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深冬》沈浮青

5、第5章 “听妹妹的

　　简烟凝眸看着他，过了好久，才缓缓点头。

　　她仍有不解：“那我二叔那里——”
　　“我来处理就好。”祁见山说，“等回了南城，去把手续落实一下就好。”
　　“好。”

　　祁见山的母校也很大，他们逛了一上午也没逛完，他带着简烟去了大学时常去的那家餐厅。
　　餐厅的客人几乎一多半来自附近的大学，祁见山还未落座，有人疑惑地走上前来。

　　“是祁同学吗？”上前询问的是一位漂亮女孩，栗色长卷发张扬肆意，语气略显拘谨，“听说你要离开京北了？是真的吗？”
　　女孩是祁见山一位保研本校的同学，大学时并未有多少交集。
　　祁见山点头：“是。”
　　女孩又问了几句，简烟坐在他们对面听着他们聊起大学期间的事情。

　　简烟看着周围成双入对的大学生，不由好奇：“哥哥，你在大学有谈过恋爱吗？”
　　“没。”祁见山为她点好菜，“大学忙着兼职、学习、以及创业，哪有时间谈恋爱呀？”
　　更何况彼时的他条件很差，没有恋爱的筹码。

　　“那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没有。”祁见山给她端了杯热豆奶，插好吸管放到她跟前，“说到这个，你高中可不准早恋。”
　　“简老师管的严吗？”
　　简烟咬着吸管沉思：“有点严格，他不喜欢我和男同学过多接触。”

　　“你问这个做什么？”
　　祁见山说：“我也参考一下简老师的做法。”
　　“不准学他。”简烟倾身上前，简军是老师，虽不是她所在班级的任课教师，但对她的个人情况了如指掌。

　　漂亮的女孩在高中总是格外惹眼，简烟也不例外，她虽剪着略显死板的齐肩短发，刘海遮住白皙的额头，可她那一双含水眸最是好看。

　　高中校园中暗暗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碍于父亲是在校老师，令人胆战生寒，只能望而却步。
　　正是因此，简烟至今未有过春心萌动的悸动感。

　　祁见山本就是逗她玩的，见她如此，笑着应下。
　　他们次日一早又要返程，这次一去，下次再回京北又不知是何时。

　　两人下午逛了逛校园，受了好友的邀约去参加一场送别宴，祁见山已将手头难以远程执行的工作交接或完成。
　　陈年提前定好了包间，祁见山载着简烟直接从京北大学附近过来。

　　祁见山轻车熟路地引着简烟到了包间，来的人不少，工作室寥寥无几的员工几乎都来了。
　　工作室是他与秦海共开，各持一半股份，他年少一些，因此算得上是老二。

　　“小祁哥来了。”
　　“小祁哥您去了南城还回来吗？”
　　“小祁哥南城没咱京北好呢，不如别走了！”

　　两人刚迈进，一众人便围了上来，简烟往后躲了躲，站在祁见山的背后观察着周围。
　　工作室的员工们似乎都很喜欢祁见山，对他依依不舍，更甚者快要落泪。

　　简烟见此阵仗，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祁见山决定回到南城生活和工作，一多半的原因是因为她。

　　祁见山淡笑着应了几句，手掌轻搭在简烟肩上，推着她落座在身旁，复又侧身同人谈笑风生，骨节分明的手不忘为她擦拭餐具，一切游刃有余。

　　他今天穿了毛呢子大衣，进屋后脱下，里面是那件熟悉的灰色毛衣，整个人都柔软不少，许是高兴，他眼底掠过笑意：“妹妹马上快高三了。”

　　“你们也知道，高中时期很重要的，家里没人在，哥哥总不能再少了吧？”

　　“那就让小烟妹妹转来京北呗。”有人扬声道，“京北的师资肯定要比南城好太多呢。”
　　“得了吧，京北的高中难进的要死，我小姨家的孩子想转来京北，整了小一年都没弄成。”

