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难缠》顾北仓

13、漂亮

　　听到细微脚步声，夏叶猛然从床上坐起。
　　疑心家里进贼，老房子安保确实不行，但这么明目张胆的“贼”，她仍有些怕。
　　会不会是她听错？兴许是楼上脚步声？

　　她四下看了，抄起桌上最硬的平板电脑，悄悄走到卧室门口聆听。

　　门打开的瞬间，她屏息，挥手。

　　平板电脑不偏不倚，打在向卫脸上。
　　向卫嗷叫一声，险些撒了手里早餐。

　　“你怎么还在？”夏叶慌忙扔下电脑。
　　向卫蹲在地上久久不动。

　　“什么仇怨……下死手？”
　　向卫捂着鼻子，将早饭塞到夏叶手中。

　　夏叶盯着手中的豆浆油条饭团，驻足片刻，才伸手拿下向卫捂了鼻子手，面上好像并无大碍，只是鼻头红了些。

　　向卫低头面对她，一脸哀怨，“不识好人心。”
　　夏叶：“你偷偷摸摸进我家，哪里算好人？”
　　向卫：“我可没私闯民宅。”
　　夏叶：“交出钥匙！”
　　向卫：“我给你早饭，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夏叶本欲继续谴责，向卫俊俏脸上慢慢流下两道鼻血。

　　两人皆是愣住。

　　察觉不对劲，向卫用手一抹，擦得鼻间一片血迹。
　　夏叶惊得立马跳开，丢下早饭拿了纸巾给向卫。

　　“去卫生间冲一下！”

　　向卫仰着头，被夏叶领到洗漱台，一低头，血流如注，向卫忍不住暗暗埋怨。
　　下手真狠。

　　歉疚归歉疚，但他纯粹自找麻烦，怨不得她，夏叶靠着门边，默默喝着豆浆。
　　“你血……还挺多。”
　　向卫一脸委屈，“不心疼也就罢了，大清早就取笑我？”
　　“看在豆浆油条的份上，我少说一句。”

　　向卫冲了好一会鼻血才停，他用纸巾卷了塞进鼻中，折腾半天鼻血才停。

　　夏叶在桌前吃第二根油条时，向卫没好气的抢了她手中早餐。

　　“夏叶，你良心被我吃了也不至于一句关心都没有吧？”
　　他对自己定位很准，夏叶无从反驳，盯着他滑稽的脸忍住笑意，“还真是，辛苦你了。”
　　向卫：……

　　夏叶拍了拍向卫后背，安慰他：“你要庆幸，我打人的力气还是可以的，如果你真是小偷，此刻可能已经挂彩在医院了。”
　　向卫呵呵一笑，“那我还得谢谢你？”
　　“那也……不必这么客气。”
　　向卫：我谢你奶奶个鸡大腿哦！

　　向卫也不同她客气，摊开手，在她面前。
　　夏叶：？
　　向卫：“赔偿。”
　　夏叶：“你鼻子又不是做的，我赔你什么？你貌赛潘安，没有鼻子也比伏地魔帅……不妨碍你气质。”
　　向卫：……

　　夏叶自治理亏，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从前的夏叶，和“缺”字并无任何关系。

　　能在港城上云梧中学，不是成绩异常优异，就是在港城市小有资产，而她恰好都具备。

　　所以她从小张扬的很，家里也宠着。

　　小时候，年年都是“三好学生”，但凡学校表扬学生，总有夏叶一席之地。
　　初中后，夏叶的成绩也名列前茅，补习班都不曾上过，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

　　漂亮，聪明，人见人夸。

　　偏偏中学开学没多久，老师为了平衡学生间差距，调了她和江南同桌，身后坐了向卫、陈之影。
　　陈之影话少，向卫五句废话才换陈之影一个“嗯”字，向卫顿觉无趣，继而惹上她。

　　于是不论何时，向卫总是一副懒懒散散，又玩世不恭模样。

　　问她：夏叶，你怎么每天裙子不重样？
　　也会吐槽她：夏叶，你是不是没自己做过饭？总不至于煮面都不会吧？

　　废话异常多的向卫。

　　有时夏叶忙着写作业，并不搭理他，他就懒懒趴在桌上，用手指绕着她头发玩，或者用手指在她背部写字，“夏叶，你猜，我刚才写了什么字？”
　　夏叶撕了课本空白处，丢了纸团到后面。
　　向卫高高兴兴打开，上面赫然写着：人蠢话还多。

　　陈之影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纸条，默默鼓掌。
　　向卫气得嗷嗷叫，“夏叶，太嚣张了！下次月考，我们就比总分！谁总分少，叫谁祖宗！”

　　从无败绩的夏叶，带着骄傲转头，凝视向卫，冷笑一声，“乖孙。”
　　向卫：……
　　陈之影：……
　　江南：……漂亮。

　　“喂，夏叶，夏一叶！你不会打了我，连医药费都不出吧！请我吃顿饭也行啊！”
　　向卫不依不饶，又给自己鼻孔换上新的纸团。
　　“不行的话，我请你吃也行！这总行了吧？让你陪着吃顿饭，怎么这么难呢？”

　　夏叶回神，嘴角翘了翘，“行，不就是请客吗？”
　　以为自己说动她了，向卫满怀期待点了点头。
　　“没问题，回头我就给你供上。”夏叶夹着油条，塞进向卫口中。
　　向卫：……

　　*

　　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夏叶没“火”可烧，事情虽多，却主要在填坑。
　　前任留下的“坑”足够她忙活一阵。

