的硝酸甘油片。
      郭军平见到他,吃了一惊:“楚主任?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楚秋白一句话都听不清,他心跳如鼓,冷汗横出,机械性地抬起头,望了望身边脸色难看的宋恩如。
      作为主刀,楚秋白艰难地张开嘴:“抱歉,没能把人救回来,请你们节哀。”
      这则残酷而重大的消息经他的口,如水入热油,寂静的走廊一下子又沸腾起来。
      冲上来的几个家属都被保安拦住,但一张张愤怒的嘴巴,仍不断地张合着。
      精疲力竭的楚秋白茫然地感到周遭响起许多声音,不堪的谩骂、激烈的责备、绝望的哭喊......它们像佐料瓶罐中装着的各色调味料,被人不慎一起倒进沸腾的锅里,轰然挤作一团。
      但嘈杂的人声只炸了一瞬,便立即变得离他非常遥远。楚秋白的生命力好似瞬间就全部被抽干了,代表死亡的丧钟静默在他头顶敲响,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已经死了,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再真实。
      死去的楚秋白像一艘失事的沉船,无能为力地停在水底,与岸上的世界之间横隔着一层永远无法逾越的水面。
      隔着摇晃的水面,他看到耸动的人群和一张张充满悲切与怒意的脸。失真的喧嚣声如扑面而来的羽箭,齐刷刷地朝着楚秋白射过来,错落成耳边一片剧烈的、失速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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