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难缠》顾北仓

91、情意

　　春去夏来，明明只过了2个月，却恍如隔世。
　　夏叶合上电脑本，缓缓伸了个懒腰。

　　“夏总，要不要来杯咖啡？”
　　秘书敲了敲夏叶门，夏叶笑着摆了摆手，“二十分钟后临时开个会，通知下大家。大概半个小时就好。”
　　“好的，我这就去通知。”

　　新的办公室离江南公司很近，都在“天际线”中。
　　夏叶翻了翻微信，给江南发微信。

　　夏叶：【下班后去喝一杯？】
　　江南秒回：【OK，听您老的。】

　　加班结束，酒馆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看到江南，江南一脸抱歉。
　　“工作太多，迟到了。”双手合十求夏叶原谅，“今天我请。”
　　夏叶摆了摆手，“让你请客，我于心不忍。”
　　又体贴又瞧不起的模样，江南当即撇嘴。

　　“一杯Martini，一杯金汤力。谢谢。”
　　夏叶坐好，歪头看向江南，“江南，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一脸‘春风荡漾’？”
　　江南抚了脸，笑盈盈反问：“这么明显？”
　　闻言，夏叶翻了个白眼，转移了话题，“你现在住陈之影那儿？”
　　江南抿了口酒，摇了摇头，“偶尔去，新房6月装修，他这几天忙着打扫卫生，置办了点家具罢了。”
　　夏叶端了酒杯，单手托腮，轻叹道：“我以为按照你们以往爱情‘拉锯战’，怎么都得多纠缠些时日，没想到，老陈效率是真高。”

　　刚饮了一口酒，忽闻江南惊叹。
　　“夏叶！这戒指，是求婚戒指吗？”
　　江南捧起夏叶手，仔细看了又看，一脸羡慕。
　　“向卫还为你戴戒指，求婚怎么不让我们见证下？”

　　夏叶内心呵呵，向卫的求婚太突然，她自己都懵了许久，别说江南吃惊，她自己至今都不敢相信。
　　一定是晚上太感性，一定是他出现太及时，一定是夜太美——
　　否则她怎会毫不犹豫就答应？

　　等向卫给她戴上戒指，机场人群喧闹，提醒她从感动中清醒。
　　她还有好多事要做，怎么能马上结婚？
　　大约向卫瞧出她的担忧，笑着对她说，只是求婚，她想嫁，随时，反正他会等她准备好，戴个戒指，不过是给觊觎她的人提醒。

　　“就像打上烙印似的，怎么有点不爽？”夏叶看了看自己中指上的戒指。
　　钻石反射着灯光，晶莹剔透，璀璨惹眼。

　　“陈之影可什么都没有。哼~”江南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对，想岔开话题。
　　她当然不希望夏叶追问，毕竟，陈之影的求婚——是在床上……嗯……事后。

　　这等私密事说与夏叶，岂不尴尬？

　　江南急忙转了话题，问夏叶：“这个牌子戒指我见过，好像要十几万。”
　　夏叶一脸惊愕，“这么贵？不会买的高仿吧！”
　　江南嘴角抽了抽，向卫你到底在夏叶心中是什么形象？求婚戒指她都要猜是假的……

　　“我觉得，以向卫的身价，这个戒指也不算贵。”江南嘴角僵着，带着同情向卫的笑容。

　　夏叶看着戒指陷入沉思。
　　“作为应急品还不错，卖也能卖几个钱。”
　　江南：……

　　江南开始同情起向卫。

　　许久未见，夏叶和江南胡扯了一番工作，现在身兼两职，她是真忙到“不辨晨昏”。
　　累，也充实。
　　现在新公司最大问题就是销量，虽不是夏叶负责范围，但销量关系她收入，夏叶找江南就是为了营销推广。
　　江南也不吝指教，讲了不少营销思路供夏叶参考，最后谈及品牌推广合作，夏叶想请江南负责，江南倒是答应的爽快。

　　互惠互利自然谁都高兴。

　　不知不觉酒过三巡，江南多了几分醉意，陈之影来电时，她甚至撒娇卖萌不停，不多会儿陈之影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喝多了？”
　　江南搂住陈之影胳膊，低头蹭了蹭，“好久没见夏叶了嘛，陈之影，你不会连我见夏叶都吃醋吧！”
　　陈之影伸手扶了江南头，一脸无奈，“我家没开醋厂。”
　　江南不依不饶，撇嘴，对着夏叶小声道：“他骗人，他连我家贝塔醋都吃，小公猫他都嫉妒要命！好几次拎贝塔出卧室。”

　　夏叶揉了揉眼角，看向陈之影，无奈道：“路上开车小心。”
　　陈之影点头，“要不要先送你回去？向卫在加班。”
　　夏叶摆了摆手拒绝，“不了，你们走吧，这点酒我还不至于醉。”
　　陈之影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搂着江南走了。
　　江南歪歪扭扭转身同她告别，夏叶敷衍晃了晃手，三杯就醉成这样，不怪陈之影紧张。

