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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崔弗君很烦,她根本就不想见魏王,对他可谓是咬牙切齿,上回她都断发明志,可魏王依旧纠缠不休,最后一回了。

      另方面,崔弗君也不愿出门,如今她的事定是传遍大街小巷了,她不想听人对她评头论足,更不想自己成为旁人嘴里的笑话。

      可是她安能龟缩在府中一辈子?

      逃避不是崔弗君的性子。

      是日,崔弗君出府,用帷帽遮挡住面容,崔弗君很低调,没有骑马,而是坐马车。

      春风楼是东市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地处东市十字街口,位置显赫,五层阁楼拔地而起,巍峨壮丽,青瓦飞檐,丹楹玉砌,装潢精致繁华,以美酒佳肴闻名长安,招待的客人多为世家高官等。

      往日崔弗君最喜欢来春风楼,一来此地酒食合崔弗君口味,二来此酒楼是卢氏母家的产业。

      因和魏王有婚约,故而两人相会俱是在春风楼三楼的雅间,如今崔弗君身边有变,自是不可能去魏王定的雅间了,以免落人口实,她到一楼大堂的角落,一侧是青墙,一侧竖立屏风遮挡,恰到好处的封闭性。

      崔弗君吩咐半夏去三楼雅间喊魏王下来,随即叫侍童上些酒菜,“小郎,来壶剑南烧春。”

      嗓音娇俏清亮,如珠玉落盘,徐徐闯入隔壁一间人的耳朵里。

      崔弗君是春风楼常客,侍童听着声线有些眼熟,又是个穿红衣的娘子,在春风楼也只有一个娘子会点这种劲酒。

      压下狐疑,侍童提了一壶剑南烧春来,此时里头的崔弗君已然放下了帷帽,露出那张张扬娇媚的面庞来。

      崔弗君额头的青红差不多消弭了,加之她敷了粉,叫人看不出她额头一丝的红。

      侍童微惊。

      崔弗君道:“好看么?”

      侍童下意识点头,尔后红了脸庞,丢下一句“娘子慢用,若有吩咐尽管使唤”便告退了。

      然后温恭有礼的侍童便绊了一脚,险些摔倒。

      崔弗君扬眉。

      从前她享受旁人对她的仰视和倾慕,鄙夷那些出身平庸的人注视她,在她看来这是以下犯上,是冒犯她,她会不快,但从他们身上获取的得意抵消了这抹不快,崔弗君宽恕了那些愚昧无知的人。

      现在她心中少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鄙夷。

      你瞧,纵然她并非崔家嫡女了,可依旧有人在仰视她。

      崔弗君心情愉悦,吃了一杯酒,酒温暖了她冰冷的身体,吃第二杯酒的功夫,魏王来了。

      “五娘。”魏王道。

      崔弗君开门见山,冷脸道:“上回我已表态,可殿下那番说辞,且信誓旦旦,结果呢?要我陪嫁?殿下当知我的性子,姑父也已回绝,既如此,殿下为何还有脸要见我?”

      崔弗君言辞犀利。

      魏王愧疚:“那绝非我的本意,我只认定你一人,五娘,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只认定她一个?给他时间?崔弗君听得心里作呕,她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魏王这种满口谎言的男人!

      崔弗君痛恨自己的眼光,恨不得自戳双目。

      崔弗君忍住鄙夷,直视魏王的眼睛,冷冷道:“殿下素来仁孝,当真会为了我忤逆娘娘?”

      四目相对,魏王沉默了,他不是没有争取过,然惠妃并不同意,娶一个假的崔氏嫡女,身份低微,于他有何益处?

      惠妃让魏王和崔氏女成亲,是为笼络崔氏,且以魏王的恩宠和身份,也只有崔氏女才配得上他。

      魏王当然知道没用,也明白崔弗君配不上他了,可他钟意崔弗君,实在割舍不掉自己的前未婚妻。

      他想要美人。

      如今的崔弗君从云端跌落,纵然还在崔家,面上是崔家的远房表姑娘,可她已经不在高不可攀,成了长安人人都可以随意采摘的娇花。

      他焉能放手,将美人拱手让人?

