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红豆 ...

  •   贵阳飞港城的飞机上,舷窗外山脉绘成丹青。
      起伏错落,沟壑纵深。

      空姐倒了杯水给夏叶,夏叶接过,轻声谢了声。
      港城市,她应该有2年没回了吧?
      没有很久,也没有很短暂。
      于青春而言,2、3年不过短短一瞬,于青年人而言,却是漫长的交响乐,余音绕梁,却触不可及。

      不是只有难过,夏叶对自己说,她的家乡,不大,但城区的每个角落都有她和他的足迹。
      自行车碾过的车辙印,早已消失的小街小贩,冒着热气的笼屉……

      “夏叶,老陈偏心,今天帮我们买的早饭,给江南的比我们好,我从江南那袋偷拿了个包子给你,还是你要吃红豆粥?”
      少年拿着两个袋子,在她面前晃,袋子里的食物香味,引得她忍不住咽口水。
      少女眼神晶亮,对着少年,一脸认真说:“要不,咱两分个脏?”
      少年明眸微眯,带着笑意,说:“合适吗?”

      “骂不过陈之影,我们还能跑过他。”少女接过袋子。
      “协议达成,恭喜你,今天开始,正式成为我的‘同伙’。”少年笑如骄阳,灿烂耀目。

      恭喜你,今天起,正式成为我的人。

      飞机落地港城市,阴天,多云,十一后的余热依旧令港城市闷热,夏叶拎着小行李箱,坐上久违的机场巴士,驶向市区。

      港城市,已经没有她的家,所以她买了明天一早的车票回东申。

      她的家——
      早在十几年前,高二那年初夏,抵偿给了债主们。
      被人赶出住了十余年的家。

      从那天起,她就没有安身立命的资本,她有的只是自己的一口气。
      渺小,脆弱,抵不过人间冷暖,世事变迁。

      她想拥有一间小房子,能给妈妈和她遮风避雨,不再害怕别人驱赶的小房子,这就足够了。
      她发了疯似的存钱,赚钱,因为拥有过,也失去过,才更知钱财重要。

      周围的景色变换,几年来,港城市却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事物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站在终点车站站台上,熟悉感又浮上心头。
      夏叶没有多耽误,去往订的酒店。
      开房,入住,简单收拾了下,约了“金法官”出来晚饭。

      许久未见,“金法官”和夏叶相谈甚欢,聊起各自目前工作,互相感慨一阵。
      话题聊着聊着就偏向“金法官”工作。

      “所以,你现在从金融案件转到民事案件了?”
      “是啊,案件更多更奇葩了,”聊到工作,“金法官”无奈一耸肩,继续道:“金融案件需要警察总局提供证据,所以我经常跑总局,之前遇到过几次‘郑警官’,老同学帮忙还好,要是遇到难搞的,哎,监控证据难取。”
      “郑晨康?他现在在市局?”
      “对,遇到过几次。”

      港城市就是这么小,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夏叶笑道:“我们云梧中学还真是人才辈出。没想到郑晨康回国后会当警察。”
      “金法官”也笑,“谁能想到呢?之前他可是最反感的,没想到现在正义感爆棚,不过,我后来不负责金融类案件后,不用去总局,就没怎么见过他了。”

      夏叶略表可惜,将话题往向卫身上带。
      “所以,我还是好奇,金融大案和民事案件,怎么会在休庭期间遇上……你们几个部门,都是在同个地方开庭吗?”
      “哦,说来也巧,我是路过金融案件那边,刚好遇见向卫。”
      “说起向卫……他到底……”夏叶欲言又止,神秘凑近“金法官”,问:“他是参与金融案件?不会是搞诈骗吧?”
      这次“金法官”却笑起来,“你到底和向卫有什么仇怨,希望他卷进大案里?”

      顿了下,“金法官”夹了菜,缓缓道:“这次还真不是向卫问题,我特意去问了负责的同事,”“金法官”有意压低声音,说:“向卫是作为证人,不是参与。”
      “不过,我那位同事说,他这辈子没佩服过谁,他很佩服向卫,说向卫是他见过最痴情的人。”
      “我有点不懂,向卫中学时……好像只和你谈过吗……难道他还谈过别人,我真的不知道当年的‘八卦’,我那时和你们不同班,也基本不爱好打听事儿,所以……你们当初分手,难道有隐情?”

      夏叶怔了怔,玩笑着拍了下“金法官”,“多少年前的事了,何况我和向卫,只谈了高二几个月而已。他之后和谁好,我怎么会知道……”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除了她,再无旁人。

      可她不能承认,她需要更多“信息”。
      哪怕,她当个“虚伪”的“绿茶”,欺骗“金法官”是不对的,但她也不能讲实话。

      “金法官”并未多加怀疑,“八卦”道:“他们那个案子大概快完了,估计后面还需要他出庭。”
      “我没想到向卫高中时会和金融诈骗、高利贷案件扯上。”
      “难道他那时候三天两头旷课,是和那些骗子斡旋去了?不合理啊。”
      “他一高中生,怎么会和高利贷、诈骗之类人认识呢?”

      心脏不知为何逐渐加快,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夏叶想稳住,果断放下筷子,拿纸巾擦嘴。

      “这和他痴不痴情有什么关系?”

