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难缠》顾北仓

59、中秋

　　“你请假了？”
　　“嗯。”
　　“你请假是不是有点频繁？”
　　“嗯……”
　　“所以，为什么请假，就为了和我一起回南陵？”

　　没有回答。

　　再看向卫，他歪在座位上，已入了梦乡。

　　“加班也要注意休息啊。真是的。”

　　理好自己外套，小心盖在向卫身上，夏叶盯着他看了几秒，轻叹一口气。

　　明天中秋节，她答应妈妈回南陵过节，未曾想，向卫知道后，要同她一起乘车回。
　　大约，昨天加班晚了点，这会儿可以补觉。

　　打开电脑，夏叶继续办公。

　　肩膀一沉，向卫的脑袋歪了过来，夏叶用外套衣袖卷了卷，垫在向卫脑袋下，这样他舒服点。
　　她太瘦了，生怕自己肩膀骨头令他不舒服。
　　感受他呼吸平稳，夏叶才放心办公。

　　南陵筹建研究室的计划，得到李熙和支持，李氏慕悦总部对此表示赞同，为此，和李熙和的接触往后只多不减，避不开。

　　也没有避的必要。

　　公事相关，她与李熙和都是理性的人，不会“徇私”，就算有“私”，也适可而止，多半付与玩笑即可。

　　她对自己有明确认知，但向卫似乎总在忧心。
　　她认识的向卫，总是阳光灿烂，所以烦心事在他面前都化为乌有，好像，他不曾有过“烦恼”二字。
　　明媚如朝阳，旭日东升。

　　但，她是否真的了解他呢？
　　又有多了解呢？
　　夫妻，亲子之间尚且误会丛生，何况他们本就是单独个体。
　　了解……谈何容易。

　　“事情有这么多吗？”
　　忙的无暇睡眠。

　　瞥了眼向卫睡颜，黑眼圈有点重。

　　他们二人都身兼两职，疲累自然也是旁人数倍，可回报也是旁人数倍，有得有失。

　　快到站，夏叶才唤醒向卫。
　　“到了。醒醒。”
　　她伸手推了推向卫，向卫一脸惺忪，缓了几秒才清醒。

　　“睡得有点沉。”
　　夏叶揉了揉自己肩，似在抗议。
　　收起电脑，向卫拿开自己身上衣服，看了一眼，还给夏叶，半晌，应了夏叶一声。

　　向卫没带行李，帮夏叶拖行李箱，打了个哈欠，突然道：“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你谋杀亲夫。”
　　“？”
　　“所以，我醒来，在想……摆什么姿势比较好。”
　　“……”

　　两句话，没一句好话。
　　忍不住翻白眼，夏叶轻踢向卫小腿。
　　“干了什么坏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坏事多呢，你想听的话，我们一会儿去我那，我上床给你演示。”
　　“……滚。”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夏叶下车，向卫跟着一起下车。
　　“不用送我。”夏叶刚拒绝，行李箱就被向卫接过。
　　“两步路而已，不远。何况……”

　　何况，我想和你多走一段路。

　　“何况，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我怕被人拐走。”
　　向卫笑着，牵了夏叶。

　　“我几时答应你了？”
　　“现在回我，也来得及。”
　　“待定。”

　　刚暮色，天色稍暗，这条路夏叶走了几年，第一次觉得路太短。
　　要是再多一会儿，该多好。
　　初秋时节，包邮区依旧温热，掌心交叠，更觉燥热。
　　热，却不想松开。

　　“国庆也快了，你回港城市吗？”夏叶问。
　　“要回去。回去陪陪老一辈。”
　　“我，可能不回去。”

　　港城市，已经没有她的家了，也没有她值得留恋的，唯一偶尔想起的，只有她的中学时光。
　　所有记忆里，都有向卫。

　　可，就算不回去，他也会在自己身边。

　　何必多跑一趟？留在南陵，和妈妈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两人晃悠到楼下，夏叶从向卫手中接过箱子，刚要告别，忽然被向卫一把抱住。
　　隔着薄薄衣衫，向卫胸膛结实，她不禁红了脸。
　　明明更亲密事都做了个遍，一个拥抱却如初尝情谊的少年人。
　　情窦初开，浓情蜜意又欲言又止。

　　“你这样，好像很舍不得似的。”夏叶推了推向卫，没推动。
　　“我本来就喜欢大庭广众之下与你拉拉扯扯。”
　　无赖且厚颜，很有向卫风格。
　　“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呢？”
　　“你没拒绝。”

　　你看，他们从以前就是如此，“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拒绝有用吗？”夏叶抓紧向卫衣服，正要抬头亲吻，忽闻身后一声轻咳。

　　“咳咳。”

　　夏叶转头，僵在原地。

　　“踢我干嘛，夏一叶你轻点，你真要谋杀亲夫吗！”
　　被夏叶推开，向卫刚要抱怨，却听夏叶开口，叫了声：“妈。”
　　转头，三人皆尴尬立着。

　　向卫慌忙松开夏叶，对朱虹微微弯腰，恭谨道：“阿阿阿……姨，晚上好。”
　　朱虹拎着菜篮，笑了下，温柔说：“是向卫啊，怎么来了？上楼一起吃饭啊。”
　　迅速分开的两人，在朱虹的注视下手足无措。

