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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从崔静姝院中出来,崔昭湜观察崔弗君的神色,道:“妹妹不高兴?”

      崔弗君压抑着脾气,佯装笑说:“哪有?”

      崔昭湜说相信她没推崔静姝下水,那当知晓落水一事是崔静姝构陷她,可他竟要她和崔静姝和平相处?

      不过话说回来,崔静姝为何要构陷她?

      约莫是因为她抢走她的身份,当了十多年的崔家嫡女,享受了十多年的锦衣玉食。

      可她崔弗君又做错了什么?

      “阿兄以为我能和她好好相处吗?”

      崔昭湜温声说:“你和六妹都是我的妹妹,我希望你们和睦共处,姊妹之间当友爱,相互扶持。”

      妹妹......

      崔弗君没有幼稚到询问崔昭湜——在他眼中,她和崔静姝谁更重要,她只思及适才离开前崔昭湜对崔静姝的关心问好。

      看起来崔昭湜已然接受崔静姝是他妹妹的事,并接纳了崔静姝,唯一和崔相和卢氏不同的是,崔昭湜对崔静姝没有热情,只是秉持一个兄长的姿态。

      他谁也不向着。

      故而,崔弗君可以拉拢崔昭湜,至于阿耶和阿娘......不,是姑父和姑母,崔弗君鼻头酸涩,心灰意冷,只能放弃。

      就算争取,在崔相和卢氏的心里,她崔弗君再也不是最珍贵的人。

      崔弗君思绪万千,磨了磨牙,收敛所有尖刺和脾气,温顺又乖巧道:

      “好,我听阿兄的。”

      崔昭湜莞尔。

      和崔昭湜分道扬镳,崔弗君回院,环顾小院,神色如常进得屋里,尔后将梳妆台前的雪白帕子丢了,须臾,又捡起来,静静消化所有情绪。

      从前崔弗君只要不痛快,那身边的人都不会好过,为排解心情,她要么自己策马出去散心,要么身边机灵的奴婢会给她找乐子。

      今时不同往日。

      出不去,鞭子也被崔相没收,身边的婢子就剩下一个不爱说话的。

      半夏瞧出崔弗君心情不好,默默不语,见崔弗君站在书案后,立刻开始开砚磨墨。

      崔弗君在宣纸上写上“李玄敏”三个字,忍不住嗤笑,在名字上画上大大的叉,再撕毁烧掉。

      整理思绪,崔弗君思量长安城内的五姓子弟,她记得的子弟俱已订婚,就连卢家几个表兄也全定亲了,所以她想嫁五姓士族,简直痴人说梦。

      崔弗君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那长安城内其他世家呢?

      那些曾经追求自己的高官子弟?崔弗君一个都看不上,且这些少年郎倨傲,很多被她拒绝甚至羞辱过的人多半对她怀恨在心,如今得知她落魄,别说雪中送炭,少不了要踩她一脚。

      而且崔弗君想不起来那些少年郎的面孔了。

      即将到来的科考,她记得这回科考好像有二十人考中,登科及第的人......

      崔弗君做的梦全是有关自己的,梦境中的自己根本没注意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崔弗君懊恼又头疼,撕了名单,跑到佛前上供祈祷。

      .

      博陵崔家二房叫回了真正的嫡女崔静姝,而崔弗君并非崔相的女儿,只是崔家的远房表姑娘。

      昔年崔家主母卢氏产后生下崔静姝,因大法师言静姝有早夭之相,长安的风水无法生养之,卢氏只好将孩子送到乡下的好风水之地,再从旁系远房亲戚那抱来一个女婴顶替崔静姝。

      如今十六年过去,崔静姝健康长大,不会再有短命之嫌弃,崔家遂将养在外头的孩子接回来。

      而那个顶替崔静姝的女婴便是崔弗君。

      此事是崔相对外的说辞,真相也只有少部分人知晓,但仅是说辞也长安城中引起轩然大波。

      谁都没想到那个明艳嚣张的崔家五娘竟是个假货。

      行出惊世,万众纷纭。

      有太多人幸灾乐祸。

      很多人都想见崔弗君,崔弗君一个也不见,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努力和崔昭湜培养感情。

      又来到崔昭湜的院子,崔弗君熟门熟路敲门,门房见到人忙去通报回来开门。

      “阿兄在哪?”

      “郎君在书房。”

      崔弗君颔首,转而去书房,来到窗户口,小时候她个子小,常需要踩在方杌上才能爬上窗台,爬上窗台,就能见到崔昭湜那张冰冷得没有表情的脸。

      窗始终是开着的,仿佛在等谁来似的。

      “叩叩。”

      “阿兄。”崔弗君在窗外道。

      半晌,两扇窗棂被打开,窗外的女郎和景色映入眼帘。

      “妹妹怎地来了?”崔昭湜询问道。

      崔弗君从袖口里取出雪帕,说道:“来还帕子。”

      崔昭湜没动,只道:“天气寒冷,妹妹何须为还帕子走一趟?叫侍婢来送便是。”

      崔弗君眨眨眼睛:“主要是想和阿兄说说话。”

      崔昭湜接下帕子,指如青竹,根根修长。

      “阿兄,外头冷,我可以进来吗?”

