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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烽烟落定 命运赠予重 ...

  •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了一地碎金。空气里有桂花香,若有若无的,混着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几个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为首的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约莫七八岁,手里挥舞着一根比他还高的木棍,嘴里发出“咻咻”的声响,跑得满头大汗:“看我的剑招!”

      他一个转身,木棍横扫。

      那个瘦小的男孩机灵地一蹲,躲了过去,捡起一根树枝横在身前:“你打不过我,我手里这把可是落渊剑!”

      “才不是呢!”虎头男孩停下来,叉着腰反驳,“我听说那把剑早就断了!”

      瘦小男孩把树枝举得更高:“我是听我爹说的,可能我记错了,但我就是比你厉害!”

      旁边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台阶上,捂着嘴笑。一个穿红袄的小姑娘脆生生地插嘴:“我听我爷爷说,最后一战,守护灵大人用了一把血剑,把那个坏教主捅死了。”

      “不对不对!”虎头男孩急得跺脚,“我听说是一个神秘的剑客从天而降,守护灵大人又不会用剑。”

      “你胡说!”

      “你才胡说!”

      两个男孩又扭打在一起,木棍和树枝碰得啪啪响。

      一个稍大些的女孩抱着手臂走过来,她约莫十岁,扎着两个麻花辫,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她清了清嗓子,神在在地说:“你们都不对,我爷爷是联盟的人,他跟我说,三场比试,咱们人类赢了两场。”

      几个孩子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围拢过去。

      “第一场和第二场都赢了。”麻花辫女孩掰着手指头数,“第三场输了,听说很惨,就活了一个人。”

      孩子们安静了一瞬,虎头男孩挠了挠头:“那……那咱们还是赢了呗?”

      麻花辫女孩点点头。

      “赢了!赢了!”孩子们欢呼起来,又追逐着跑向巷子深处,笑声飘出很远。

      阳光依旧温暖,洒在那些奔跑的小小身影上,洒在飘落的梧桐叶上,洒在巷口那只打盹的老猫身上。

      .

      联盟总部的议事厅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王盟主坐在窗边,提着笔正在纸上写着些什么,脸上的那道疤痕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门被推开,白昱轩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窗外的鸟叫声隐隐约约传来,衬得屋里愈发安静。

      “灵族的残部退回噬魂渊了,说是会派人过来谈判。”王盟主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到时候要你接待了,我就不出现了。”

      白昱轩充满困惑地点了点头:“没问题,可是为什么呢?”

      “我准备退位了。”

      白昱轩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可王盟主抬手制止了他:“我年纪也大了,该回去了。况且王家也损失惨重,也需要我回去重整旗鼓。联盟里商量过了,这个位置给你最合适。你是人类和灵族的混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昱轩的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意味着我可以成为两边的桥梁。”

      王盟主露出欣赏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有统帅能力,有威望,有经验。这些年你在联盟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为了以后能够和平共处。”王盟主说,“为了那些孩子,能在街上跑,能笑着回家吃饭。”

      窗外的鸟叫声又响起来,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白昱轩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好。”

      “那就交给你了。”

      白昱轩走出议事厅的时候,温书雅正靠在门边的墙上等他。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脸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伤痕。

      “书雅,久等了。”

      温书雅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那动作很自然:“走吧,去看看我哥和宁渊,两人都昏迷半个月了,也该醒来了。”

      两人穿过长廊,走过几进院落,暖风一路追随着他们,一路风铃摇曳,轻松愉快。

      济世堂的病房区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药草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苦中带着一点点甘。

      温书雅推开病房的门。

      两张并排的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蓬松,窗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温书雅拉住一个路过的医师:“这儿的人呢?”

      医师回头看了一眼,笑了:“哦,那两位啊?一早就醒了,说什么要去联盟总部,就走了,拦都拦不住。”

      温书雅和白昱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看来是错过了。”

      .

      联盟总部的牢房里,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漏下来,细细的一缕,像一条苍白的线。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腐烂的稻草的气息,角落里隐约有水滴的声音。

      滴答,滴答,不紧不慢。

      宁渊站在一间牢房前,开口说道:“炎狮。”

      曾经的第九君主,如今沦为阶下囚。他瘦了很多,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窝深陷,眼下一片青黑。

      炎狮抬起头,目光在宁渊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落在旁边的温璟身上。他的声音沙哑,却不算太虚弱:“你们是来嘲笑我的吗?”

      温璟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展开,放在牢房的栅栏上,那份文书上盖着联盟的印章,墨迹还是新的。

      炎狮凑近看了看,眼睛先是瞪大,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眯成一条缝,张了张嘴,嘴唇翕动着,脸上的肌肉也在抽搐着。

      “让我回去继续当第九君主?”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们疯了?”

      “十年。”宁渊开口,声音很平静,“给你十年时间,选新的君主,按照实力排名排位。”

      炎狮盯着那份文书,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联盟会开放灵术学院,接纳幼年灵族。”温璟接过话,“会建立贸易通道,会划定居留区,两个种族,和平共处。”

      炎狮抬起头,看着宁渊,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不是感动——一种很久远的、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情绪。

      温璟挑了挑眉:“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的声音。

      “我考虑考虑。”炎狮轻咳了两声,缓缓开口,“还是有些难以相信,你们做这些事情的目的。”

      “世界上很多事情,无关目的,皆由本心。”宁渊丢下最后的一句话,转身离开,“但我们都没有资格替流过血的人谅解。”

      脚步声渐渐远去。

      炎狮独自坐在昏暗的牢房里,看着那份文书,看了很久很久。他长叹一口气,对自己说:“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觉得,被人打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

      秦牧瑶推开家门,门口跪着一个人。

      单臂,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红得像火,红得像战场上的夕阳,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伤。

      顾燃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牧瑶姐,我回来了。”

      秦牧瑶只看了一眼,转身就回了屋里,顾燃急了,在背后连声喊道:“牧瑶姐,你不要不理我啊!”