　　“妈，他和我顺路……”
　　这都抱一起了，解释好像也多余。

　　“不用说了，妈什么都没看到，呵呵呵~”
　　夏叶：……
　　向卫：……

　　“妈，你见过向卫？”
　　上一次见面，如果没记错，还是大学时候？
　　朱虹送夏叶到学校，正好遇到前来打招呼的向卫，老熟人见面，朱虹难免和向卫多聊几句。
　　但，这已经是5、6年前的事了吧？

　　“见……向卫怎么会不认识呢？”妈妈语气透着不自然，夏叶怀疑瞥了眼向卫，向卫倒是面色依旧，只嘴角的笑容似乎……僵了？

　　朱虹并不理夏叶，只对着向卫笑，“明天就是中秋了，向卫啊，要不要明天一起吃个饭啊，这么多年，一叶多亏你照顾。”
　　向卫：“阿姨，不必客气，我明天有空的，就是不知会不会太打扰。”
　　朱虹：“怎么会呢，明天你中午还是晚上有空？”
　　向卫想了下爸妈，回：“晚上吧。”
　　朱虹：“好，那阿姨明天等你。”

　　朱虹笑得合不拢嘴，向卫也是满面春风得意，唯有夏叶一脸迷茫。

　　什么情况？
　　就算向卫长得“人模人样”，但，妈妈是不是也太草率了？
　　明天可是中秋节，叫向卫来吃饭，这么快就承认女婿身份？
　　她同意了吗？她都没答应要正式交往啊！

　　这一晚，夏叶几次欲言又止看向妈妈朱虹，但朱虹忙着研究菜色，时不时问她，向卫爱吃什么，得到答案就钻进厨房研究菜式搭配。
　　夏叶有一种自己是捡来的错觉。

　　第二日，中秋节这天早晨，收到李熙和、江南、陈之影、江岸等人的短信，一一回了才清醒几分。
　　江南的信息最要命，一开始是一条，接着是狂轰滥炸信息，一条接一条。
　　夏叶用手撑开自己眼睛，勉强看了一大串，翻了个身，懒洋洋回她语音。

　　夏叶：“陈之影回国的事，你还是亲自去问他比较好，我哪有闲情逸致管他死活呢。”
　　夏叶：“何况他和向卫肯定预谋好了，我去问，问什么？”

　　瞥了眼置顶头像，却无一条信息。

　　今天，向卫出奇安静。

　　夏叶和妈妈去菜市场买花生、菱角、芋艿，又拆了月饼礼盒，下午开始煮花生、毛豆时，向卫打电话过来。

　　向卫：“我现在过去？”
　　锅里冒着蒸汽，雾蒙蒙一片，空气中飘着香味。
　　夏叶：“嗯，等你。”

　　等你来。

　　换我等来。

　　等待的滋味，我初尝，可你早已习以为常。
　　有时，我觉得自己残忍。
　　胆小，谨慎，害怕受伤，所以选择不再相信。

　　你总是在等我，等我有一天重新变回过去的自己，我们其实都清楚，我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但你却偏要留住我，留住你我之间的回忆。
　　弥足珍贵，不可失去的美梦。

　　你我之间，从来不是一枕槐安、南柯一梦。

　　我们感受着彼此，难解难分。

　　曾经，我们都以为自己掌握命运的转盘，结果，转了一圈，我们还在原地。

　　开门，夏叶又一次见到身着正装的向卫。
　　拎着见面礼，一脸紧张，头发却梳的一丝不苟，纹丝不乱，领带夹都透着精致。

　　“还可以吗？”

　　岂止还可以，夏叶想：下次，正装play一下，好像也可以？

　　“向卫来了吗？”厨房传来声音，朱虹开门，探头出来，笑着招呼向卫进门。
　　“吃个便饭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阿姨好，今晚麻烦你了，我能帮上忙吗，我可以……”急不可耐想表现下自己，向卫舌头都快打结了。
　　夏叶放下礼物，看傻子一样望向他。

　　朱虹笑着将向卫往夏叶那推，“你和夏叶聊一会儿，阿姨这边都好了，你跟一叶都别来给我添乱，听话。”

　　阳台收衣服，向卫帮她取高出衣架，全部收好后，阳台空了不少，这里，向卫印象深刻。
　　“我记得，是一年前——”
　　“在这里……”
　　“嗯，你还挺喜欢？”

　　花前月下，良人柔软，情到浓时，她撑在玻璃窗上，掌心满是汗渍。

　　夜都旖旎起来。

　　一年前的事。

　　夏叶抱着一堆衣物，站在阳台月下，抬头看向卫，一时有些错愕。
　　少年人在路灯下嬉笑的面容模糊，被衣冠楚楚，却依旧嬉笑的青年面容替代。

　　她的少年，在路灯下，骑在自行车上，拍了拍自己后座，笑着对她说：夏一叶，我送你。

　　她的少年，眼角添了纹路，嘴角添了风霜，16年后，他们还在一起。

　　“笑什么？”向卫揉了揉她脸颊。
　　难以控制的心动。

　　“没什么。”
　　还是，被说与他，免得他得意骄纵。

　　吊足胃口，又不肯说，向卫轻佻一笑，伸手撑住玻璃窗，夏叶无路可逃。

　　“瘦了些。”
　　“忙啊。”
　　“哦？不是为我消得人憔悴？”
　　“做梦呢？”
　　“可是，我很想你。”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有多想？”
　　向卫靠近，在夏叶额头轻落一吻。
　　“比你想的还要多。”

　　整个夜空，月光所及之处，皆是我的思想，每一缕余晖，都是我念你的情意。

　　而你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