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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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孟秋是个行动派。
昨天拿到顾安的个人信息，今天已经联系上城南高中的校长。
对方五官柔和、目光坚毅，浑身上下有一种非常典型的书卷气息；年近60，却已经满头白发，不知道是不是学校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不过当沈孟秋说明来意，对方眼前一亮瞬间喊出“顾安”的名字后，沈孟秋就想：大概所有责任心特别强的人都容易变老，因为他们想管的事情太多，但能管的事又太少。
对方对沈孟秋的来意一点都不意外，甚至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天似的感慨：“那小丫头原来不是在说大话啊，倒是比她承诺的要早了一年呢。”
随后又肯定道：“我就知道她肯定会回来上学的。”
沈孟秋蹙了蹙眉，总觉得自己好像又漏了什么信息点。
校长回过神来笑着解释道：“既然您是代顾安来办理入学手续的，我想顾安的情况您肯定也清楚，有些事情也没必要瞒着你。”
“当年刘大全把钱赌光之后，第二天我就带顾安直接来学校办理入学手续，我就想吧，人都到学校里了，那人难不成还能只手遮天吗……”
刘大全确实不能只手遮天，但是他能遮住顾安就够了。
当天手续办理到一半，顾安就被前来调查绑架案的警察带回刘家。
后来校长又去刘大全那里要了几次人，刘大全始终不松口，还当着校长的面前行驶作为“监护人”的权力，对顾安指手画脚，命令她做这个、做那个，笑着告诉校长：“你看，我们家顾安忙着呢，哪有时间去念书啊。”
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曾经出口成章的顾安成了镇子上人人可欺的小哑巴。
“家暴很难定性。”故事最后，校长也只能留下一串长长的叹息，“我也问过顾安，但是她给我的回答只有否认。”
“所以阻拦顾安来上学的问题，由始至终都不是钱。”
沈孟秋没想过顾安上学的事情会那么难办，也没想过顾安的生活远比他听到的、看到的，要困难多了。
大概是小屁孩表现得太无所谓了，有时候沈孟秋甚至觉得她一辈子捡垃圾大概也能快快乐乐的。
却原来……
沈孟秋本来还以为今天办完顾安的事情，下午就能和这个小屁孩告别了。
没想到最后只是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路上问到了刘大全的家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过来干什么？
是想见识一下顾安那狗屁的姨夫有多无耻吗？
沈孟秋觉得不是，可又解释不了他现在的举动。
丁虎中午放学回来，一撇见沈孟秋站在他家隔壁，吓得屁股一紧，脑袋里顿时冒出那天晚上砖头杀手的身影，联想到顾安和那人的关系，心里浮起一股浓烈的恐惧感。
他抬起书包遮住自己的脸，掩耳盗铃一般“嗖”地窜进屋里。
砰。
门一开一闭震得响亮。
沈孟秋定了定神，倏忽笑了。
大概他真的是太闲了，所以开始怀念以前那种操闲心的日子了？不过就是个萍水相逢的小孩，他管那么多干什么，实在办不了，大不了就是一笔钱的事情。
“呵呵。”
沈孟秋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把手往裤兜里一插，掉头就走。
“哪个混蛋砸门啊？脑壳坏掉啦？”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粗哑的嗓门，他似乎刚刚睡醒，穿着裤衩大悲心，骂骂咧咧地冲出来，对着隔壁那对不知道在不在家的夫妻吼道：“怎么着，老子回来了你们有意见啊！这是老子的家！有本事你们搬家啊。”
一句话混了好多个骂人的词，若是丁虎的父母真的在家，这会儿大概已经冲出来打人了，好在屋里现在只有一个被沈孟秋吓破胆的小屁孩。
刘大全骂了个爽，见没人回应顿时洋洋得意起来，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家门口站着个人。
那人一身名牌、气质冷淡，看起来比城南高中那位老校长还要有知识。
刘大全眉头拧成八字，顿时想起了那些烦心的事，踢着拖鞋走出来，语气明显的不耐烦：“臭小子，好狗不挡道知道不？”
沈孟秋突然就想起了某只流浪狗。
好狗确实不挡道，好狗会直接扑上来教育你一顿。
沈孟秋笑了笑，清冷的眸子里压下那股笑意，他抬头朝刘大全看了眼。
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刘大全一愣。
沈孟秋的模样很精致，是个人见了都要惊艳一番，看起来好像是个易碎的典藏品，可那优越的下颚线微微扬起，就能把所有人的小心思斩得一干二净，彻底看清彼此之间的天堑之隔。
刘大全的感觉还要更糟糕一点。
沈孟秋脸上凉凉的笑意，直接让他代入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小黑屋——他是坐在审讯椅上的囚犯，对方捏着他满纸罪状还抽空能品一品保温杯里热茶的警官。
一种老鼠见了猫的本能畏缩。
“刘大全是吧？我是市里派来的，我们接到城南高中校长的实名举报，怀疑你对你的外甥女进行家暴……”
咯噔。
