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第三卷 茫茫大地 苦经营幼兰始出箭 续鹊桥迎女复议婚 苦经营幼兰 ...


  •   王夫人看宝玉,可谓千好万好,不容人盖过一丝儿。现今听了李纨的话儿,又是灰心,又是嫉恨,舍不得埋怨宝玉,还需当众装笑脸儿。直憋得脸上开染铺似的,一时白一时青一时红。

      那贾母初闻消息,隐隐地心里也不自在。但她盼宝玉好,却不妒贾兰更好,所以暗闷一阵,也便自解过来了。众人各揣心思归了座,三春姐妹向王夫人道喜,贾母又命宝钗张罗酒席,给鹊栖堂、稻香村放双份儿月例,真真假假热闹一通,各人回家不提。

      且说宝玉离家后,宝钗命莺儿移到外面床上,又命袭人搬进卧房,和麝月轮流上夜。每至晚间,自带着大家做针线,除去宝玉衣物,也顺手缝些荷包扇套。

      二更睡,卯初起,大丫头们还算耐得,唯有那些媳妇子和小丫头,也有偷懒耍滑的,也有阳奉阴违的,人人嘴上恭敬,却总不往实事上行。宝钗无法,只好训一顿,又安抚一顿,好在袭人麝月还撑着。

      进到暮春,天气渐渐和暖。因圣驾要去铁网山打围,特点了冯紫英、卫若兰一干将门公子陪往。及选宫妃伴驾时,赶巧周嫔风寒,她又不谨慎,将病气过了冯妃。皇上不悦,索性禁了周嫔的足,关在宫里调养。那冯妃亦不敢出门,梅妃要伺候太后,也不能走。因此独剩个贾妃,恩宠盛,分位又高,圣上御口,命其同车共乘。消息传到贾府,贾母王夫人高兴得求道拜佛,只盼元春复承龙种,椒房独尊。

      这日三月十八,恰逢后土娘娘圣诞之期,一大早,贾母王夫人便去了道观祈福。宝钗得闲半日,先往薛姨妈处走了遭儿,因想着宝玉下月府试,要做个荷包讨彩头。翻了半日,都是“笔锭如意”“马上封侯”一类样式,想了想,便交代袭人一声,自己一人进了园子。

      来到穿壁台,和岫烟一说,岫烟果然抱出许多样子纸儿。宝钗一张张翻着看,一面闲话道:“舅母生辰,姐姐那副《百鸟闹春》可应了景儿了。”岫烟道:“幸而太太看得中,不然我才惭愧呢。”

      宝钗道:“观音像该起稿了罢?”岫烟道:“可不是,就按上回药师如来的稿儿,先描莲台便是。”宝钗笑道:“阿弥陀佛,物尽所用。你们可听说,春蒐还去了四位贵人,但她们车架只能远远缀在后头,哪像我们娘娘——老太太、太太还怕娘娘风头盛,刺了那些人的眼,烧香也都悄悄地。”

      宝琴听她们说话儿,也道:“都说春蒐不猎孕兽,可是真的?”宝钗道:“莫说孕兽,母兽也不许伤呢。此为繁衍生息,顺应天和。”岫烟见宝钗挑出四五张纸,料想差不多了,便命纂儿:“去架子上找本厚书,给二奶奶夹样子使。”

      宝钗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本书,道:“这个就好,我拿回去,立时叫人还来。”说着翻开一页,道:“哎哟,这是个什么书?我竟不认得。”岫烟笑道:“不怪姐姐不识,这是四五门子的玩意儿。”

      宝钗又看两页,笑道:“妹妹说过,要写一本教人刺绣的书,这就写成了?”岫烟道:“姐姐又打趣我,这是我外祖家一本十几年前的旧样子,昨天翻出来晒的。它不教人,却霉烂的熏人呢。”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宝钗道:“我听大嫂说,忠顺王府还在找那刺绣书,莫不就是这个?快献上去,讨个‘集文使’做做儿罢。”岫烟今晨才看过绣谱,搁在案上,不想被宝钗看见,遂道:“还是换一本罢,这书太软,仔细折了纸张。”宝钗也不在意,另拿了书夹好样子,交给莺儿去描。

      这几个花样子精细,配色又繁,宝钗急赶慢赶,好容易做完两个书袋,算算路程,宝玉就该进京了。果然这日黄昏,宝钗才从议事厅回来,就见落儿飞奔来请,赶到王夫人屋中,宝玉刚从上房下来。婆子移过拜垫,宝玉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王夫人含泪搀起,摸着脸叫:“我的儿,这程子你受苦了。”宝玉道:“太太疼我,所以说我吃苦。兰儿比我小呢,吃苦却比我多。”王夫人不解其意,又不敢乱问,怕问出不愿听的话来。宝玉道:“兰儿不肯回来,一个人留在金陵温书,预备七月府试。”