      崔昭湜:“进来。”

      “不会叨扰到阿兄看书罢?”

      “不会。”

      崔弗君轻手轻脚进来,稀松平常感慨道:“外面真的冷啊,前两天下的雪都没化干净。”

      “阿兄,我能坐你对面吗?”

      “自便。”崔昭湜拿起诗书继续默读。

      崔弗君坐下:“阿兄好生勤勉,每次我来都看到阿兄在温习诗书,听说今岁科考改在二月了。”

      崔昭湜:“嗯,时间不多了。”

      “我相信以阿兄的聪颖和能力定能考上,登甲科,成状元。”

      “借妹妹吉言了。”崔昭湜不咸不淡道。

      “阿兄,茶开始沸腾了,我帮你调味吧。”崔弗君看着风炉上的茶釜,正滋滋冒出丝丝缕缕的白雾。

      “有劳妹妹了。”

      “小事。”崔弗君往茶釜里投少许盐调味,继续煮,待茶汤三沸,她便拿出秘色茶碗,用木质瓢将釜中的茶汤以及茶沫倒入茶碗中。

      “阿兄趁热吃,试试我的煮茶手艺。”两碗茶俱摆在崔昭湜面前。

      崔昭湜:“妹妹不吃吗?”

      “我吃茶喜欢在里面加胡椒和茱萸,阿兄帮我重新煎一壶?”语气带着微不可测的理直气壮。

      崔昭湜放下书卷,端起茶碗,慢慢将茶汤一饮而尽,随即命人取来胡椒,亲自煎茶给崔弗君吃。

      “茶汤味道如何?”

      “尚可。”

      崔弗君:“阿兄不嫌弃便好。”

      崔昭湜添柴,用竹夹夹住茶饼在文火上炙烤,听崔弗君道:“阿兄,魏王那件事如何了?”

      “此事由父亲出面,妹妹可以去问父亲。”

      崔弗君垂目,为难道:“阿兄也知我如今的情况,在府中地位尴尬微妙,我实在没什么勇气去见姑父,姑父和姑母的心思都在她的身上,我身边也只有阿兄能依靠了。”

      崔昭湜似漫不经心睨了一眼崔弗君,茶饼烤得微焦,散发出清醇的香气。

      “阿兄,我以后能不能多来找你?我不会打扰你读书的,就是想和你待在一块儿。”

      “你那小院住得不舒坦?”

      “不是,就是想待在阿兄这边。”

      “注意保暖。”

      崔弗君眉梢一喜:“谢谢阿兄。”

      “对了,阿兄,以后我来的时候可否直接进来?每回要通禀好麻烦。”

      “回头我会和门房说一声。”

      “好。”

      崔昭湜将稍稍放凉的茶饼掰碎:“父亲已然回绝了陪嫁一事。”

      崔弗君松了一口气。

      在崔昭湜煮茶时,书房另一头响起了狸奴的叫声,淡褐色的豹猫轻盈矫健地跨过障碍过来。

      “阿兄,你的猫儿过来了。”

      豹猫见到主人,目如琥珀,尾巴上翘如天线,奶声奶气喵了两声,就要跳到榻上来,崔昭湜一个眼神扫过去,豹猫便止住动作,在崔昭湜底下转悠。

      “阿兄怎会养猫?”崔弗君问。

      崔昭湜:“那岁冬日见它可怜,便养了。”

      崔弗君“哦”了一声:“我之前也养过一只斑狸,不过后来它死了。”

      “过来,丹君。”崔弗君对豹猫招手。

      听到叫唤,猫儿爱答不理,懒洋洋坐在毡毯上,扬起脖子舔舐自己的爪子,颇为冷傲。

      崔弗君又柔柔叫了几下,猫儿依旧对她不理不睬。

      崔弗君没了耐心,抱怨道:“阿兄,你这猫儿不搭理我。”

      “丹君的脾性如此。”

      崔昭湜从侧边小柜拿出一条鱼干递给崔弗君,崔弗君立刻用鱼干引诱猫儿,猫儿嗅到香气,明明眼馋,却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崔昭湜道:“去吧。”

      得了主人首肯,满身豹点的猫儿这才来到崔弗君面前,直起身绷起两条后腿,前脚搭在榻缘去吃崔弗君手里的鱼干。

      再冷傲的动物也无法抵抗食物的诱惑。

      “不愧是阿兄养的猫。”

      崔弗君让猫儿吃了一口鱼干,复而抬起手,不让它吃了,崔昭湜好心提醒:“丹君性子野,急了会挠人,你当心些。”