      “傻瓜。”秦牧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进来吧。”

      .

      陆源清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惨白的天花板,他动了动,浑身疼得龇牙咧嘴。

      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见他醒了,眼眶红了红,又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源清愣住了:“叔叔?”

      陆盛眼眶里全是泪,可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源清,对不起……这次多亏了你的贡献,联盟赦免了我。”

      陆源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旁边的病床上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吵死了!让不让人休息?”

      元琪躺在那儿,眼睛闭着,眉头皱着,满脸都是嫌弃,她像个木乃伊一样,全身被裹满了绷带。

      陆源清笑了。

      .

      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

      君婉推开客栈的窗户,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

      万泽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在睡,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痛苦的梦。

      君婉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睡吧。等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绯寒殿的雪还在下。雪从灰蒙蒙的天幕上静静坠下来,无声无息,落在黑色的石阶上,积了薄薄一层。殿前的石兽覆满了霜,棱角都柔和了,远远看去像两头伏卧的白狐。

      远处的山峦隐在雪幕里,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像水墨画里随意的一笔。

      辰也走进殿内。

      冰床上已经空了,温书玥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剩下那张床和床上残留的些许温度,床头放着一封信,墨迹已经干了。

      辰也拿起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多谢照料,大恩必报,不必寻我。”

      .

      噬魂渊深处,有一座活火山。

      山巅的岩石被地火烧得通红,热浪滚滚,寻常灵族根本无法靠近。热风卷着灰烬扑上来,打在脸上生疼。

      可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火山口边缘,托着腮,看着底下翻涌的岩浆。

      红色的卷发被热风吹得乱七八糟,赤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流动的火光,亮得惊人。

      朱雀歪着头,看着那片火海,忽然笑了:“火浴修炼法,听上去很有意思。”

      他转过身,背对着火山口,张开双臂,像一只展翅的鸟。热风鼓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稚气,是独有的、一往无前的锐气。

      然后他往后一仰,坠入那片火海。

      .

      午后的阳光被薄云滤过,落在墓碑上。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墓碑前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有几只鸟在叫,叫声清脆,却衬得这片肃穆的地方更加寂静。

      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很干净,可缝隙里钻出几株倔强的草,在风里摇摇晃晃。

      温璟和宁渊站在一座墓碑前,手里捧着两束白色的花。花是刚摘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墓碑上刻着两个字:黎映。

      温璟蹲下来,把花放在墓碑前,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那字是刻进去的,凹凸不平,硌着指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小子,说话不算数,说好等我们的。”

      宁渊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风吹过他的发丝,露出那双金色的眼眸。那眼眸里没有泪,情绪沉在眼底,像石头沉在潭底。

      温璟的目光在墓碑上停留了很久,眉头微微皱着:“对不起,那个孩子,不知道被绯嫣的手下带到哪儿去了。我们找过,却没找到。”

      宁渊轻轻把手搭在温璟的肩膀上:“我们会找到的。”

      他们在墓园里又转了一圈,有些墓碑落了灰,温璟用袖子轻轻拂去,有些墓碑前长了杂草,宁渊蹲下来,一根一根拔掉。他们没有说话,默契地相互配合,一座一座地走过去,帮助那些沉睡的人,把这里打理得干净些。

      离开墓园的时候,宁渊忽然停下脚步。

      温璟回头看他:“怎么了?”

      宁渊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噬魂渊的方向,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很微弱,却很清晰。

      那是落渊剑的断剑,还在那里,还在等着他。

      他收回目光,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忧:“我有些担心那道裂缝。”

      温璟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不急。咱们先休息一段时间,养好了身体,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

      他向宁渊伸出手,宁渊握住。

      远处的天边,晚霞烧成一片,赤红与橘金交织,像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砚浓墨,又洒了一把碎金。暮色四合,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桂花的香气,在风里缠绕又飘散。

      天与地的交界处,那抹霞光温柔得像要化开,又倔强地不肯散去。

      宁渊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温璟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

      温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宁渊也在看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不再是最初的疏离与淡漠,也不是战场上的凌厉与决绝。那里面有六百年的漂泊之后终于找到港湾的安定,有无数次生死之后终于能并肩而行的庆幸,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那是只有经历过失去的人才懂的珍惜,是只有穿越过黑暗的人才明白的光。

      温璟笑了,他伸手把宁渊的头发揉乱,那动作带着一贯的散漫,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后悔?我后悔没早点遇见你。”

      宁渊愣了一下,眼睫微微颤了颤,然后也笑了。

      风吹过他们身侧,卷起几片落叶,又轻轻放下。

      他们并肩站着,身后是刚刚告别的墓园,眼前是那条延伸向远方的路。晚霞把他们镀成金色,影子在地上交叠,像树根纠缠在了一起。

      暮色渐深,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他们转身,朝着那片光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初次相遇之时,守护灵不知道面前稚嫩可爱的孩童会成为他这一辈子想要守护的人,身体和灵力因为残忍的命运都即将走向支离破碎的结局。

      再次重逢之时,灵族君主不知道拯救他的人类是他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念想,剖开所有伪装的表象,将不可预期的未来引向既定的轨道。

      可那又怎样?命运给予他们苦难,分离,绝望和死亡。但最终,还是给了他们彼此。

      手牵着手,走向远方。走向那个用六百多年蹉跎岁月换来的,平凡的,温暖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明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烽烟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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