      王夫人再忍不住,抖着嗓子问:“怎么,他次序还比你高么?”宝玉伸掌比了比,道:“高出五名。”王夫人回身瞅着宝钗,眼泪大颗直落,道:“你瞧瞧,我为他操碎了心,他还拿刀来杀我。”说着扑在宝钗身上,一边喊“肉疼肝疼”,一边嚎啕大哭。

      宝玉尤在旁边劝,道:“路途平顺,也没有生病,吃的用的都好”。王夫人张口又闭口儿,只觉满腔郁气,胸膛将炸开似的,实在说不出缘故,只好拍打宝玉大哭“可怜的儿”。

      一时众人劝住,宝玉宝钗亦自回房。宝玉换了家常衣裳,歪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和宝钗闲谈,因说道:“当着太太不便问,怎么老爷起头不许我回,后来又答应了。”

      宝钗道:“还不是太太说项,老爷心软了。依我的主意,你在金陵也好,来回路上七八十天,耽搁多少功课。你看大嫂子也疼兰哥儿,但是不许他回来。”

      宝玉半撑起身,笑道:“这可扯谎,才在老太太那里,大嫂子哭得像个泪人儿。”宝钗冷笑一声,想挑明,又怕话多生事,只道:“那是大嫂狠心,为了功名,可以不见儿子。太太原答应了老爷,不让你回。谁知大嫂哭兰哥儿,说金陵太苦,水土又不合适。太太听得受不住,才提着娘娘和老爷闹,你回来了,兰儿却在那里用功,下回应考,怕不超你更多罢。”

      宝玉听这话头,是不赞成他回京的,翻身道:“你既有那个意思,怎么不劝太太,我就不用回来了,你也耳根清净。”见宝钗气得眼圈红,悔不过去拉她手,道:“好姐姐,你知道我最厌功名的,你偏说那个气我。”

      宝钗见状,知道再往下说,二人又要吵嘴。且哄着他先把童试考过,左右秋闱还有两年光景,慢慢再劝也使得。便勉强笑道:“我虽劝,太太怎肯听呢。多说两句,倒像我不贤惠,不是求你上进,而是害你吃苦了。太太若有大嫂子心肠——也不会上她的当。”末后一句声音甚低,宝玉并未听真切,起站起身道:“终究歇不成的。才刚去见琏哥哥,他不在我就没进。这会子想必回来了,还得过去走走。”

      说着穿好大衣裳,一径来到贾琏这边。寒暄道喜自不必说,贾琏凤姐又谢他打南边带的礼,巧姐也出来请安。亲亲热热说了会话,宝玉告辞要走,贾琏送他出门,回房对凤姐道:“就是才说的那样,你告诉迎春,她若应了,我去和老太太老爷说。”

      凤姐偏头想了想,道:“这个宋公子,是在南海受的伤不是?”贾琏道:“奇了,你怎么听说的?”凤姐噗呲一笑,忙将过年时情节讲了,道:“不是宝玉说,我也不知道。”

      贾琏摇头道:“咱们这个宝二奶奶,外头人说她,我还不信。果然行事差些道理,哪有祭完祖,就请女先儿说故事的理儿。”凤姐道:“先别提她。你直说宋东行伤在哪里罢?”贾琏道:“倒也没什么,不过脚趾头削去指甲大小一块儿,下巴连脖子处留了一处疤。”

      凤姐吃惊道:“这么说,可是破了相?”贾琏道:“浅浅一道,哪里看得出来,若厉害了,他还能做光禄寺少卿?圣上也不许的。这一年他原又说了门亲,这会回来,女家嫌她‘体残’,再加上他原有个克妻的名号,死活退了亲了。

      你是知道老爷的,现老太太压着,他不敢赶妹妹走。但心里一直想她再嫁呢,他先看不上宋家,如今迎春这样,他反赶着官媒提。官媒上门一说,宋老爷满口答应,倒怕我们反悔,催着要下定。他们这样,我心里倒不安起来,哪天邀一局,请宋公子出来,大家面谈方妥。”

      凤姐笑道:“果真成了,也是他们前世缘分。”贾琏凑近,在凤姐脖子上一闻,道:“我的奶奶,难为你这样为迎丫头操心,要我如何谢你。”

      凤姐推他道:“迎丫头有良心,知好歹。此前她送来那根人参,是老太太与她压箱底的,听说我病了,巴巴儿送来。见我不收,急得哭着说了一大车的话。唉,听得我心里也怪酸。我想想,自己病得七死八活,太太不给我药,反叫我寻药给她。我已叫人把人参拿去炮制了,做了三样丸药,给迎春,巧儿和我。便没有这个缘故,亲亲骨肉,我还不疼她呢。”

      那贾琏虽然说嘴,但看凤姐如此为迎春筹谋,且二人多时不同房了,正谓“小别胜新婚”。再看凤姐娇羞不胜,谢她钱财没有,男人却还有的,过后一月都宿在正房,反把秋桐丢到脖子后头去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