      崔弗君听到了,继续逗豹猫。

      如此反复,崔弗君是高兴了,可猫儿被调戏好几次,失去耐心,喉间低呜一声,前爪一扑,尖锐的猫爪刮过崔弗君的手背。

      崔弗君猝不及防,疼得皱眉,手背上出现一条长长的白痕,她气得挥手,而豹猫有所预料,早就机敏退到后头,冷眸摆脸。

      果真是个有脾气的小畜生。

      崔弗君想教训小畜生,可念及是崔昭湜的猫儿,她又不得不咽下火气。

      “刮到了你?”崔昭湜出声。

      崔弗君:“是,阿兄,你该给它修剪爪子了。”

      “伤到何处了?”

      崔弗君把鱼干放下,抬起自己的左手,雪白细腻的手背上有一道明晃晃的白痕。

      “虽然没破皮出血,但是疼。”崔弗君没好气道。

      崔昭湜煮了一碗淡盐水,将帕子放置在温热的盐水中,道:“把手拿过来。”

      “不用,阿兄我自己来就好。”

      “无妨。”崔昭湜轻声道,“毕竟是丹君刮伤了你。”

      崔弗君没有再推辞,心中挣扎半晌,末了还是想和崔昭湜拉近关系占据上风。

      她道:“那就麻烦阿兄帮我清理上药了。”

      崔弗君缓缓将左手伸过去,崔昭湜握住她纤细柔软的四指,尽管在温暖的书房,崔昭湜的手却是微微凉的,肌肤相贴,崔弗君压下那股不适感,指尖蜷缩。

      崔昭湜微微凑近,用吸饱盐水的巾帕擦拭她手背上的白痕,动作温柔轻细,接着又用干燥的巾帕擦拭水珠,从身侧暗柜里取出一个玉瓷碗,崔弗君瞧见了,意外地挑了下眉头。

      这个暗柜她记得,是小时候她用来藏蜜饯的地方。

      崔昭湜有怪疾,不是什么关于身死的病,是一种罕见的病,失语,全身抽搐,甚至如疯子一般自残,就连医师也诊断不出病因,只能靠吃药来调理,以此减少发病。

      药很苦,崔弗君就偷偷把蜜饯藏在柜子里,让崔昭湜喝药后吃蜜饯过苦味。

      崔昭湜从玉瓷碗中挖出豆大的药膏,均匀地抹在崔弗君的手背上,再用干净的绫罗布包扎。

      “谢谢阿兄。”

      “下回莫要再逗丹君了。”

      崔弗君抿了下唇,乖乖点头,崔昭湜收拾桌面,重新给崔弗君煎茶,这时,崔弗君开口:“阿兄,我还记得这个暗柜,过去我经常在里面放蜜饯。”

      “是啊。”

      “阿兄。”

      “你如今还要吃药吗?”

      崔昭湜摇首。

      崔弗君惊讶,随即一喜:“阿兄的病痊愈了?”

      崔昭湜:“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

      崔昭湜看了崔弗君一眼。

      “茶好了。”崔昭湜将放了胡椒的茶递给崔弗君,崔弗君接过,瞥见那叫丹君的豹猫又跑过来,卧在榻下。

      崔弗君吃了一口茶,眼珠转动:“阿兄,你得给我做主,我的手背疼得厉害。”

      “妹妹说得是,丹君犯了错自当要罚。”崔昭湜唤人进来,将猫儿提下去,罚猫禁食一日。

      “妹妹可满意了?”崔昭湜看向崔弗君。

      崔弗君眼角止不住上翘,娇俏又灵动,忍笑须臾还是笑了:“阿兄不会觉得我很小气吧,还要和一个猫儿置气?”

      “怎会?是丹君伤你在先。”

      崔弗君没那么注意仪态了,身体松弛,支着下巴,眼眸明亮,不禁说:“阿兄,你真好。”

      崔昭湜笑笑:“妹妹记得就好。”

      “阿兄,真的很感谢你,若非阿兄相助,我此事也不知去何处了,阿兄的恩情我无以回报......”顿了顿,崔弗君自告奋勇道,“我也不知道能为阿兄做什么,既然阿兄喜欢读书,那我便给阿兄念念诗歌吧。”

      寒天冻地,朔风凛冽,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女郎清脆朗润的念诗声。

      从崔昭湜院中出来,崔弗君喉咙都有些哑了,半夏注意到崔弗君的手,担忧道:“娘子,您的手怎么了?”

      “被猫抓了一下。”

      半夏反应很大:“那可不是小事。”

      崔弗君诧异,知道半夏是在担心自己,心口又一暖,她摇摇头说:“没有刮伤,而且也上药包扎了。”

      “疼不疼?”

      “现在不疼了,不要操心了。”

      半夏点头,又道:“娘子,魏王殿下派人来说明日春风楼请娘子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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