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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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银项链质感古朴，入手感觉重到出奇，不止花纹与人像雕刻精美，甚至还带着光明的力量与祝圣香烛的气息。无论是单纯当作艺术品、收藏品还是文物来看，它都是完全够格的。
……但打眼一看那物品介绍的最后一行字，冷雨差点把这玩意儿给扔了。
“……等等，”她拎着那条项链，嘴角抽搐着吐槽道：“这玩意儿是……？”
诺亚神父并不知道她已经从物品介绍上看到了这条项链上隐藏的危机，但他还是选择了没有撒谎：“它是一把锁，是他曾经作为‘哈诺克·诺亚’时身怀的神恩。只要摧毁它，他就可以吞噬我并成为完整的黑暗生物，而不是被人性与信仰拉扯着，无法真正走向天平两侧的某一端。”
“但携带它的人的确会被他针对——包括我。实话说，如果不是我屏蔽了他关于这所医院的记忆、而血液科的主任能力也克制他的力量，他早就彻底成为血族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青鸟问道，“血族的议长，自己不是个吸血鬼？”
“其实是，但‘不完整’。”诺亚的精神有些萎靡，轻声道：“而且，从他抛弃作为‘哈诺克·诺亚’的人生起，无论他是不是个血族……”他顿了一下，脸色苍白了一瞬，改口道：“……我是说，吸血鬼……总之，他都不再是‘人类’。”
“好了，你们走吧……来自橡木的祭司，冥思自我的祭司。”诺亚慢悠悠秃噜回了被窝里，“可怜的罪人要睡觉了，晚安。”
他翻身过去，冷雨注视着他的后脑，沉默过后，什么也没有说。
光芒褪去，幻影病房消逝，两人回到了虬结的寄生网前。
‘嘶……’
如有生|命|的藤蔓向门口爬行，又被血液科主任约曼冈德释放出的力量腐断蚀死。
青鸟左手动了动，指间又出现了那枚盾牌状的木质护身符，小声对冷雨道：“待会儿我撑个防护罩，我们尽量冲出去……”
“不用。”冷雨说。
“……嗯？”青鸟有些讶异的看了过来。
冷雨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十字架，没有戴上它，而是问道：“青鸟，你侍奉的是哪位？”
“我侍奉自然与橡木。”提到这个，青鸟的表情柔静了下来，“那是自然与伟大神力的化身，并非某一位尊神。”
冷雨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橡子，对此不敢苟同。但她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领带夹带着那条领带化作星光蓬散，在冷雨手中重塑出一把吉他的模样。
在攀行藤蔓下，年轻女孩往落满灰尘的病床上一坐，用一个拨弦让悦耳共鸣声响起。
‘咚——’
“现在，我来唱一首曲子，”她垂下眼，就像每个回忆起一首史诗的吟游诗人那样，“一首听听就好，别往心里去的歌。”
她拨起琴弦，它的勒动与反弹带来音乐与痛感，这双手套会让她的双手无法磨出厚茧，也就永远不能绕过演奏时的痛苦与困难。
通用和弦似的小曲儿流淌在房间里，冷雨扩散出了自己的力量。这毫无掩饰的行为明显使得青鸟紧张了一瞬，但她只见到预备演奏的歌唱者清了清她那略有些沙哑、唱不了高音的嗓子，深呼吸一口气：
“我要唱与人有关的曲子，一首衡量世界的歌。”
-自文明之火初次燃烧至工业浓烟遍布世界，我们从未升华，我们从未堕落。
哈诺克·诺亚是完人吗？不尽然。他自然的被腐蚀了，被力量与长生腐蚀了。但他将这条项链交给了冷雨，这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萨利斯被成功杀死了，‘诺亚神父’也会不复存在，因为萨利斯才是本体，‘诺亚’只是他仍为人时不甘堕落的留影而已。
——可如果萨利斯没有被成功杀死，这条项链也会被他夺走，他会推开属于他的最后一扇门，届时‘诺亚神父’一样会死，会从他坐守的光影之间消失。
作为一个人，他的灵魂可有在与黑暗的对抗中升华了吗？
没有。
那他堕落了吗？
也没有。
他只是本能的选择了对自己最好的选项，又被信仰钉死了伸向更多利益的手。这就是人类。多元的人类，混乱的人类，中间化的人类。
生存在地球上的人类，是一个并不善美的短暂火花。是人人都在以自我衡量世界的，奇怪又傲慢的种族……
可大多数人都无法任由自己彻底坏下去，对更好未来的期待也一直存在，即使每一次相信都是一场孤注一掷，即使人人都在等待且倦于等待。
“奇怪！我看到一万朵鼓舞的花！”冷雨唱道，“用怜悯与羞耻互相攻击，衰败而灿烂的花。”
