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克里斯卓》一宫兴子

6、苏丹6

　　“当然，陛下。”卓尔风道，他看了眼艾哈迈德苏丹身边的苏丹娜，女人朝他挑眉，表示自己和卓尔风对儿子的性格感同身受。

　　“科塞变了很多，不是吗？”艾哈迈德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下来，他像是在回忆什么，“他瘦了很多，他们说是因为担忧你。”

　　“我想医生可以得出更准确的看法。”卓尔风道。

　　汉丹苏丹娜在这时开口：“海提斯和易卜拉欣帕夏的婚礼就在下个星期，也许你想在婚礼之前见见易卜拉欣？你曾经和他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卓尔风怀疑汉丹苏丹娜要么就是想看热闹，要么就是单纯只想打破这个窒息的气氛，让公主的现未婚夫和逃婚的前未婚夫见面？是觉得他过得太舒服了想给他找麻烦吗？

　　“多谢您的关心，苏丹娜，但是我不认为我和易卜拉欣帕夏熟悉。”卓尔风道。

　　“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艾哈迈德道，“易卜拉欣也会说斯拉夫语，你总可以和他聊聊。”

　　卓尔风知道艾哈迈德和汉丹苏丹娜在试探他，在为了什么试探他，他也不清楚，他现在主要的目标就是让这对母子放心，保住自己的性命——更何况他的确一点记忆也没有。

　　“当然，陛下，如果这是您的意思。”卓尔风道。

　　“你现在的态度和当时对我父亲的态度何其相似。”艾哈迈德道，卓尔风用余光注意汉丹苏丹娜，女人脸上的笑容不变，卓尔风没有任何言语。

　　“退下吧。”艾哈迈德道。

　　离开宫殿后，穆罕默德和他并排走在一起，卓尔风问太监总管：“我搞不清苏丹到底想对我做什么了，你认为他是想让我恢复记忆吗？”

　　“当然了，阿里帕夏！”穆罕默德道，“让您恢复记忆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所以他让我和仇人见面？”卓尔风问。

　　“仇人？——你当然和易卜拉欣帕夏不是仇人。”穆罕默德迟疑道。

　　“看苏丹和苏丹娜的表现，我要是和易卜拉欣帕夏真是好友才奇怪。”卓尔风道，“而且我强烈怀疑苏丹会让我和任何‘曾经’关系好的人见面。”

　　“只要您要求，我想苏丹不会拒绝的，阿里帕夏。”穆罕默德道。

　　“如果我能记起他们的话。”卓尔风道。

　　“您当然可以。”穆罕默德和他的对答几乎可以称之为敷衍，卓尔风却也不指望什么，能当上太监总管的人当然擅长明哲保身，不给出太多也许会惹祸上身的信息。

　　“易卜拉欣帕夏是怎样的人？”卓尔风问，“能让苏丹将公主许配给他，他当然出身不俗？”

　　“易卜拉欣帕夏是汉丹苏丹娜的外甥，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有能力的将领。”穆罕默德道。

　　“这倒是让人惊讶，我没有听汉丹苏丹娜提起过易卜拉欣帕夏是她的侄子。”卓尔风道。

　　“苏丹娜和易卜拉欣帕夏有些——理念不合。”穆罕默德阿伽道，“但是仍然，他们血脉相连。”

　　“原来如此。”卓尔风道。

　　很快到了他所居住的宫室的门口，穆罕默德鞠躬道：“阿里帕夏，我还有事需要处理，日后您的语言会由苏丹新选定的老师教授。”

　　“我的测试期过了？”卓尔风问，穆罕默德面色不变，“您如果对新的语言教师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请告知我或者任何一个仆从，我会为您安排调换事宜。”

　　“再见，穆罕默德阿伽。”卓尔风道。

　　“当然，阿里帕夏。”黑人太监道，“我不久就会和您再见面的。”

　　穆罕默德朝他行礼后就离开了，卓尔风回头看向熟悉的宫室，身边仍然有人在跟着他，依旧是不熟悉的面孔，他身边看管的人一周就要换一波，显然是为了防止和他相熟，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操作，此时他的余光忽然看见了什么，回头，一抹粉色的裙角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拿起书刚温习不久，宫室的门被人推开，卓尔风抬头看见穆斯塔法探出头来，他笑起来：“穆斯塔法。”

