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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前族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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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乌泠墓。
阴暗的墓室中,棺椁已经被会客用的茶几和椅子代替,雕花木床放在角落。
“想不到你把这里布置得还挺舒服的,”白发男子轻泯一口杯中清茗,又轻轻放下茶杯,几个动作自有一股闲雅的兴味,“看样子你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倒是比预想的要快。”
乌泠放下手中的茶杯,饶有兴趣地看着淡绿色的清液,“确实,吸收了白越和那三条蚯蚓的灵力之后,我已经比巅峰时期还要灵力充沛。”
他又举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那动作倒是像在喝酒,“是时候重出江湖了,我定要一雪前耻,成为妖怪的至尊!”
白衣男子兴趣缺缺,并没有对乌泠的豪言壮语有所回应。
乌泠挑挑眉,端起杯子:“凌霄,你意下如何?”
苏凌霄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有选择吗?陛下。”
乌泠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颇为轻快道:“‘陛下’,我喜欢这个称呼!果然你们九尾狐天生就会巧言令色,这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苏凌霄倾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几缕白发从耳畔滑到胸前,真可谓是仙人之姿,只是眼眶上那道狰狞的伤疤破坏了他身上谪仙般的出尘气质,蓝色的独眼里只有茶水的倒影,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陛下可真是薄情寡义。”他突然说,乌泠的表情并没有变,好像听到了一句夸奖。
“将忠贞无二的锦葵利用到底,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油水。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毫不犹豫地当成养料。”
墓室里气氛变得有点诡异,安静的可怕,只有苏凌霄还在说话,偌大的房间里针落可闻,甚至隐隐传出他的回声。
“对自己的堂弟冷血无情,甚至就因为一句话而设计灭了乘黄一族……”
“凌霄,你是在细数我的罪状吗?”乌泠的语气中透露着不快。如果不是如今苏凌霄与他还有用,他可能就直接把对方杀了。
苏凌霄摇了摇头,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欣赏与崇拜:“陛下,您在胡说什么?”
“成大事者怎么会拘泥于小事小情?”他摇了摇头,“如果您没有这等魄力,我又怎么可能听命于您呢?”
乌泠沉默了一会儿,又笑着说:“真不愧是九尾狐的前族长,这种冷血冷清是刻在你骨子里的。”
“凌霄,我们是同一类妖。”
苏凌霄却摇了摇头,说:“陛下说笑了,我与您是云泥之别。三百年前,若不是我感情用事,又怎么会被抓到海底监狱?”
“可若你没有到海底监狱,又怎么会有机会前往彼世修炼?”乌泠坐到苏凌霄对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抿起来,倒是有了几分王公贵族的优雅从容。
“陛下说得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苏凌霄说,“一得一失……到底还是我赚了。”
乌泠大笑,频频点头道:“确实是这个理。”
苏凌霄也一起笑起来,墓室里一时充满快活的空气。
*
整个春节假期,花朔都打算回家度过,可是此次的事件与他息息相关,所以风毓等人还是把他从花家接出,大年初一的早上就一起去往妖界。
这是卫忍冬第三次来到妖界,人员与第二次相比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白礼换成了屠既,可是人际关系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上次来时,风毓和司钊都和花朔更亲近,可是这次却不同:自己和风毓的关系暧昧得不清不楚,和司钊成为了还算亲近的朋友。
随着相处,卫忍冬发现司钊并不想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高深莫测。与之相反,他的内心十分单纯,甚至有点幼稚和执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看成了弟弟,不知是受了花望的影响,还是单纯的所思所想。
很多时候卫忍冬都会不自觉地忽略司钊已经一千多岁的事实,因为他的外表而把他当成比自己还小一点的孩子。
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屠既慢了几步,和卫忍冬搭话道:“卫家的孩子?”