　　办公室里夏叶伸了个懒腰，虽然早上上班，电梯里遇到同事，几个激动的询问昨晚之事，夏叶搪塞，说是临时有事。
　　又提到花束，她说是捡的，旁人虽然不信，但也没往其他方向想。

　　今日天气晴朗，夏叶心情都明朗不少，昨晚的“小插曲”也被她抛诸脑后。

　　供应商的一大堆事等着她处理，供应商的“生杀大权”都在她手里，今年第三季度的配额如何分配，夏叶也在考虑，照例，还是要出差的。

　　她约着时间，又和助理确认时间、顺序，一一安排好后又得订机票车票，对新产品的物料选择，也不能马虎。

　　开会时，夏叶习惯性皱眉，旁人看了，却胆颤心惊，拿捏不准她心意。

　　个个提心吊胆，摸不准她脾性，手下人都不敢多言，只等汇报完，她发话。

　　“这批货，顾氏集团份额略大，有没有备选方案？”
　　夏叶看着表单，抬眸，扫了一圈办公室。

　　向来胆大的童豆提议：“慕悦集团旗下品牌，有一款棉织品不错，之前我们采购过，不过……”

　　众人捏着脖子，低头。

　　夏叶察觉一丝紧张气氛，“哦，产品如何？”
　　陈可兰若有所思，“不错，质量经过质检，一直很稳定。”
　　无人接下去，看来其中有隐情，不能当众说，夏叶不勉强，换了话题。

　　直至午时，叫了陈可兰和童豆一起吃午饭。
　　避开同事们午餐聚集点，童豆领着夏叶和陈可兰去了家小餐馆。

　　彼此心知肚明，吃饭是其次，聊天才是主题。

　　“主管，这家店不错，量大味道也好，一起尝尝。”
　　夏叶初来乍到，自然客气掏了腰包，聊着聊着，自然扯到上午匆忙结束的会议。

　　童豆也是藏不住话，自然哀叹连连，陈可兰跟着点头附和。

　　“慕悦集团是东申李氏家族企业，旗下有一家企业，一直和我们公司有合作，也算愉快，但……上任主管，狮子大开口，慕悦集团旗下子公司那边原料供应就断了，毕竟我们采购量本就不多，也不是大客户……这也是主管你上任前不久发生的事，我们私底下都觉得……”
　　“都觉得，大约是前任故意为之。”
　　“这事儿，我们只能憋心里，毕竟……轮不到我们插手，何况，只有慕悦那边八卦罢了，也没证据……”
　　“不过，现在顾氏一家独大，要平衡的话，只能找慕悦，慕悦的产品才符合我们，顾氏集团的是这两年兴起，扩大产业才涉及日化，何况顾氏主营并不在此行业。”
　　“顾氏集团虽和慕悦集团小部分产业重叠，但两家世交已久，众人皆知，所以在东申以及全国，也算平分秋色。”

　　东申果然水深，夏叶听出个大概。

　　夏叶喝了口茶，问：“所以，我们得重新恢复和慕悦集团的联系？”
　　童豆：“准确来说，应该是慕悦集团（悦金日化）。”
　　夏叶：“慕悦集团所涉及产业众多，断了确实不该，看来，只能想办法了……”
　　陈可兰夹了菜，插嘴道：“说一句真心话，慕悦悦金日化的负责人……极其难搞……”
　　童豆点了点头，补充：“吃人不吐骨头，占不到什么便宜。”
　　夏叶为难，苦笑一下：“你们说的仿佛不是人，是鬼。”

　　童豆、陈可兰不约而同道：“鬼都没那位负责人恐怖！”

　　陈可兰想起什么，轻笑一声，“不过，有拜访过慕悦悦金的人说，有不少帅哥。主管，你这么漂亮，肯定能秒杀他们！”

　　夏叶呵呵一笑，并不接话，美貌是武器，有事也是麻烦事。

　　她还是用能力解决比较好，毕竟，她也不是“软柿子”。
　　当然，如果对方强硬的很，她也愿意当个“软柿子”，总好过职场被人“揉捏”到头破血流，该服软还是可以商量的，能屈能伸才是“上上策”。

　　这点，熟读历史，夏叶就很佩服韩信。

　　成大事者，不能太在意脸面。
　　毕竟，将来鹿死谁手反杀，还不知是谁。

　　既然知道对方非善类，夏叶觉得，自己得有个心理准备。

　　起码知彼知己。

　　一顿饭吃得她心中七上八下，脑中已经想好十几种方案，要如何恢复和慕悦悦金的关系，是目前大事。

　　她要在东申“深潭”中站稳脚跟，绝非易事，但既然坐了“位置”，她也不能让人小觑。

　　她可以装“软柿子”，可不是真的“软柿子”。

　　硬拼的话，就算是不成功，她也要砸对方个头破血流才罢休。

　　想到头破血流，又想到向卫。

　　忍不住嘴角翘了下。

　　看在他鼻血因她而流的面子上，夏叶给他发了条信息。

　　夏叶：【想好吃什么了？】
　　向卫：【贵的。】
　　夏叶：【下辈子再约。】
　　向卫：【……】
　　向卫：【这辈子折腾我还不够，还想下辈子？】

　　夏叶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高楼林立，这个方向，应该是江东吧？
　　“会不会在生闷气？”夏叶嘟囔一句，笑了。

　　即便他与她之间纠缠不休，往前倒回去，她同他也是多年挚友，也许……
　　她心里，向卫一直在，只是，她不愿触及。
　　友情以上，触及爱情，又——缩回试探的触手。

　　大约就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