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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 敢问菩萨, ...

  •   “小菩萨沐浴,竟还需点安神香?”赵殊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

      清音一惊,猛然将身子沉入水中,飞溅而起的水花瞬间沾湿了屏风上绘制的佛经,水面上漂浮的杜若花,恰好遮住了胸前的起伏。

      赵殊却仿若未觉,欺身近前,镶金嵌玉的腰带堪堪抵住浴桶边缘。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她的下颌,语调中带着几分戏谑:“佛门净地,竟容得下这等活色生香之景?”

      “殿下这是要效仿高阳辨机旧事?”清音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的目光,沾着水珠的指尖缓缓攀上他的手腕。

      雾气在赵殊鸦羽般的睫毛上凝成细细的水珠,倏忽间坠落在她锁骨的凹陷处。

      她朱唇轻启,呵气如兰:“只是可惜,这白云庵的菩提树,怕是经不起御史台的口诛笔伐。”

      赵殊低低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不羁,玄色大氅一挥,案上的经卷纷纷滑落。

      “孤来,一是贺慧音娘子新居之喜,二则……讨那日未饮的合卺酒。”

      赵殊忽而俯身,龙涎香混着雪气扑面而来,他指尖勾住她腕间的佛珠,双眸恢复了往常的清朗。

      “永昌伯府捜査出来私铸的陌刀,以及和舅舅来往的密信,这些足够让御史台闹到上元节了。”佛珠硌在掌心,他手腕一翻,便将人拉近了几寸,“但孤更好奇,小菩萨的莲花座下,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惊喜?”

      水面上的白梅随着涟漪轻轻晃动,清音借着弥漫的水汽,悄然掩饰住指尖的颤抖。

      “殿下谬赞了。”她强自镇定,抬眸迎着赵殊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审视目光,水珠顺着湿发缓缓滑落,没入胸口,“民女不过是从前得了江少师的教导,略知些皮毛罢了。”

      她刻意咬重那个姓氏,果然见他眸色骤沉,“殿下若真要谢我,不如允了白云庵扩建之事。今冬雪灾严重,多几间禅房安置灾民,也算是殿下的一桩功德。”

      赵殊猛地攥住她浸在水中的手腕,那力道狠厉得似要将她腕间的玉镯生生捏碎。温热的水自两人交缠的指缝间潺潺溢出,在青砖地面蜿蜒成一片水渍。

      “孤竟不知,少师连这等阴私手段也倾囊相授?”说罢,他拾起搭在桶沿的素纱禅衣,指腹轻轻摩挲着领口处若隐若现的莲花暗纹,“慧音娘子这身修士装扮,较之大婚那日的织金嫁衣,更添几分惑人心神的韵味。”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暖光将二人身影映在窗上。清音忽而伸手,牢牢攥住他腰间的玉带。那羊脂玉触手温润,更衬得她指尖一片冰凉。

      “殿下不辞风雪,夜访于此,难道就只为说这些翻来覆去的空话?”她湿发紧贴瓷白脸颊,晶莹水珠顺着下颌悄然滑落,没入他的袖口,“孟相掌控着陇西军饷的关键渠道,睿王又与南诏质子往来频繁,这些消息,难道不比男女私情更为紧要?”

      赵殊听闻,瞳孔骤然一缩。他反手狠狠扣住她的腕骨,用力按在桶壁之上:“你从何处得知南诏之事?”话语间虽仍含着笑意,手上的力道却几近要碾碎她的腕骨。

      “殿下,您弄疼我了。”清音陡然卸去浑身力气,任由身子缓缓后仰,没入水中。水面上红梅花瓣随着水波悠悠荡开,摇曳生姿,烛火的微光在她肌肤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王氏商行的货船,两个月前途经南诏,带回的翡翠原石中暗藏密信。此事,殿下不是早已彻查清楚了吗?”

      赵殊解下大氅的动作微微一顿。氤氲的水雾弥漫开来,少女浸湿的鬓发柔顺地贴在颈侧,其下隐约可见缠枝莲纹的杏色肚兜系带。

      他不禁想起三日前暗卫呈递的密报,言说慧音居士于白云庵讲经时,竟有彩蝶翩然落于经卷之上,引得一众香客纷纷跪拜,高呼“菩萨显灵”。

      “嘘……”

      赵殊蹲下身来,修长的指尖轻轻勾起她湿漉漉的下巴,“孤今日且不问朝堂之事。听闻小菩萨在城南施粥时,佛光乍现?”他拇指缓缓蹭过她唇上因咬啮而留下的齿痕,低声笑道,“这般粗浅的把戏,竟也能哄得那些愚民三跪九叩,实在可笑。”

      “殿下慎言。”清音微微偏头,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水珠顺着脖颈缓缓滑进锁骨窝,“世人所拜,不过是自己心中的佛,与我又有何干?”

