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囚》柳十郎

3、第 3 章

　　“想听歌吗？”赵浚见车里太安静，忍不住想要找些话题聊聊。
　　“不想，你让我自己静一静。”
　　何云舟右手撑着头，偏向窗外，眼神空洞。
　　他害怕再回到长大的地方，那里有很多不好的回忆，被同学欺负，被村里人排挤，甚至被老师……
　　何云舟使劲摇摇头，不敢再去回忆。
　　可每当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他就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曾经，不堪的往事。
　　双手又开始颤抖，他用力握住，这该死的情绪总是把他吞没。
　　赵浚边开着车边余光关注着，见何云舟表情痛苦，忙转过头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何云舟没回答，眼泪悄然而下，尽是感伤。
　　赵浚见状靠边停车，右手握住何云舟的掌心，感受到他在颤抖，以为又生病了，急忙掏出药盒，拿出一颗就塞进他的嘴里。
　　但何云舟就像失去了触觉般，感受不到他的动作。
　　赵浚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让他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眼神有一刻的迷茫。
　　“怎么了？”何云舟问道，嘴边的药在他开口时滚入车垫里，消失不见。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像个女人似的，那么脆弱。”
　　赵浚对他翻白眼，心中却是松口气，直截了当又问：“到底有什么事，让你精神失常，眼泪掉个不停。”
　　“没什么，就是想到不开心的事罢了，你不用管我。”
　　何云舟毫不在乎，他都已经习惯被这种悲伤包围，与它共为一体。
　　“这是到哪了，我们快到了吗？”何云舟快速擦干眼泪问道。
　　赵浚依言去看导航，发觉已经走了一大半，此时正停在一条河沟旁。
　　“快了，继续赶路。”启动车子，缓缓向前行驶。
　　何云舟恢复了面色，问出了心底一直存在的疑问：
　　“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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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几岁了？”
　　？？何云舟？
　　“十九了。”
　　“那为什么会问，只有躺在睡椅上的老大爷，才会问的问题？”
　　赵浚不知他这是消极情绪，还是老气横秋。
　　“是吗？大概我已经看透了吧！”
　　何云舟低着头，嘴里咬着指甲盖。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压根没想过，不过人生得意须尽欢，怎么高兴怎么来。”他才不会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车子已经开到村头，赵浚指着石碑问道：“是这里吗？”
　　何云舟听闻抬头看过去，正是浮光村。
　　“没错，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进去就行，我让你停你就停。”
　　直到车子进入一家破旧不堪的瓦房前，赵浚不敢置信地盯着何云舟，破了喉咙：“这是你家？”
　　屋顶垮掉一半，有的墙体已经脱落，整个房子摇摇欲坠，随时有塌房的可能。周围一片荒芜，杂草丛生，感觉随时有小动物爬进爬出。
　　“没错。”何云舟淡定打开车门，站在屋檐下，其实内心慌的一批。
　　又自卑了，住在这种环境，大概没人肯接近他吧。
　　赵浚盯着房子良久，才回过神来，看向车外的何云舟，内心波涛汹涌，怜意自心底翻涌而上。
　　他打开车门，走上前去拉住何云舟的手：“这房子住不了，回我家去，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不容他拒绝，赵浚使出力道，把他拉进了车里。
　　此时的何云舟还没从震惊里恢复原状，瞪大眼睛看着赵浚。
　　他以为赵浚会嫌弃，看不起他，没想到……
　　“你什么意思？”何云舟不信也不敢相信。
　　“字面意思，你这房子怎么住，平时就没人照顾你吗？”
　　难怪他说童年不幸，赵浚当警察以来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可亲眼见到后，依然不可置信，原来真有人过得很惨很惨。
　　“你不怕我赖上你？”
　　“不怕，赖一辈子也不错。”
　　赵浚顺口而出，两人都同时愣住。
　　何云舟见鬼似的盯着他。
　　赵浚也心中惊讶，怎么就把自己想的说出来了？可别误会才好！
　　“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是朋友了，在朋友家住也应该的，是吧？”余光扫向副驾驶上的身影，心虚不已。
　　“我从小就住在这里，一个人。下雨打雷害怕的时候，就蜷缩成一团，靠在床边静静等天亮，到现在我都习惯了，现在住这里也没事，我还是不……”
　　何云舟不想给赵浚添麻烦，想拒绝他的好意，却被他打断。
　　“不什么！就去我那住，你别多想。”