-采集食物吧，整理文书吧，在恐惧中寻找安全的假象吧，走过一切闻所未闻、探索一切见所未见吧……
“它们用书籍传递未来，用文字扭曲真相，以为一切都可以用金钱丈量，自以为天下灵长。”
-从看见雷击林木的那一刻起，从恐惧于在浪涛里窒息的那一刻起，从在山崩地裂前不知所措起，从大风呼啸在洞穴外、而我们只能祈求这漫漫长夜早日流过起。
“遗忘童年梦中的行船，在倒灌的生活的沙簇中，寸寸埋没理想，又心生愚昧盼望。”
以冷雨为中心，整个房间里充斥着灿亮柔白的星光，它们升降于空气之中，照亮了每个角落。于是湛蓝窗棂外，黑猫柔软的趴下来，蜷成小小一团，黑漆漆的缩在角落里。
“但火把与绞绳到来时，也有愚者的琴弦为他人拨响。”
“随后他们就动身离去，去往不可明视的方向。”
-从第一次抓握、第一次发声、第一次交流、第一次使用工具起……
-……从每一次，为了他人而自取灭亡起。
外头充满恶意与杀意的腐蚀仍在继续，低哑却又温润的声音却自在流淌，青鸟沉默的看了冷雨一会儿，慢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闭眼倾听起这首书写急促、伴奏简单的歌。诡异带来的暖黄灯光落在她们身上，勾勒出黄昏掠影似的轮廓。
“如今，神的孩子追上先贤步伐，留下了他的牺牲与挣扎。”冷雨轻声哼唱着粗制滥造的诗歌，“橡木的伟力护送他离去，开花的青藤妆点他的梦乡——远离黑暗的海国吧，在你那来自天上的注视下，双叶将不再交错。它会变回它应有的模样。”
……橡木？青藤？
青鸟听到冷雨提到自己熟悉的词汇，睁开眼看向对方。她不知道这会有什么用——冷雨又没有侍奉……
‘啪。’
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
随后就是一声声‘啪、啪、辟剥——’，响彻整个房间。
青鸟一惊，腾身而起撞倒椅子，看向四面八方属于自己的藤蔓。
那是苍翠的青藤……现在，在它藤梢上，盛开出了一朵花。一朵本不该出现在它上头的红色五瓣玫瑰。
随后，就是一片盛开的玫瑰花海。
十字架项链从冷雨手中悄然飘起，杏仁般的金光大放，将整个室内照亮。
青鸟发现藤蔓在自行生长，它蔓延开来，从四墙与角落爬上天花与地板。她跳去一边看它们糅合成一片致密的地毯，然后又开出那不该存在的玫瑰花……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手中橡木杖的沉重与重心改变让她意识到了什么——而当她转头看向它时，那对正常橡木而言过于纤小的树冠顶盖让她沉默的好像她才是‘冥思的祭司’。
最后，她感受着身体里在十字架光辉照耀下短暂充盈起来的力量，慢慢抬头看向冷雨，眼神就像看到一支八千年前的骨笛突然成了精在吹自己，或者一颗核弹在和一栋大楼跳舞，还边跳边弹奏窗户编码出一句“Hello，World”。
门外传来重物倒地声。
青鸟下意识看向门口，想了想，轻轻一举橡木杖，让这棵活过来的橡树分枝散发出一道绿光，挥退了门口的藤蔓。
随后，她操纵藤蔓顺畅的打开门。
门外倒了一地的‘人’。
之所以说是‘人’，正是因为，那些由圣法利亚·约曼冈德医院工作人员转化的诡异，它们此刻身形凝实、异状尽消，竟是一副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虽然它们的肢体正在以一个不慢的速度恢复半虚半实的诡异状态，但它们此刻双眼紧闭神色安详，心跳与呼吸俱全，显然正沉溺在一个属于人类的梦境之中无法自拔。
青鸟目瞪口呆。
冷雨从她背后的病床上站起来，转头看着青藤爬上病床的垫脚，却没有触碰落满尘灰的床垫与被褥。
“我听说玫瑰是你们眼中的‘天堂花’，也是行善者的护佑之花，对吗？”她笑着对空床铺道，“你看，那颗杏仁也愿意降下力量来庇护你。高兴吗？”
她没有再看到那间洁净病房的幻象，也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更不知道，这一刻，就在外城区边缘……
一道身穿教士袍的身影忽然在林叶的阴影下驻足。
一种打从心底涌出的感触让他迷惑、茫然、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又继续往前走。
可没走两步，迎面而来的风就让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
他惊愕的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已是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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