      说着,她伸手去够旁边搭着的素绫中衣,手腕却被他紧紧攥住。

      赵殊的指节漫不经心地擦过她颈下的胎记,“孤更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说服白云庵主持为你造势的?昨日崇文门外施粥布药,今日又显‘观音泪’的神迹,短短二十日,京郊九座佛寺皆为你立下长生牌位。”他指尖猛地用力,在如雪的肌肤上掐出一道红痕,“孤的小菩萨,何时竟学会用梵音蛊惑人心了?”

      清音倏地抬眸,目光直直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底。

      “殿下既然已经查到王氏商行的米粮账目,就该明白,那些流民之中,有近四成乃是北境逃兵。”她奋力挣脱束缚,掬起一捧温水缓缓淋在肩头,忍冬香雾在她睫羽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她神色平静,“与其任由睿王将他们当作攻讦东宫的棋子,倒不如将其化作渡世的功德。”

      赵殊的玉扳指死死扣住她的下颌,力道之大,似要碾碎那抹看似虚浮的笑意。

      “你可知道,伪造神谕乃是诛九族的弥天大罪?”他的拇指重重擦过她的唇角,“徐家虽已将你除籍,可孤若要牵连……”

      “殿下不会。”清音握住他的手腕,顺势带着他的指尖按向自己颈侧跳动的血脉,“民女于殿下而言还有用处,毕竟,整个大邺能仿造孟相笔迹之人,不过区区三个。”她静静感受着动脉在他掌心急促搏动,朝他莞尔一笑,“其中两人,此刻正在诏狱等候秋决,不是吗?”

      雾气渐浓,水汽氤氲。赵殊身披的氅衣,早凝满了细密水珠,犹如夜幕里缀着的点点寒星。

      他忽的一声轻笑,笑声在这静谧的暖阁里,似有若无地散开。他松开原本钳制的手,转而漫不经心地拨弄起她那潮湿的发梢,动作看似随意,可出口的话语却透着寒意:“你这双眼睛,真是藏不住杀意。”

      尾音消散在两人骤然拉近的距离间,他温热的呼吸擦过她不住颤抖的眼睑,如同羽毛轻扫,“慧音娘子这招李代桃僵,倒是叫孤想起前朝一件秘事。昔年有位郡主,借着佛门清净之地,暗中豢养了两千死士,当真有趣。”

      窗外,梅香暗涌,丝丝缕缕地钻进屋内,与这弥漫的水汽交织在一起。

      清音清晰地听见自己腕间佛珠相互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脆,却又无端添了几分心悸。

      她唇角微扬,贴在他耳边轻声低喃:“殿下高看民女了,早前民女便已说过,我所求,不过一处遮风避雨的屋檐罢了。倒是殿下,可曾知晓孟相今日为何会咳血?”

      赵殊听闻此言,瞳孔骤然一缩。

      不日前,他暗中差人往孟府送去一方洮河砚,砚底暗格之中,精心填着石胆粉,此药遇热便会散毒,对肺腑的损伤极大。

      “徐姑娘竟连药理都如此精通?”他咬牙冷笑,伸手扣住她的腕骨,那砗磲制成的佛珠硌在掌心,生出些许微疼之感,“难怪孤一直觉着,每日服用的雪参养荣丸,总似少了几分药力。”

      清音步步后退,直至退到浴桶边缘,水波在她胸口荡开一圈圈细纹,遮去了那抹春色。

      “殿下脉象浮紧,依理应当使用麻黄,而非雪参。”她轻声说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滑过案上摆放的佛经,神色平静却又暗藏深意,“正如孟相自以为拿捏住了东宫命脉,却不知潼关驿潜伏着殿下精心培养的……”

      然而,话未出口,便戛然而止。

      但见赵殊的乌木鞘短刀,已然抵在她的颈侧,那刀身闪烁着寒光,清晰地映出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透着慑人的杀意,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你竟敢动了孤的漠北商队?”

      恰在此时,更声穿过阵阵松涛,悠悠地传进屋内。

      清音不经意间,瞥见案头摆放的密信匣,边角写着“火器图”字样。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沾着玫瑰露的指尖缓缓点上赵殊的喉结:“殿下可知这温泉的妙处?”感觉到他的脉搏陡然急促起来,她这才继续道,“川乌与地龙同蒸,可治咳疾,最是适合殿下的病症。”

      赵殊闻言,神色一凛,猛地一把擒住她的手腕,那玄色氅衣挥动之间,扫落了一旁的青玉香炉。

      “徐清音,你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带着几分狠厉。

      “殿下舍得么?”清音将佛珠抵在他掌心,那檀木质地的珠子沾了水汽,反倒显出几分温润之意,“永昌伯府抄出的兵器图,可还缺着至关重要的火门机括,民女恰好认识一位擅长这方面的能工巧匠。”

      赵殊盯着她凝视良久,沉声开口:“你究竟想要什么?”

