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难缠》顾北仓

57、信息

　　“咯。”

　　夏叶打了个饱嗝，肚子吃到位了，话也聊到位了。
　　学弟也愿意加入公司，等办完手续，再和李熙和汇报就好。

　　喝了几杯酒，完全没醉意，如同漱口，夏叶拿出口香糖，嚼了嚼，清口气。
　　一会儿回家，免得妈妈担心。

　　刚走到楼下，突然对面车灯亮了，晃得她睁不开眼，抬手挡了光，夏叶刚想破口大骂，又忍了忍。
　　这个小区，同门师兄师姐老师们颇多，还是要留点情面。

　　车换了灯光，慢慢开了过来。
　　车窗缓缓降下，是向卫！

　　“你怎么回南陵了？”
　　“在东申还是需要车，回来开车，顺便要回趟港城市。”
　　“回港城？”

　　向卫顿了下，点头，“有些债务和资产要办理手续，我回南陵拿证件。”
　　夏叶应了声，又问：“什么时候走？”
　　向卫：“现在。但是，走之前，想来看看你。”

　　开夜车？
　　港城到南陵也不算远，毕竟省内，不过3、4小时车程，但夜车终究有些危险。
　　夏叶弯腰，手臂撑住车门，嘱咐道：“小心开车。到了发条信息。”
　　向卫伸手，揽过夏叶后颈，探头，吻上夏叶唇。
　　“知道了。到了给你发信息。还有，别喝太多酒。”
　　“好。”

　　目送向卫离开，夏叶回到家，家中依旧无人，这个时间，妈妈早该回来了，夏叶不禁有些担心，前两日通话，妈妈还说最近有点事，她也没细究，现在一看时间，有些晚。

　　“喂，妈，你不在家吗？”
　　“啊，一叶啊，妈……不在南陵，有点事，回了趟港城。”
　　“回港城？”
　　“在你姨妈家住呢，你别担心。”

　　总觉得，妈妈有什么事瞒了她。
　　时间点太凑巧，妈妈要回港城，向卫也要回港城。
　　最近港城市挖出金了吗？都要往这海边小城跑？

　　夏叶瘫倒在沙发上，寂静无声的小屋，她早已习惯的“家”。
　　这里的每个角落她都清理过，当然，多数时候是向卫清扫，他也没少在这个家里占过她便宜。
　　他们之间，总是一个眼神就天雷地火，彼此心有灵犀，谁都不矫情。
　　亲吻，脱衣，一气呵成。

　　今晚的吻太浅，没有欲念，也没有发泄，只是单纯表达不舍。

　　指尖抚上唇瓣，柔软，口红唇印。

　　突然升起一丝邪念，夏叶从玻璃柜里取出红酒杯，印了个唇印，嗯，今天色号是枫叶红，完美。
　　拍了照片，发送。

　　下一秒，向卫名字就出现在手机上。

　　“夏一叶，我发现，你现在胆子很大。”
　　“嗯？你指什么？”
　　“我现在还没过二桥，如果继续开，大概12点半可以到港城市；如果现在掉头回去找你，大概2点半才能到港城市。”

　　暧昧说到极致。

　　“哦？我记得‘程序民工’都很能熬夜加班。只能熬到2点吗？极限了吗？”
　　“吱——”

　　话筒里发出轻微噪音，似乎是急刹车，什么东西响了一声，尔后向卫轻啧一声，“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从以前到现在，就是舍不得我。

　　“我们之间，好像也并没有‘矜持’二字可言。”
　　夏叶取出一起泡酒，开了，缓缓倒入杯中。
　　“一个人也喝不完一整瓶酒吧？”

　　像自言自语，又像是挑逗。
　　语气轻松中一丝幽怨，似在怨恨他“蜻蜓点水”的吻。
　　明明跟着她跑到了南陵，却不告诉她，临走才过来找她，她有种被冷落感。

　　向来都是她“欲拒还迎”，几时还轮到他向卫“浅尝辄止”了？

　　不行，她得扳回一城。

　　“十五分钟。”向卫吸气，压低声音说：“我家？”
　　“我家你熟门熟路，也不用我下楼去请吧？”夏叶倒了另一杯酒，“起泡酒呢，气，很容易消失的。”
　　到底是他急，还是她急？
　　一个纵火，一个扇风，相得益彰。

　　向卫随意停车，等电梯上楼时，刚好遇见夏叶家隔壁学弟。
　　两人上次见过面，学弟和向卫打了声招呼，进电梯，彼此无言。
　　“学长，来看夏叶学姐啊。”
　　这个时间点过来，关系自然不言而喻。
　　“嗯。”向卫心思全在上升的数字上，无心应付。
　　学弟小声嘀咕，像自言，又像“吐槽”：“所以学长以前敲门问候，其实是怕我‘近水楼台’，并不是要找我叙旧……”
　　向卫瞥了身边学弟一眼，清清秀秀的模样。
　　说实话，向卫确实担心过。
　　这学弟在一圈学弟里，算得上眉目惹眼，又是住夏叶家隔壁。
　　过去，他时不时来盯梢，也是迫不得已。

　　今天的“吐槽”却别有深意。

　　“嗯？我们好像不是同专业。”
　　“可是，我早就知道学长了。”
　　“啊……那还真是……感谢关注？”
　　向卫轻皱眉心，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学长，其实我……一进校就注意到学长了……”
　　“啊哈，这电梯还挺慢。”
　　向卫背后汗毛竖立，眼见电梯快开门，疯狂按了按开门键。

　　电梯终于停住，向卫几乎冲了出去，此刻彗星撞地球，他也要飞奔到她房中。
　　向卫松了手领带，解了两颗纽扣，今天可真是够“刺激”。
　　但是抱歉，他爱好“夏叶”，其他没兴趣。