      魏王做不到。

      “殿下的美意我心领,但我心意已决,我今日之所以赴约,是为告诉殿下,你我再无婚约,我对殿下也再无丁点男女之情了,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听言,魏王愣在原地,不可置信。

      崔弗君将最后一点酒吃下,撂下酒碗,拿上帷帽便要起身离去,蓦然手被攥住。

      崔弗君皱眉:“殿下,自重。”

      魏王以为自己听错了,“弗君,你在说笑吗?”

      崔弗君歪头,正色道:“殿下以为我在说笑吗?我崔弗君何必以此来诓骗殿下?”

      “本王不信。”

      崔弗君嫌弃得不行,她碰都不想碰魏王了,用力甩手,没甩开:“殿下,我是喜欢过你,但那是从前了,放手,殿下。”

      魏王没放。

      崔弗君见状忍无可忍,反手扣住魏王手腕,以巧劲掰扯,腕子成功抽离。

      崔弗君一边揉腕骨,一边后退说:“我崔弗君就是死也不会喜欢一个有主的男人,殿下,我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你若再纠缠,怕是不符合你的身份了。”

      魏王面色白了,端详崔弗君的神色,心下骤慌。

      “弗君。”

      魏王呼唤,伸手意欲挽留。

      崔弗君开口:“对了,提醒殿下一句。”

      她张望四周不知何时静下来的大堂,仰头,对上楼梯间以及楼上站在看台上围观的客人,她冷冷扫过看客们,姿态从容,完全没有落魄和困窘,仿佛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女。

      崔弗君戴上帷帽,低声道:“我们之间的谈话这大堂里头来往的宾客怕是都听到了。”

      她是在提醒魏王,但凡他敢纠缠,那这件事定会传到皇宫里去,堂堂魏王竟对崔弗君穷追不舍,像什么话?

      涉及皇室颜面,对魏王可没什么好处。

      魏王的手滞留一瞬,立刻收回,继而循着崔弗君的视线看去,脸黑了,目光愠怒警告,看客们立刻转了身。

      不过崔弗君的目的已然达成,所有人俱听到看到她崔弗君对魏王情断,而魏王却对她仍有留恋,为此放下身段挽留,体面都不要了。

      崔弗君出了一口恶气,绕开屏风,挺直身板离开包间。

      魏王注视崔弗君的背影,半晌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他被崔弗君算计了。

      她让他下来就是赤裸裸的阳谋,只他当时一心要挽留崔弗君,以至于忽略了。

      魏王握紧拳头,他为她不惜和母妃反着来,发誓明志,可崔弗君就那么狠心无情,要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毫无关系了,硬生生把路全部堵死。

      他做错了什么?

      莫名其妙,不识好歹。

      魏王扶额,气得想笑,可又有些笑不出来,胸口闷涩,又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掌心丢走,再也找不回来了。

      下一刻,魏王收敛所有情绪,高傲冷笑。

      不过一个女子,她既决心斩断和他的过去,那他又何必再留恋?

      他李玄敏绝非胡搅蛮缠之辈,也不当捧崔弗君脚的哈巴狗儿。

      同是高傲之人,魏王了解崔弗君,不是会将就委屈的人,他倒要看看她拒了他,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还能找到怎样一个夫婿?

      思及此,魏王的脸色不太好看,一股无名的火气涌上来。

      “哐当”一声响,桌上的空酒碗被魏王迁怒,被掷在屏风上,结果酒碗反弹,竟是弹到魏王额头后才落下摔碎。

      顷刻间,魏王额角被磕出了口子,血流下来。

      里头的动静惹得出包间的崔弗君停步,她回眸,目光掠过屏风,最后落在包间隔壁的位置。

      适才她一出来,便感觉有无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帷帽遮住了她的面孔,可适才她已自报家门,只要听到了的都晓得她的身份。

      目光肆无忌惮,有好奇,有打量,有戏谑,有讥讽,有幸灾乐祸,有不加掩饰的垂涎......它们像是一座大山,沉甸甸朝崔弗君压来,又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渔网,将崔弗君整个人包围,让她透不过气来。