      随着话音,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薄唇几乎贴在她鼻尖,这个动作太过亲密,以至于她垂落的发丝顺势缠上了他蟒纹袖口的金线,彼此纠缠。

      不等她开口,屏风外陡然传来丹蔻的一声惊呼,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清音趁机用力挣脱他的桎梏,匆忙扯过檀木衣架上的素绫中衣,那湿透的衣襟勉强裹住她的身子,却掩不住微微颤抖的身躯。

      她赤着双足踩在波斯绒毯上,水痕在月白绸缎上晕染成深浅不一的灰色,宛若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卷,透着一种凌乱的美感。

      “殿下可知,白云庵后山的百姓为何开始供奉‘慧音娘子’?”她系衣带的动作流畅自然,一气呵成,“昨日有樵夫瞧见白狐衔经书越过雪地,今晨便在送子观音殿发现了我的帕子,可正如殿下所言,这些所谓的‘神迹’,皆不过是人力操纵而已。”

      “徐姑娘好算计。”赵殊冷笑出声,他踱步靠近,就着她系腰带的动作,顺势将人圈进怀里,"从永昌伯府退婚,到白云庵精心造势,这局棋环环相扣,倒是把孤也算计进去了。"

      他微微低头,目光紧紧锁住她,仿佛要将她看穿,“说吧,接下来又打的什么主意?”

      清音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神清澈却又透着几分坚定:“两个月后的佛法大会,我要殿下亲笔题写‘慧音普渡’金匾,高悬于白云庵正殿之上。”

      她稍稍凑近,身上那股草药的清苦气息愈发明显,在这暖雾弥漫的屋内,竟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如此一来,全京城都会以为,东宫储君得了菩萨启示,殿下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想必也会更上一层楼。”

      赵殊嘴角上扬,抬手扯下玄狐大氅,将她裹进其中。那湿漉漉的裘毛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带来一阵凉意,让她不禁一阵战栗。

      “小菩萨这是要借孤的势?”他的声音低沉喑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引得她脖颈处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不如现在就让孤瞧瞧,你这副菩萨皮相下,究竟藏着什么?”

      说罢,他的手搭在她的腰肢,似有似无地摩挲着,眼神中满是玩味。

      清音踮起脚尖,微凉的嘴唇擦过他滚动的喉结,少女独有的体香萦绕在他鼻尖:“殿下可知道,民间传说里,那些窥见菩萨真容的凡人……”

      她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犹如雪地里陡然燃起的磷火一般,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都得被挖去双眼。”

      “那敢问菩萨,”赵殊微微眯起双眸,倾身向前,滚烫的气息喷薄在她耳畔,紧接着猛地咬住她的耳垂,辗转厮磨,声音低哑,“要如何渡化我这等孽障?嗯?”

      铜镜中陡然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清音浑身瞬间僵住,好似被寒冬的冰棱触及,一阵颤栗自脊背蔓延开来。她下意识地挣扎,却被赵殊有力的手牢牢禁锢。脸上刹那间泛起红潮,双唇不受控制地轻颤,紊乱的呼吸急促起来,温热的气息在两人间交织。

      她强自镇定,偏过脑袋,拉开些许距离,声音微微发颤却故作强硬:“殿下,请您自重。”

      赵殊哼笑一声,伸手擒住她一缕湿发,慢悠悠地缠在自己腕间,徐徐道:“孤可以给你两个月时间,但每月十五,你必须亲自到东宫来送佛经。”

      烛火摇曳间,清音望着铜镜里两人纠缠的模样,忽而想起那日江辞教她临帖时说的话:“簪花小楷最忌锋芒毕露,需藏巧于拙,方能显出韵味。”

      再看此刻铜镜中赵殊的眼神,那欲藏还露的模样,可不就像极了那笔悬针竖。

      她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一直退到经幡深处才停下脚步,她稳住身形,沉声道:“殿下要的盐铁司名录,明日自会送到东宫。时辰不早了,殿下慢走不送。”她语调平静,仿佛方才的种种未曾扰乱她分毫。

      赵殊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目光紧盯着她脚踝上那串红珊瑚链,忽然间,他猛地伸手一拽。

      清音猝不及防,一个踉跄,直直跌进他怀里。湿冷的衣服紧紧贴在胸膛上,刹那间,她鼻尖萦绕着檀香混着他身上的气息。

      “你一心为江辞守身的模样,可比扮菩萨时更勾人。”

      赵殊眼底泛起病态的潮红,灼热的目光凝视着她,那眼神如鹰般锐利,“孤倒要看看,待莲台铸成之日,你究竟是普度众生的菩萨,还是惑人心智的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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