　　已经过了一年吗？
　　人似从前，又不似从前。
　　夏叶抬手，看着手上的戒指，残存的惊喜和温馨还留心头。

　　她与向卫分手，又没有完全分手，两人用尽所有借口，只图彼此能长久纠缠。
　　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是新开始，也要同过去好好告别。

　　夏叶打开手机，屏蔽文件夹中都是爸爸的信息。
　　一条条点开，字字从眼前略过，诉说着过往的忏悔和歉意，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按住信息，全选，删除。
　　干净利落。

　　生活虽不如意，却总能活出精彩，就让过去之事成为“过去”吧。

　　她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搁置酒杯，夏叶拿了包，走出酒馆。
　　初夏的温热直扑面上，浑身细小绒毛舒展，一阵畅快。

　　梧桐覆盖的东申，初夏的新叶已然庇荫，走在路上，夏叶不觉哼着小曲，如此舒心畅快。
　　前所未有的平静、宁静。

　　不知怎的，想起向卫。
　　难掩笑意，抚了抚戒指。
　　是让她时刻想起他吗？
　　真是狡猾。

　　夏叶拨通向卫电话。

　　“老陈刚才和我说你一个人，你在哪，我去接你。”
　　“阿卫——”

　　拉长的音节显得俏皮，对面人带着笑意了声，声音愉悦“怎么？喝多了？”

　　“没有，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一件事。”
　　夏叶捋了捋长发，表情温柔。
　　“什么事？”
　　“我发现你比陈之影还阴险。”
　　“嗯？评价这么高？为何有此感慨？”
　　“我回忆了下过去，好像我很久前就掉入你的计划中。”
　　“哦？确定不是冤枉我？”

　　她早有察觉，向卫的聪明是骨子里的。
　　若非陈之影刻苦，向卫散漫性格却能屈居第二，像是从未认真过。
　　举重若轻的态度令夏叶恼怒，她下了多少功夫才争得一席之地，他偏轻松玩世不恭。
　　大约，那时自己看他不顺眼，也是如此。

　　如今细细想来，向卫分总比她低了些，低的不多不少，就像和她的舞步，一进一退，从容有度。
　　他却永远有话题，同她找茬，听她嗤之以鼻。

　　明明乐在其中。

　　“心思深沉。”夏叶握着电话，路过一家商场，撇了眼，顿足。
　　“我是心思缜密，早有准备，从小眼光好。”

　　面前橱窗放着一枚小首饰盒，里面放着一对耳钉。
　　小小的，闪着光的耳钉。
　　像仰头可见的星光，微弱又璀璨。

　　夏叶抬手，看了看手上戒指，抬脚走进店中。

　　向卫打完电话就在楼下见到夏叶，他愣了下，挂掉电话。
　　“怎么在楼下？”

　　夏叶靠墙蹲坐，小小一只，藏在门口树影里。
　　鬼魅般的身影，抬头的瞬间又芳华尽显，若月下芍药绽放般瑰丽。

　　“在想事。”夏叶握住向卫手，慢慢站起。
　　蹲久了，腿麻得很，不觉歪了歪身子，撞进向卫怀中。

　　“哦，是在想怎么投怀送抱？”不正经的脸。
　　夏叶没接话，明眸微亮盯住向卫，慢慢抬手，抚上向卫耳垂。
　　左耳小小的凹陷，一个明显的耳洞。

　　摩挲几下，夏叶移了视线，同向卫四目相对。
　　酒精散了大半，反应却慢了点。
　　“当时一起打的耳洞，你的为什么没长好？”

　　十多年前的事。

　　夏叶摸着自己耳垂，看着饰品店小耳钉皱了眉。
　　小企鹅形状的耳钉可可爱爱。
　　可是她没耳洞，夏叶拿着耳钉犯愁。

　　要不打两个耳洞？
　　会不会疼？她犹豫再三。

　　向卫买好文具来找她，刚进店就瞧见夏叶一脸不舍。
　　“喜欢？”
　　夏叶委屈放下耳钉，“喜欢是喜欢，但没有耳洞。”
　　向卫哦了声，说：“打一个呗。”

　　“会疼吧……”
　　“打针你都不怕疼，这个应该……不疼吧？”
　　“你用了疑问句。”
　　“……”

　　下一秒，向卫拿起耳钉，握住夏叶手腕，拖着她到柜台结了账。
　　夏叶还在发愣，向卫就将她按在穿耳洞机器前。
　　“我陪你一起。”
　　“你也……”
　　“要是疼，特许你掐我。”
　　向卫将臂弯伸到夏叶面前，夏叶犹豫探手，只拽住向卫衣袖。

　　一阵不痛不痒酥麻，夏叶注意力却在衣袖上。
　　试图转移向卫注意力。
　　“你陪我打耳洞，要是陈之影嘲笑你‘娘’，怎么办？”

　　“我这是——哎哟。”