　　“伊凡爸爸，我听说宫里出事了。”穆斯塔法道，“怎么啦？”

　　“没事，”卓尔风道，“有人想闯进宫里，但是已经被制服了。”

　　“哦。”穆斯塔法道，说完就开始拿着卓尔风身边的笔玩起来，他伸了个懒腰，躺到了卓尔风的腿上。

　　“你怎么在这里？哈利姆苏丹娜呢？”卓尔风问。

　　“妈妈在和姐姐一起准备婚礼。”穆斯塔法道，“好无聊，我就自己跑了。”

　　“你知道易卜拉欣帕夏吗？”卓尔风问。

　　“易卜拉欣？”穆斯塔法努力想了想，他皱起眉，“姐姐的未婚夫？”

　　还没等卓尔风说话，穆斯塔法便道：“我不喜欢他，他好凶，我喜欢你，你不能继续娶哈提斯吗？我们就可以经常在一起玩了。”

　　“你见过他？”卓尔风道，他捋了捋穆斯塔法的头发。

　　“我在艾哈迈德哥哥那里见过，他看起来很凶。”穆斯塔法道，“我不喜欢他。”

　　说着，穆斯塔法丢掉了笔，开始用手指戳卓尔风的下巴：“哈提斯也不喜欢他，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必须嫁给他而不是你。”

　　“苏丹的命令总有自己的道理。”卓尔风道。

　　“你看起来不喜欢艾哈迈德哥哥了。”穆斯塔法道，“你之前很喜欢他的。”

　　“是吗，”卓尔风道，“世事变化万千，不是吗？”

　　“你以前非常，非常喜欢他。”穆斯塔法道，“你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卓尔风低头看向少年的脸，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还在拿着墨块玩，手上变得黑漆漆的也不放开。

　　“我做了什么？”他问。

　　“什么？”穆斯塔法眨眨眼。

　　“我做了什么。”卓尔的继续道。

　　“什么做了什么？”穆斯塔法问，一脸疑惑。

　　“你记得你刚刚说了什么吗？”卓尔风问。

　　“我不喜欢易卜拉欣，我喜欢你！”穆斯塔法道，“你可以继续和哈提斯结婚吗？我去和艾哈迈德哥哥说！”

　　“不，穆斯塔法。”卓尔风道，“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件事，明白了吗？”

　　——

　　接下来的日子是继续学习语言，进度很快，当然，因为卓尔风对语言向来有天赋，逐渐的，他的阅读材料从单纯的太监编写的简单课本变成了官员们送入宫的信件，除了清真寺的修建，税收的改革，还有军队的编制，如果艾哈迈德是授意给他这些信件的人，那么看起来苏丹虽然对他仍然有防备，却还是想着继续任用他。

　　很快到了哈提斯出嫁的那一天，宫里很早就开始喧闹起来了，卓尔风看向窗外，他的语言教师道：“穆斯塔法阿伽说仪式会持续十八天，易卜拉欣帕夏请来了无数的杂技艺人和舞蹈演员在大街小巷表演，音乐家会在中心广场彻夜的奏乐，婚礼的队伍游行时还会在路上撒银叶子。”

　　“那一定是盛大的场景。”卓尔风道，关于婚礼的规模他并不惊讶，因为他之前读过财务总管的信件，皇室和易卜拉欣为了这场婚礼花费巨资，连嫁妆和聘礼都需要单独的宫殿放置，每个演员和艺人的服装也是最好的，更别提新郎和新娘的服饰。

　　这一节课刚上完，就有太监来请他去换衣服参加宴会，卓尔风有些惊讶，很难相信以艾哈迈德对他尚未放下的戒备心能让他参加与许多外臣都会有接触和交流的机会的婚礼。他一边跟着拿着衣服的太监进入更衣室，一边问：“陛下让我去做什么？”

　　小太监道：“苏丹让您去侍酒，阿里帕夏。”

　　侍酒？卓尔风思考，所以他是去当仆人的？或者和其余的一些文化一样，就算给统治者倒酒也是无比荣耀的机会，只有最尊贵的人才能够得到这个工作？介于苏丹对他的态度，卓尔风认为前一个选项的可能性比较大。