      这种场面崔弗君有所预料,她自尊自傲,不是没有过惶恐和不安,但此刻她真正面对上这些,她忽然觉得其实没有臆想中的可怕。

      挥走阴霾般的窘迫、羞耻以及屈辱,顶着所有的视线,崔弗君抬头挺胸,唇角带笑,神采奕奕,闲庭信步,好整以暇。

      在这些打量的视线里,有一道自后背而来的目光最为直接,犹如实质,崔弗君本来不想搭理,可魏王弄出的动静给了她回眸的理由。

      这一回眸,她便看到了隔壁不知何时从包间里出来的两个男子。

      一人着石青色的圆领袍,清贵端方,面相隽逸,约莫弱冠年岁,见崔弗君看来,他行叉手礼,目光微垂,并未直视崔弗君,彬彬有礼。

      另一个则穿玄色缺胯袍,腰束蹀躞带,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彼时曲臂搭在着石青色袍衣的男子的肩膀上,身倾歪头,凤目斜飞,直勾勾打量崔弗君,没个正形儿,说不出的露骨轻佻,好像不知道礼数两个字怎么写的。

      须臾他露出笑容,笑随性疏朗,又带两分淡淡的邪气。

      崔弗君不认识这两个人,她给那着石青色的男子回了礼,然后挑开纱幔,剜了那穿玄袍的男子一眼。

      不知是哪家的纨绔浪荡子。

      那男子挑眉,不以为然,甚而挑衅一笑。

      崔弗君没有多加搭理,转身离开。

      倘若是从前,有人敢这般明目张胆冒犯她,她二话不说就是一鞭子甩过去。

      算他命好。

      她的鞭子被崔相没收了。

      崔弗君轻轻哼了一声,嘀咕道:“欠收拾的登徒子,真是皮痒了。”

      谁知崔弗君刚出春风楼,就听到有人道:“娘子留步。”

      散漫轻佻的声线,令人不喜。

      崔弗君装作听不到。

      你说留步就留步?她偏不。

      “娘子。”后头的脚步加快了。

      “在下的马娘子还没还给在下呢。”

      崔弗君止步转身,面前站定的人正是那穿玄色缺胯袍的男子。

      崔弗君压根不记得他,不耐烦道:“什么马?我根本就没见过郎君。”

      他道:“娘子贵人多忘事,前些时候在下路过娘子家门口,刚巧碰到娘子出来,娘子雷厉风行借了在下一匹马就跑了,娘子是走方便了,在下却是徒步回的家。”

      他特意强调了“借”字,意味深长。

      当时崔弗君匆忙,来不及去马厩骑马,是以几乎是蛮横地把马给抢过来骑走了。

      崔弗君想起来了,她再定睛打量他,有点眼熟。

      “什么颜色的马?”

      “红褐色,那可是在下的爱马,娘子当时说会还,可在下等了数日也不见爱马的踪影。”

      此事崔弗君理亏,脸色稍微好了些:“此事是我疏忽了,我现在便要回府,郎君可随我回府牵马。”

      “在下没空,只能劳烦娘子亲自将马送到在下府上了。”

      崔弗君:“郎君家住何处?”

      那人诧异,随后道:“宣阳坊西门之南最里头的宅院。”

      宣阳坊里住的多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但此人着实面生,崔弗君没见过。

      “敢问郎君名讳?”

      “在下姓李。”

      崔弗君点头:“李郎君安心,我会将马还回去。”

      “有劳娘子咯。”

      崔弗君要走,姓李的叫住她。

      “对了,娘子稍等。”那姓李的男子回头,将与他不太情愿的同伴拉到崔弗君面前,非常热切道,“这位是在下友人,姓杜,名瑜。”

      崔弗君从两人衣着判断,此二人定出身名门,不,这位叫杜瑜的定是出身名门,腰间佩戴的玉珏刻有水纹,约莫是京兆杜氏的子弟,而那姓李的,崔弗君暂时不得其身份。

      崔家和杜家素来没什么交集,崔弗君不认识正常。

      杜瑜被好友拉到崔弗君跟前,局促不已,稳住心神,他淡然行礼道:“京兆杜氏杜瑜,崔五娘子安好。”

      崔弗君欠身行礼:“杜郎君安好,幸会。”

      姓李的道:“甚好甚好。”

      “崔五娘子,说来你和在下之间也是有缘分,择日不如撞日,娘子不如一道把借马的恩情还了呗,请我吃酒。”

      崔弗君:“李郎君,我须得回府,下回吧。”

      虽说崔弗君看这姓李的不顺眼,想抽他两鞭子,但她的确借了人家的马,她是个讲道理的,欠了人情得认,也得还。

      姓李的摸摸下巴,理直气壮道:“可是我马上要走了,也不知猴年马月再回来,也就吃不上娘子请的美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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