　　赵浚第一次对一个人上心，他也不知是何时被何云舟吸引，但就是这么看对眼了。
　　先把他放在身边，再慢慢相处。带他脱离黑暗，走进他的心里。
　　“可是我……”
　　“好了，就这么决定，现在赶回去还能吃个午饭。”
　　赵浚不容他拒绝，看了看时间，十点多，得赶紧回去。
　　却在这时，有几个村民路过，看见副驾驶上的何云舟，立马围了上来。
　　“这不是云舟吗？听说你去找亲生父母了，会回来干什么？”
　　“是啊，走了就别再回来，我们村可容不下你。”
　　赵浚双眸瞪大，这是什么奇葩操作？上前理论：“你们干什么，这里是云舟的家，为啥不能回来！”
　　“你自己问他，看他做了什么事吧，赶紧走，我们不欢迎他。”
　　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狠厉地说道，此人是何云舟养父母的亲戚，自从出了这事，何云舟被村里一致认定为养不熟的白眼狼。
　　何云舟听见，紧紧咬着牙，不发一言。
　　赵浚疑惑不解，但没马上去问，而是制止他们再乱说话。
　　“行了，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你们赶紧走，不然，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赵浚拿出警察证件，亮在他们眼前，欲把他们吓走。
　　没想到效果还挺好，几人逃似的跑了。
　　赵浚收起证件，手握着方向盘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何云舟察觉他的语气严肃，也没想瞒着他：“大概是我找亲身父母的消息传开了吧，认为我把这村子暴露了，丢了面子。”
　　赵浚意外，现在还有人活在旧社会？来排挤人的那一套？
　　于是安慰道：“没事，以后不回来就行了，反正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嗯。”何云舟闭着眼不想再说。
　　启动车子开出浮光村，何云舟透过车前镜，望向逐渐远去的石碑，怅然之后，接着释怀了。
　　终于丢掉过去，和过去说再见了。
　　如果没有赵浚，大概他已经死了吧，成为河水中的一部分。
　　他偏过头看向赵浚的侧脸，逆着光，看不真切。
　　恰好赵浚也看过来，给他一个阳光般的微笑，异样的感觉在全身四散开来，融化了他冰封已久的心。
　　回以微笑，向往未来。他，又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赵浚心中轻快，用柔情的嗓音问道：“午饭想吃什么？我请客，算是为你迎接全新的生活。”
　　“那我要好好想想……”
　　“要不，去吃火锅吧，我想吃辣的。”
　　何云舟抛开心事，又听赵浚提到吃饭，顿觉肚子空虚，饿了。
　　赵浚点头答应，有食欲是件好事。
　　“好，那我带你去一家我经常吃的，他家味道还不错。”
　　说完打开导航，向着火锅店出发了。
　　两个小时后，赵浚停在一家火锅店外。
　　“就是这里，千味火锅，进去吧。”
　　“好。”
　　一起下了车，赵浚自然的把手搭在何云舟肩上，没有感觉到他的排斥，心头有些高兴。
　　“想吃什么自己点，别客气。”赵浚把菜单递给何云舟。
　　何云舟接过菜单，拿着笔仔细看了起来。
　　“我不会客气，首先要个特辣锅底吧，你能吃辣吗？”
　　赵浚听到他要特辣，早就吓得魂飞天外，此时听到他问，就要直言说不能。可为了让何云舟开心，硬生生忍了下去：“能，我最能吃辣了。”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赵浚飘浮的眼神。
　　“那好，就要特辣吧，再来个麻辣牛肉，毛肚，鸭肠……”
　　何云舟点了自己喜欢的食物，语气轻快。
　　“好了，我点完了，你看还有想吃的没。”
　　赵浚接过菜单，粗略扫了一眼，随意勾上两样就递给了服务员。
　　锅底很快就上了，何云舟一脸陶醉的闻着味道，而赵浚，就像便秘似的憋得慌。
　　“每次我不开心，就爱吃特别辣的东西，辣的一身汗，之后就特别爽快，暂时会忘掉不愉快。”
　　何云舟解释着爱吃辣的原因，不知为何，他想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分享给赵浚。
　　“有个寄托是好事，只要能够抒发情绪，不犯法的事儿都能干。”赵浚回道。
　　“下次有事可以跟我说，可别再……”赵浚没有接着说下去，他知道何云舟能懂。
　　何云舟自然懂，笑眼弯弯的看着赵浚，被眼前的烟雾笼罩，氛围浓厚。
　　“知道了，那我可就赖着你了，赵浚哥。”
　　赵浚听到那一声“赵浚哥”，心脏就像被人掐住，呼吸不顺畅，憋得脸色通红。他连忙把脸转向一边，遮掩似的回道：“没问题。”
　　“呵呵……”真好，我有哥哥了。何云舟开心的表情暴露无疑，大方地暴露在赵浚面前。
　　“菜都上齐了，赶快吃吧。”赵浚说着就逃避一样的使劲往锅里放菜，眼睛不敢看何云舟。
　　何云舟烫了块毛肚，迫不及待地扔进嘴里，一边哈着气一边说道：“嗯，真好吃。”
　　“慢一点，别烫着了。”
　　刚说完就见碗里多了块毛肚，赵浚正要拒绝，就发现何云舟期待的眼神。
　　他闭着眼狠下心，颤抖地夹起毛肚，快速送进了嘴里，辣味瞬间充斥整个嘴巴，连忙呛出了声：“咳咳……”
　　赵浚手忙脚乱的找水喝，眼泪哗哗往下掉，之前总说何云舟喜欢流眼泪，这下报应来得太快，他应接不暇。
　　直到对面伸过来一只手，还拿着水杯，赵浚赶紧接过，一口而尽：“呼，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