      “他帮别人还了几十万欠款。”
      “你真的不知道吗?”

      夏叶放下纸巾,叠了纸巾,目光落在深深口红印上。
      如血一般的红。
      “我真的不知道。”

      若是知道,她会做什么?

      难道要他收回他昂贵的同情?
      还是让向卫见死不救?

      原来,她后面没再被追债人骚扰,是因为向卫。
      十二年前,几十万是什么概念?

      夏叶自嘲一笑:难道,我要还他百万才够吗?
      可心头堵得慌。
      是他自愿的,她从未开口要求什么。

      港城的夜路,她走了多年,几条主干道,数支岔出的小路,最热闹的街区,她如数家珍,路边的梧桐树不易察觉的增加了几圈年轮。

      胡闹的中学六年,向卫有千百种借口找她搭话,或是恶作剧,或是体贴。
      她很确定,向卫于她而言,与旁人是不同的。
      递给她的鱿鱼串一定只最辣的,还要很傲娇的说一句:“老板说买一送一,我可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香辣直达口腔,辣得她红唇微肿,像偷吃草莓蛋糕,一嘴的红润。
      “知道了,明天老板还会买一送二。”
      “啥?”

      夏叶指了指向卫,正经道:“送你个‘二’。”
      二缺的“二”。

      晴空万里的港城市,路灯下,夏叶的高跟鞋美丽又孤独,一步一顿。

      过去小桥下的路边摊里,她偶尔会买一把羊肉串解馋。
      烟熏火燎中,她看见桥的另一边,向卫双手插兜,往她这边走,口袋里放着新款MP4,听着雅俗共赏的歌曲。

      瞧见对方,并无惊讶,只如平时,打个招呼。
      住的很近的两家人,生活圈子却天差地别。

      他会自己拿了小椅子,在烧烤摊前坐下,等着“蹭”她的肉串,偶尔会加一份烤豆腐。
      “互通有无。”向卫坐在小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晃了晃。
      眸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影影绰绰闪着星辰。
      向卫的眸中,总有一种夏叶喜欢的光。

      古人为夏叶找到很适合的形容: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小城的烟火中,少年少女在小摊旁等烤串,烟气呛人,两人换了方向,靠在河边栏杆上。
      向卫不老实的坐在栏杆上,“你说,我会不会掉下去?”
      夏叶直勾勾盯住老板手里的烤串,丝毫不在意向卫。
      “从这里掉下去不过四米,河水不过一米深,你坐着都淹不死,除非……”
      夏叶盯着肉串吞了下口水,说:“除非,你截肢。”
      向卫:……

      “好狠的心。”向卫委屈。
      夏叶并不理他。

      良久,夏叶听见向卫唤她,她瞥了眼,却见向卫张开双臂,往护栏另一边倒去。
      下一刻,她没来得及拽住向卫就听他轻笑一声。
      他双腿盘在护栏上,根本不会掉下去。

      “疯了吗!很危险啊!”
      “危险的事,不要让我看见啊!”
      “听到没!”

      向卫坐起来,从栏杆上跳下。
      “哦,好,但是,为什么?”

      因为,我会担心。
      所以,不要让我看见。

      夏叶又急又气,忍不住用脚踢向卫小腿。
      “你死了,我可不想作为目击证人出名!没准还落个见死不救的骂名。”
      我就是这么自私,我就是这么口是心非。

      危险,不要让我看见——
      所以,你替我挡了危险,是吧?
      你怎么这么——

      向卫码完最后一行代码,刚拿起手机就接到夏叶电话。
      没有犹豫,接了电话,电话里却传来夏叶愤怒的声音。
      是愤怒,但又像在哭一般。

      “向卫,你是不是个混蛋!”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

      向卫被骂的有点懵,并不知自己何事惹了夏叶,难道是上次去她家扔掉她的薯片,她发现了?
      还是她发现他用她手机自拍的照片?
      不应该啊,要发现早该发现打电话骂他了,不至于等了这么久吧?

      但,道歉总是没错的。

      “我是混蛋。”

      夏叶:……

      桥下小摊旁的少年在眼前晃了晃,虚幻成一个笑容,对着她说:“我又不是什么好人,夏一叶,是不是为我着迷了?”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豆饼,塞进她手里。
      “我刚才准备吃的,不过,这个,就当我的赔罪礼。”
      “多我可没有。”

      少女咬了口红豆饼,带着向卫的体温,还是暖的。
      微甜,不腻,细滑顺口。

      “喜欢吗?”
      “嗯。”
      “喜欢我还是喜欢红豆饼?”
      “我喜欢你没病。”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回忆里,只剩过去自己对自己的嘲笑。
      喧哗吵闹,指责她的薄情寡义,刻薄无情。

      她与他之间,是算不清的,终归,是她欠他的。
      还不清……

      若是说与向卫,他大约会半认真半玩笑说:那就——以身抵债。
      或许,还会贱兮兮的加一句:我吃亏点,允许你以身抵债100年,本大爷的肉身给你用,是不是做梦都要乐醒?

      夏叶走到栏杆旁,扶着栏杆,泪如雨下。

      最难的日子她都不曾流过一滴泪。
      流泪是改变不了任何事实的,她对自己这样说。
      可今天,她不知为什么,难自抑。

      就当,她良心发现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