　　祁见山将木筷放好，认真思索后看向简烟。
　　他们一同生活的这半月有余，似乎也积攒不少默契，祁见山一个眼神，简烟隐约猜到他问什么。
　　她轻轻摇头。

　　简烟压低声音：“我还是想在南城读完高中。”
　　祁见山手搭在桌沿，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修长指骨轻敲出声，他声低沉：“不想转学吗？京北的师资——”

　　“不想。”简烟一时晃神，“我在南城读书，也可以考到很好的大学，就像您一样，从青岩镇考到京北。”
　　祁见山闻言，神色微诧。

　　“不是吗？”
　　“你可以。”祁见山并不知晓她的成绩如何，但他又确实相信她可以做到。

　　这一席送别宴吃了好久，离开餐厅时临近打烊，陈年几人扎堆站在餐厅外角落里抽烟。

　　深夜时分，京北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可见有多少人在为生计而奔波，又有多少人能从中脱颖而出。

　　桌上还有几位女生在聊天，有人突然问到了简烟。
　　“小烟妹妹，你哥哥在家抽烟多吗？”

　　祁见山喝不了酒，这是工作室中人尽皆知的事情，他在大学聚会时被人催着喝了杯啤酒，结果脸红的一塌糊涂，醉醺醺的性格也不再闷了，撒泼打滚了一整晚。
　　虽说脸是丢尽了，和同学的关系也更近了。

　　这档子事儿已经被人在工作室中传阅了很多次，最初还避着些小祁总，后来避也不避了。

　　简烟听她们讲完，和她们一块儿笑着。
　　原来那样可靠的祁见山也有这样窘迫可爱的小故事。

　　“有点多。”简烟想了想，光是父亲葬礼那几天，祁见山就没少抽烟。
　　“啧。”同事颇为遗憾地叹口气，“男人虽帅，有烟瘾的要不得。”
　　有人反驳：“你这话说的，小祁哥都那么帅了哎，抽根烟怎么了？”

　　“帅怎么了？”同事说，“帅哥只能抽鞭炮，不能抽烟，懂？”
　　“首先，抽烟很臭；其次，抽烟很不健康；最后，抽烟很容易让别人被迫抽二手烟的。”
　　“再说了，我也不喜欢小祁哥。”

　　同事拍拍简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烟妹妹，以后找男朋友可不能找有烟瘾的！”
　　简烟点点头，默默将这些话记下来。

　　简烟下楼，迎面一阵夜风，推开门看到远处祁见山指尖微弱火光，薄雾缭绕，不由想起刚刚与同事姐姐们的那一番谈话。

　　鬼使神差间，她上前两步，抵着一口气，对着那处大声喊道：“祁见山！抽烟好难闻，小心找不到女朋友！”

　　简烟喊话颇有气势，在场抽烟的几人瞬时被震住，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几眼，又齐齐无声笑了。
　　秦海含着烟，笑了：“你这妹妹怪有趣的。”
　　众人仍旧抽着烟。

　　唯有祁见山，朝着简烟招了下手，将手中只吸了一口烟摁灭，扬手扔进垃圾桶里。

　　“不抽了？”有人问他。
　　“不抽了。”
　　“听妹妹的？”
　　祁见山拍拍手，扬起嘴角：“是啊，听妹妹的。”
　　复而又闻了闻说：“真挺臭，你们也少抽点。”

　　祁见山大步跨来。
　　他似乎没抽几口，身上烟味不重，只有寒冬夜风的凉气。
　　简烟默不作声地打量他，却被人抓个正着，一双眼紧盯着她。

　　简烟莫名有点心虚，低声说：“你怎么没再抽了？”
　　“你不是说爱抽烟的人找不到女朋友吗？”
　　祁见山为她整理脖后乱掉的衣领，扫一眼她。

　　简烟反问：“你现在要找女朋友吗？”
　　“不找。”不等简烟再问，祁见山说，“不过，确实不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