卫忍冬一愣,没想到大佬会主动跟自己说话,连忙点头道:“嗯,对,三个月前刚被风毓收为徒弟。”
风毓说过现在卫家的消息被他封锁住了,外界都当父亲在养病,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卫忍冬来历不明的灵力也被他瞒了下来,对外只说是他培养的侦察者。
“跟我就不必藏着掖着了,”屠既漫不经心地说,“卫京墨死了对吧,还有,你现在的灵力远远不止侦察者的水平。”
他回头看了一眼卫忍冬:“我感知不到你的灵力哦,所以你现在其实跟监视者是在同一水平的吧。”
卫忍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干巴巴地笑,毕竟他也没想到屠既会这么直。
“你放心,我不关心这些事,也不会说出去,”屠既看到卫忍冬尴尬的表情,又加了一句,“但是我猜到了,应该也有不少人猜到了,他们怎么做我可管不着。”
卫忍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人太奇怪了,明明眼里只有工作,却有着异常灵敏的八卦嗅觉,一般来说,他这样的人压根就不会关心这些事。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还是好心提醒了自己,卫忍冬向他颔首:“谢谢提醒。”
“这个不是重点,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屠既满不在乎道,又说:“我是想提醒你,你就是个小屁孩,你认识的人都比你精明多了,千万不要以为自己现在安全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加了一句:“你知道这里的“人”是个泛称吧。”
卫忍冬礼貌性地回了个“谢谢”,但是心里有一点微妙的不服气。其实他知道屠既是对的,自己最近好像确实有点太放松了,忽略了自己身边虎狼环伺的环境……
但是对方的语气真的太令人生气了!
这一幕落在了走在后面的司钊的眼睛里,碧绿色的眸子和洁白的雪花交相辉映,仿佛晶莹的玉石,他加快了脚步,超过了卫忍冬。
九尾狐族的聚居地其实不算远,但是和之前去过的龙族在两个方向,位于一片树林里,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房屋。
卫忍冬边走边在心里感叹:不同妖怪的喜好差别真的好大,龙族的建筑气派华丽,九尾狐则追求极致的自然,房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甚至有花朵从屋顶破土而出。
虽然这幅图景确实让人心生向往,但看得多了之后,卫忍冬开始有点视觉疲劳了,这里说好听点叫回归自然,直说就是杂草丛生。那一排排的“迷彩”房子巧妙地隐蔽在树林里,让人怀疑它们就是长在树里的。
他忍不住小声吐槽:“阳光都照不进窗子,九尾狐怕不是个个缺钙。”
“九尾狐生性冷漠淡薄,拒绝介入其他生命的过程,”风毓冷不丁地说,“只要门能推开,他们就不会动那些花草树木。”
卫忍冬撇了撇嘴,不太在意。这一路走来他们没遇到任何九尾狐,冷不冷漠不知道,但能看出来他们挺社恐的。
风毓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卫忍冬又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对方怎么说也还是个孩子,对待大妖总是这种不太认真的态度。
他挠了挠头,清了清嗓子说:“他们确实冷漠得很,连同族,甚至亲人朋友的死伤都不在乎,也不热衷于繁衍。”
卫忍冬咂了咂舌,他敢断言,一会儿见到的九尾狐族长绝对是一副高高挂起的态度。
突然,他想起了九尾狐族的前族长,便有点疑惑地问道:“九尾狐天性如此淡漠,又怎么会主动伤人?”
风毓就知道他会提出这个问题,不疾不徐地答到:“苏凌霄算是个异类,他脾气火爆,好打抱不平。当年据说是因为伤了捉弄他弟弟的人,然后迁怒了整个村落,才被抓进海底监狱。”
“……”卫忍冬心情复杂,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从感性上,他不是不能理解苏凌霄当时想保护弟弟的心情,但是他伤及无辜的事实就摆在眼前,确实应该入狱。SURVEILLANCE的惩罚确实严苛,但为了保护脆弱的人类免收妖怪的侵扰,这么做也是必需的。
他叹了口气,随着几个月来的深入了解,他好像隐隐明白了为什么花望会失败。
人类是社会动物,但大妖不是。莫说族群之间,连一个族群中个体的差异性都如此巨大,所以想缔造一个统一政权可谓是难上加难。
花望再厉害,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人类的影响深入每个大妖族群。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人类把文化悄无声息地植入大妖的世界,也需要几代人的努力,而这么庞大的任务根本不是他那样一个孤独的短命鬼能完成的。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能做的事只有……
而当卫忍冬还沉浸在思考中时,他们已经进入了九尾狐族长的宫殿。
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个宽敞通风的木屋。屋内摆设简单得很,一个茶几,几张板凳而已。一白衣男子正在烹茶,如瀑白发尽数拢到颈后,看见不请自来的访客,淡蓝眼眸里蒙上了一层薄怒:“来者何人?竟敢如此无礼?!”
风毓上前说明了来意之后,恍若谪仙的男子向卫忍冬他们微微一笑,齐声朗朗如金玉相击:“我就是九尾狐族的现任族长,苏凌云,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诸位莫要嫌弃,随意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