　　可是苏丹为什么偏偏选他去当仆人？这有什么意义吗？这件事对苏丹有什么好处吗？而且为什么这么急促？甚至没有提前半天或者几个小时通知他。

　　侍从领着他走向外朝堂的宫室，那里应该就是第一个庆典所处的地方，他从自己的衣服确定了自己的定位应该就是仆人，因为来来往往的人穿着的制服和他是相似的——至少是配色相似，看起来苏丹很希望他看起来像仆人，但是却并不希望别人真的认为他是仆人。

　　很快到了宫室门外，太监对他道：“阿里帕夏，请您待会儿随侍在苏丹身边，苏丹会需要您为他斟酒。”

　　卓尔风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宫室内穿来一阵铃声，他拿着一壶酒就跟着一群仆人进入了宫室，随着他进入宫室的脚步，整个房间都逐渐安静了，他拿着酒壶走向坐在最上方的艾哈迈德，能够从余光中看见最前排的官员目光都在他的脸上聚集，后排有人在窃窃私语，却不敢大声说话。

　　艾哈迈德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在他走上苏丹的座位边后举起酒杯，卓尔风扫了眼宫室里的人后迅速半跪下来，为艾哈迈德斟酒。

　　接着，和其余的仆人一样，他站在苏丹的身后，终于得以看见宫室内所有贵族的全貌，他只见过一次的科塞虽然在离苏丹最远的地方，但是居然在场，而不是被关入了监狱，这倒是让人惊讶。坐在离苏丹最近的地方的应该就是易卜拉欣帕夏，他比卓尔风想象的年轻，震惊的目光和卓尔风对视后迅速挪开。

　　艾哈迈德将酒一饮而尽，接着再次举起酒杯，卓尔风自觉的继续上前斟酒，科塞帕夏握着酒杯的手几乎爆出青筋，仿佛在极度抑制自己的情绪。

　　不出所料，艾哈迈德就是想在伊凡的旧部面前让他为自己斟酒，卓尔风想伊凡.阿里回到帝国的风声已经传开了，而这就是艾哈迈德的回应。

　　卓尔风倒是没有什么情绪，愤怒或者悲伤都没有，毕竟现在他和伊凡.阿里最大的关系就是长相相似，针对伊凡.阿里的一切行为都难以调动他的情感，除了对他有切身伤害的，当然，但是这些行诶至今为止也并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大家都安静下来了？”艾哈迈德明知故问，他看向易卜拉欣，“难道是维齐尔准备的美酒不合诸位的口味？”

　　又是几秒的安静，卓尔风看见宴席上的贵族们交换眼神，偶尔再看向他又迅速低下头，易卜拉欣的声音响起：“是我的过错，再怎么准备，毕竟也只是民间的俗物，那我只有奏请陛下拿出宫内的美酒与诸位分享了。”

　　“看看，宫内的宝物被人带走了，连宫内的美酒也不放过。”艾哈迈德道，宴会上的贵族都笑起来，宫室终于不情不愿的恢复了喧闹。仆人都去取换来的酒，卓尔风也准备跟着身边的仆从一起去取。

　　对他侍酒有着愤怒表情的应当就是伊凡.阿里的旧部，但是不多，这也不奇怪，情绪不外露的官员占大多数，如果所有贵族都和那些怒气冲冲的人一样没有城府，奥斯曼帝国也差不多该走到头了。

　　在取酒的地方他没有看见任何熟人，给他递酒的仆人在将手中的酒递给他后就迅速低下头，卓尔风拿着酒也跟着其余的仆人从之前离开的侧门重新进入，继续准备当年轻苏丹的侍酒，他刚刚走上阶梯，准备走近艾哈迈德的座位，卓尔风就看见一个陌生的贵族起身手握斟满的酒杯朝苏丹所在的地方走来。但是当和卓尔风擦肩而过时，那贵族迅速朝他靠近，卓尔风躲闪得及时，没有撞上那人，却只见电光火石之间，那人直接把手上的酒全部倒在了他身上，接着惊声道：“天呐！您怎么撞上我了！”

　　卓尔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人是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吗！他都没碰这人的衣角，什么叫“怎么撞上了”？故意撞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对他称呼“您”！是害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伊凡.阿里的人并且就算他现在被当成了仆人也要称呼他“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