　　是爱恋。

　　小小的耳钉，是他的温柔。

　　耳洞，一人一边。
　　像某种默契。
　　像某种情意。

　　小心诉说不可启爱意。

　　“不疼吧，我就说嘛，喏，你的耳钉。”
　　“我有耳钉，那你打耳洞干嘛！”
　　“不是你怕疼吗？我陪你啊。”
　　“我又没要你陪……”
　　“好好好，就当我主动献身。咦，你怎么就打了一个耳洞？”
　　“……一个，够了。”

　　和你一起，一个，足矣。

　　“真没喝多？”青年笑着，拎过她包，小心扶了她。
　　夏叶抬起手臂，温顺搂了两位。

　　贴太近，身前传来对方温热，像他们每一次拥抱，真情切意。

　　“想起一件小事。”
　　“什么？”
　　“我在想，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指尖慢慢摩挲男人脖颈，嘴角扬起得意笑容。

　　向卫也笑，像他每一次不羁玩味，旁人品不出的深情，只有夏叶懂。
　　只有夏叶懂他的伪装。
　　掩藏小小心意的散漫外表下，是他难抑的，如海水般汹涌澎湃的情意。
　　“是一见钟情，也是日久生情。”

　　我对你，从来无二心，只对你九死不悔，万死不辞。

　　你知道吗？
　　知道吗？

　　夏叶勾过向卫，男人配合她俯身。

　　“这是，给你的‘烙印’……”
　　“向卫，你是我的。”

　　耳钉分两只，她一只，他一只。
　　是他们的过去，也是他们的未来。

　　……

　　夏叶醒来就见向卫抱着电脑，他最近加班很多，忙得不可开交，以前有空给她做饭，现在都是叫外卖，或者自己拎来，夏叶静静看了会儿向卫，默默起身。

　　“醒了？不再睡会儿？”向卫抬头，刚准备起身就被夏叶按住。
　　“你忙你的，我自己弄早饭。”

　　洗漱完，夏叶默默撩起头发，脖后小小的印记，是向卫还她的“礼物”。
　　去年此时已遥远，她甚至想不起那时自己说了什么，大约不过伤他之言。

　　就算一点点补回来，她也想做点什么。

　　能做点什么呢？
　　像向卫一样，关心所有小事？
　　或许她自以为的麻木太久，对向卫的好总要“细嚼”才知其味，那她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热了牛奶，端着煎蛋和面包，递给向卫：“先吃点。”
　　放好电脑，向卫笑着接过餐盘，和夏叶坐在沙发上，并肩吃着早饭。
　　谁都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吃完自己的那份，夏叶端了餐盘去厨房洗碗，向卫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重新打开电脑。
　　波澜不惊平凡的日子，一个普通的周末早晨，向卫却觉得过了一生。

　　幻想过很多回，如果有一天，他们组成家庭，是否就是现在这样？
　　互相扶持，他多宠她一点，她多体谅他一点，走完这一生足矣。

　　“不用去公司吗？”
　　夏叶擦干手，坐回沙发，端起自己电脑。
　　她也有事要处理。

　　两个忙人。

　　“哦，之前的工作，我已经离职了。”
　　“离职？什么时候？”
　　“上个月。”
　　“那你这个月，都在忙游戏工作室的事？”
　　“对，可以在东申远程办公。”
　　“那你这一个月……”
　　“夏叶，”向卫转向夏叶，看着她，眸中清明，“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什么？”
　　“什么？”

　　他话向来多，真假难辨，夏叶一时脑子有点发懵。

　　向卫伸头揉了下夏叶长发，勾过她，轻吻鼻尖。
　　“你啊，真是难伺候。”

　　夏叶不否认，她确实没心没肺难伺候，“小毛病”一堆。
　　可，他自己说话也没头没尾的，怨不得她。

　　“今天不工作了，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看什么？”
　　“走，出门就知道了。”

　　夏叶猜不透向卫，只是随他上车，向卫不动声色。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她也不知道。
　　下车后夏叶四下看，这个小区她没来过，印象中这个地段似乎不便宜，她租房都不大敢想，向卫带她来这个小区做什么？
　　难道，游戏室开了分工作室？

　　向卫牵着她，默默开了门。
　　屋中明亮，宽敞客厅，似是刚在装修。
　　“欢迎回家，一叶。”

　　“家？”

　　脑海中回想起向卫的话。

　　“你可以在东申买套房。”
　　“你和我同居，我就买。”
　　“哦，好，写我名字吗？”她调侃。
　　“你说的，我听到了。”

　　“一叶，你的新家，能不能收留我呢？”
　　向卫笑嘻嘻，面上得意，语气却在“撒娇”。

　　“你什么时候……”夏叶哽住。
　　明堂堂的宽敞屋中，一切都是崭新的，映入她眸中的光，向她从未有过的光明。

　　“想着总有一天要和你住一起，所以……”

　　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属于你，而我也属于你的——家。

　　“我想成为你的家人，一叶。”
　　成为你心中独一无二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