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仗》树上一只喵

13、第 13 章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沈孟秋那双眸子，服务员浑身一震，有种被人扼住咽喉的惊恐。

　　回过神来的顾安，彻底被沈孟秋倒打一耙的本事惊到了。

　　原本还在扒拉沈孟秋胳膊的手停了下来，顾安仰头朝那个服务员看了眼。

　　那服务员讪讪无、脸色煞白，仿佛做了什么弥天大错，慌得要命：“我不是这个意思……”

　　果不其然啊，明明沈孟秋一点都不占理，可偏偏他总能强词夺理搞到最后好像他才是受害者似的。

　　绝啊。

　　顾安深刻意识到，沈孟秋的奸商是刻进骨子里的。

　　以及。

　　和沈孟秋一队，看别人被他“诈骗”还……挺爽的。

　　顾安原本掐着沈孟秋胳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温顺的撸毛手势。

　　沈孟秋汗毛直立，漠然地漏了个余光给顾安——小屁孩被夹着还傻乐着，着实诡异得很。

　　沈孟秋松开胳膊，索性把人按到边上的位置让她坐下——这会儿小屁孩倒是乐得配合，乖巧得佷。

　　“一杯拿铁，一杯牛奶。”沈孟秋随便点了单，不打算和对方计较似的挥了挥手。

　　那服务员如临大赦，应下后就离开了。

　　“姓名、出生年月、户口，还有你现在的监护人是谁？”沈孟秋侧头，平稳的语调带着几分成年人独有的稳重。

　　顾安好像现在才发现，沈孟秋不笑的时候，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锐利，冷峻的五官莫名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嗯，收敛了奸商气质的沈孟秋还挺唬人。

　　顾安收回视线，在便利贴上写：拐卖人口是犯法的。

　　“……”沈孟秋把便签揉成团丢了，“想什么呢，老实交代了，看看怎么给你找个合适的学校。”

　　顾安一愣，手里的笔受到压迫，最后从指间挣扎掉落。

　　沈孟秋笑着止住要从桌边滚下去的笔，重新捡起来塞回到顾安的手里，把手收回来之前按着顾安的下巴往上合了合。

　　“吓坏了？都要张口说话了？”沈孟秋的正经撑不过三秒，乐不可支地看着顾安的呆样，“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投资我的回报很高的。”

　　顾安含着自己的唇咬了一口。

　　嘶，不是在做梦。

　　虽然对沈孟秋的“好心”将信将疑，但是顾安一点没犹豫，把有用的信息全部写了下来，并且着重强调了：我可以直接上高三，这样你只要支付一年的学费就可以，但是必须是正常的高中！

　　顾安这次没有随手把便利贴丢到沈孟秋面前，而是毕恭毕敬地双手递上，字的正面还是朝着沈孟秋的方向。

　　他扫了一眼就记得差不多了。

　　要接便利贴的时候，却受到了抵抗。

　　沈孟秋似笑非笑地看了顾安一眼。

　　顾安目光如电，隐隐有种“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的决绝。

　　沈孟秋垂眸“噗嗤”地笑出声，去夹便利贴的两指甫一松开，顾安连忙跳到他面前，一把抓住沈孟秋的手，把便利贴牢牢地按进他的手心。

　　小姑娘蓬头垢面，可偏偏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沈孟秋有一瞬觉得自己手里捏着的不是轻飘飘的一张纸，而是重到他负荷不起的期望。

　　可也就是片刻，他笑着合上手心，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顾安的鸟窝脑袋。

　　“走吧，今天带你来可不是就为了这个。”

　　服务员捧着拿铁和牛奶过来，和起身的沈孟秋擦肩而过。

　　“客人……你们的饮料。”

　　“哦，对了。”沈孟秋倏一转身，笑道，“忘了和你说，我觉得随随便便用外表定义别人的家伙心挺脏的，所以她们碰过的东西，我挺嫌的。”

　　跟在沈孟秋后边的顾安脚步一顿，胳膊差点要撞上餐盘的时候，被沈孟秋拉到身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顾安打了补丁的袖子：“小心点，别被脏东西沾着了。”

　　沈孟秋俯下身，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笑意，整个人像是浸泡在粉色泡泡里似的，格外的温柔。

　　“……”

　　顾安根本顾不上看服务员的脸色有多难看，因为她已经被沈孟秋拉出冷饮店，一头栽进一个奇妙的世界。

　　沈孟秋带她买了新的衣服，换上舒适的鞋。

　　她亲眼看着镜子里破破烂烂的小乞丐变成一个衣冠楚楚的鸟窝头。

　　“让我看看还差什么……”沈孟秋把顾安拾掇得差不多了，顾安那点小金库里的钱也就花得差不多了，只是他看着顾安还是觉得浑身不对劲……

　　嗯，问题出在她那头狗啃的头发，以及抹了炭似的的脸。

　　“再去理个发吧？”沈孟秋环顾一圈。

　　顾安却像是梦醒似的，捂着脑袋突然跑了。

　　“诶……”沈孟秋追过去的脚步顿了顿，他摸了摸手背上一触即散的湿润，好像看到某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屁孩掉金豆豆了，“至于这么感动吗？”

　　他笑了笑，倒是没再追着把人逮回来理发。

　　顾安是感动，但是在听到理发的瞬间就变成惊吓了。

　　她捂着自己的鸟窝脑袋掉头就跑，直到跑回家才发现沈孟秋根本没来追她的意思。

　　顾安按着胸口深深呼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那是她自己拿剪刀瞎剪的。

　　她总是一边期望着可以像别的女孩子一样干干净净、破破烂烂，又一遍弄乱自己的头发，往脸上抹着炭，让自己学会适应垃圾堆里的生活。

　　顾安拍了拍自己的脸，把那句一闪而过的话赶走，好心情顿时就涌出来了。

　　她低头扯了扯崭新的一身，虽然只是简单的运动衫，却是她很久一来第一件贴身的衣服，还有脚上那双过分舒服的球鞋……

　　那是一双白球鞋，干净又舒服，顾安跑了一路没有半点磨脚。

　　顾安没忍住，穿着鞋子蹦蹦跳跳的。

　　“顾安？”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心避开路上石子的顾安一个趔趄，崴了脚。

　　她没喊疼，像是一个不会动的雕塑一般僵硬地立在原地，看着背后那道人影逐渐靠近，一点一点吞噬掉她投射在地上、单薄的身影。

　　就和之前一点一点抹杀掉顾安上学的希望一样，刘大全再一次遮住了顾安眼里所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