心口被悬着的大石砸了个缺口，加速跳动的模样像极了极力遮掩罪行的新手，仿佛无时不刻地在等着被人当场逮捕。
刘大全瞪大了眸子，嗓子顿时提了八度：“什么家暴！你们别听那老头胡说八道！我那是正常行使家长的权力，你们这种小年轻懂个屁！再说了，哪个孩子不是从小被打到大的！还家暴……我看那老头是读书读到□□里去了！”
刘大全越解释，越觉得发毛。
对面那人看他的眼神就跟在看戏似的，似笑非笑的脸上总有一种翻手就能捏死他的轻蔑感。
以至于话说到最后，刘大全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就降了音量。
“好的。”沈孟秋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你的解释我已经收到了，那么……能不能麻烦让顾安出来一下，这件事毕竟直接关系到她，我也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
刘大全故作不忿地“哼”了声：“那死丫头，心野得很呢！我哪里知道她跑哪里去了，说不定勾搭上哪个混小子，醉生梦死呢。”
“呵呵。”沈孟秋突然笑了声。
刘大全浑身一哆嗦，有种被阴风袭体的感觉：“你、你要找顾安……还不如去附近碰碰运气！那死丫头浪来浪去的，才不在家。”
“好的。”沈孟秋似乎并不打算深究刘大全的谎言，只是淡淡地往前迈了一步。
整个人踏进屋檐的遮挡，光照不到的那张脸带着不怒自威的恐吓，像是来自地府的玉面阎罗，居高临下地审判他的罪过。
“再有一次，你要是敢对小孩动手……”沈孟秋笑了笑，“这事就不好了了。”
不达眼底的笑意里满是冷冽的杀意，分毫不少地往刘大全的脑子里钻，颤得他浑身都在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大全离体的魂才归了位，沈孟秋早已离开。
刘大全吞了吞唾沫，一脚踹开家门，径直走到卫生间。
他口中在外边鬼混的顾安，双手颤巍巍地举着一个装满水的面盆，正跪在里边。
她一个晚上没有睡，跪在这里放了空思绪，就连丁虎那恐慌的摔门声都没博得顾安的半点关注，可偏偏当沈孟秋的声音响起，顾安的思绪就归位了。
听到沈孟秋狡诈无比地自我介绍时，顾安其实很想笑，笑这个狡猾的大哥用暧昧不清的话语，骗刘大全以为他是上头派来的厉害家伙。
可是她真的太累了，就连牵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只不过身体的疲惫完全掩不住顾安内心逐渐雀跃的精神。
她好像赌对了。
从见到沈孟秋第一面开始，她就觉得，他会是那个可以镇得住刘大全的人。
虽然……结果有点偏差。
沈孟秋比她想象得还要讲道理多了，不过这总归也是个不错的消息。
哐当。
没等顾安高兴多久，气不打一处来的刘大全，一脚踹上她单薄的脊背。
本就颤颤巍巍的面盆顷刻失去支撑，摔了一地。
分不清是水先砸在地上，还是顾安先倒下的，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她湿哒哒地摔在地上，听着侥幸逃过一劫的水欢快地从下水道溜走。
“死丫头，还没死心啊？”刘大全抄起拖把就往顾安身上打去。
一下一下，只有拖把落在手脚上的动静，顾安就像是个不会动的尸体一样，悄无声息地缩了缩身体，护住小脑瓜子，默然无声地承受一切。
她真的是太熟能生巧了，甚至还能在心里倒计时，精准无误地判断出刘大全停手的时间。
啪嗒。
拖把被丢在地上，刘大全气喘吁吁地指着顾安骂道：“死丫头，这些年你吃我的、住我的，怎么着，现在还想反了我不成？”
“要不是看在你还比较乖的份上，老子早就把你卖了！”刘大全擦了擦鬓角的汗，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他弯下身，冷笑道：“别说姨夫没给你机会，你现在立刻去找你那个有钱的朋友，帮姨夫借个五万块；否则……哼。”
“隔壁镇子上有个傻子，他爸老喜欢你了，彩礼愿意出一万！”
顾安小时候长得水灵，刚刚到刘大全家里来的时候，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似的，当初刘大全会接受这个多出来的孩子，就是因为小卖部老板的一句话：“哟，这丫头这么漂亮，以后嫁出去肯定能拿回来不少彩礼吧？”
可谁能想到在刘大全家里后，顾安越养越脏，就现在这个模样，走出去能有人认出是女孩子都不错了。
刘大全的如意算盘碎了，邪门歪道倒是不少。
“你要是要不来五万块，就收拾收拾去隔壁镇。”刘大全笑了笑，接下来的话也不知道是对顾安说的，还是在畅想未来，“你现在还没到法定年龄，要是能给那傻子生个孩子应该没多大问题，到时候要是结婚证还没办，你就给我回来，我还能再给你找户人家接着赚彩礼，反正那傻子老爹也就想要留个后，才不会管你。”
滴答、滴答、滴答。
水珠子沿着发丝滑落，砸在冰凉的瓷砖上在耳边奏出轻快的节奏。
顾安趴在地上，回想这些年刘大全对她的“照顾”，弱不可闻地笑了笑。
姨夫没有照顾她的义务，但确实给了她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子——所以校长的那笔钱，就当是给姨夫的房租。
其他的……她应该没有再欠他什么了。
顾安疲惫地闭上眼睛，心情却好得能哼出曲儿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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