　　学弟跟着他走，话到底没说透，只能幽怨盯住向卫，眼见夏叶门开，一支玉臂拉住向卫领带，下一瞬，向卫就被勾进屋中。
　　徒留学弟在原地默默垂泪。

　　……

　　酒一般，但，人是最好的。
　　向卫仰面在沙发上，发丝凌乱，一脸遗憾。
　　“夏一叶，你该庆幸。”
　　“什么？”夏叶一颗颗挑开他衣扣，手掌顺着缝隙滑了进去。
　　“庆幸我为你守身如玉，洁身自好。”
　　“哈？难道我不是？”
　　“我的意思是，我为你，不仅拒绝了广大妹子们，也伤了部分同性的heart。”
　　“？？？”

　　夏叶云里雾里，弄不懂他意思，“你还有心思玩笑？”
　　向卫猛然坐起，和夏叶换了个位置，他垂头，盯住夏叶，“你得补偿我。”
　　“补偿你什么？”
　　“补偿我今晚的所以损失。我工时很贵，不知夏主管能付多少小时？”
　　身下的女人轻笑一声，满不在乎挑眉，“我这么努力赚钱，图什么？”
　　暧昧发酵。

　　“哦，图我。”

　　风平浪静后，向卫去洗漱，夏叶躺在沙发上打哈欠，原本就饮了几杯，回来又饮了起泡酒，多少有点反应迟钝。
　　向卫手机响了一声。

　　“信息。”
　　“你帮我看下，垃圾信息就帮我删了。”
　　“哦。”

　　多巴胺还未消退，脑子尚未清醒，在向卫的嘱咐下，夏叶肆无忌惮解锁他手机，看起他手机信息。

　　“是陈之影消息。”
　　“他又絮叨什么呢？”
　　“航班信息。”
　　“哦，我一会儿看。”

　　夏叶刚准备退出APP，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是佟迈的。

　　佟迈：【你这次请假，又是回去出庭吗？周二来得及参加会议吗？】

　　出庭？回港城市出庭？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叶忍不住担心，往前翻了翻向卫和佟迈聊天记录，内容几乎都与工作相关。
　　第一次，第一次走近向卫的工作生活。
　　细碎的工作内容、文件，内容多且杂，夏叶默默退出，点开向卫的工作计划APP。
　　密密麻麻的工作内容，在每日已处理事件中，夏叶找到一个文件夹。

　　准备来说，不是她找到的，这个列表置顶在所有工作文件最上。

　　赫然写着：夏叶。

　　每一天想为她买的东西，想替换的东西，为她准备的晚饭，好吃店铺，五花八门。

　　清理后台，还原未读消息，放下手机，夏叶走到窗前，望向隔壁校园。
　　遍布她和向卫足迹的校园。

　　食堂里，不顾众人诧异目光，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嬉笑着同她打招呼。
　　“哟，夏叶，怎么吃这么素，打份鸡腿给你怎么样？”

　　体育场，她跑步，他跟在她身侧，一副悠然自得，问她：“夏一叶，要不要喝水？”

　　图书馆，他占着座位，对她挥手：“这里这里！”

　　……

　　他从不在别人面前唤她小名，像是他的专属称呼。
　　即使，他们如此亲密，依旧对彼此有秘密。

　　出庭？
　　民事吗？他是什么角色呢？
　　原告？被告？证人？

　　从未听他提起。

　　她最近是忙，但需要去法院的事，肯定不是小事，他居然密不透风。
　　如果不是今天碰巧看到佟迈信息，他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洗漱好，向卫裹着浴巾出来，额前碎发一缕缕，他胡乱揉了下。
　　打开柜子，拿出吹风机，毫无察觉继续收拾自己。
　　间隙看了眼时钟，比预计时间还晚了点。
　　这会儿开车回港城，起码得三点。

　　“我一会儿走，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事，明天和导师约了，一会儿看会资料就睡。”
　　从向卫手中接过吹风机，调成柔风，向卫乖巧笑着侧弯腰，头伸向夏叶。
　　夏叶揉了揉他发，替他吹干。

　　她的洗发水味。

　　过去，或许会怀疑向卫别有用心，现在，她只会想：他瞒着我，是对我有影响吗？
　　怕她忧虑，所以才不告诉她的吗？
　　如果他这么想，那……她就配合他，假装不知就好。

　　“开夜车，小心点。”
　　“真想留下，”向卫揽过夏叶腰，“可惜你明天也有重要事。”
　　“不是让我努力赚钱，当你‘金主’吗？”
　　“我是不想你那么累，可我明天要回港城处理手续，没办法。”
　　“周末，还有部门上报？”
　　“也算是……签约。有一处地皮委托中介挂牌，现在有买家，我这不是努力攒点‘老婆本’吗？”
　　“哦……那你和陈之影、佟迈他们副业，又是图什么，以后的‘私房钱’吗？”夏叶用吹风机对着他胸前一阵乱吹。
　　向卫握住她手，替自己吹风。
　　“养我们夏‘女王’，一点小钱，哪里够呢？当然多多益善。我赚钱，不就是给你花吗？”
　　“漂亮话。”

　　明天她确实有事，只是脑中一闪而过，她多想了解向卫，或许，她应该回一趟港城？

　　下一秒就被否定。

　　目送向卫离开，夏叶站在阳台上，趴在窗沿，遥看向卫车灯，幽幽说：“可是，我又想你了。”
　　手机信息，编辑好，又一字一字删除。
　　她怕，他再回头，她会忍不住囚了他，不允许他再离开。

　　什么时候她也开始如此霸道了呢？
　　一定是向卫传染的。

　　“向卫……”

　　声音揉进夜色，暗夜渐浓，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