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冥冥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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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S市，某写字楼内。
十几平米的办公室中弥漫着泡面、香烟和咖啡混杂在一起的味道，电脑手机等各种颜色的充电线交错盘绕了一地，沙发上横七竖八地歪着几个年轻人。
几种不同的闹铃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有人翻了个身，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靠，这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吧！”
“行了行了，今天的演示会很重要，赶紧起来准备吧。”韩锦书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他是坐着睡的，觉比较浅，身上不知道是谁帮他搭了件衣服。
“不过我们总算是踩着DDI把方案改出来了，智诚那边真是不做人，演示会说提前就提前，比原定时间整整提早了8天，还好有锦书哥，不然我们这次真是抗不过来。”
这次说话的是一个叫温汀言的女孩子，工装裤加大号文化衫，鼻梁上架一副透明框眼睛，是标准的理工女打扮。但仔细打量便会发现，她的长相属于温婉大方的那种，尽管是素颜也很好看。
“哎，明明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你咋就光夸韩哥一个人呢？这偏心的也太明显了吧！”刚刚抱怨睡的少的那位男同志再次发话，他叫胡斌，体形浑圆，脸也肉嘟嘟的，加上熬夜带来的两个黑眼圈，活脱脱像一只圆滚滚的熊猫。
“去你的！”温汀言抄起一个抱枕冲胡斌的大脸盘子丢过去。其余人都附和着笑了几声，熬夜的困倦被减去不少。
韩锦书清了清嗓子道：“好了，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天结束之后请大家吃大餐。现在抓紧时间收拾一下，小吴，最后检查一遍资料都备齐了没有。”
“好嘞。”被称作“小吴”的吴晓亮应道。
韩锦书一边吩咐，一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西装袋子，到洗手间换衣服。再出来时，整个办公室的人齐刷刷地朝他的方向看过去。
“卧槽，明明都是人，明明一起熬的夜，为啥你换身衣服洗把脸就跟要走T台似的，能不能给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留条活路！”吴晓亮愤愤然指控。
“哎呀呀，之前只在学生会换届大会的时候见过韩学长穿西装，当时只远远的看了一眼我就沦陷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近距离观摩到了，真是太帅了！”
一个个子不高但长相甜美的姑娘直接冒出了星星眼，一脸崇拜地雀跃道。她叫白姣姣，是韩锦书在大学时期的直系学妹，其余人则都是和韩锦书一届的学生，有计算机系的也有设计系的。
韩锦书今年研究生毕业，拒绝了好几家大厂给出的offer，一腔热血地拉着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开了这间名为“九月天”的工作室，自主设计游戏。为什么叫“九月天”呢？
因为当时几个人说要起名字的时候，列了三十来个感觉都不是很满意，后来吴晓亮说听会儿歌吧，换换脑子说不定会有新想法。音乐软件随机播放的刚好是五月天的一首歌，吴晓亮作为一个资深的“五迷”，当即一拍脑门儿，“现在是九月份，那咱们就叫九月天呗！”众人觉得还蛮适合，这个名字就这样定下来了。
都说万事开头难，没想到竟然这么难，一帮人带着大学时期做出的成果，又没日没夜地忙活了三个月，至今却还没拉到一个投资。同学之间重义气，从没人跟他提过工资的事情，只当是一起创业。但工资不发，饭总要吃吧，办公室和设备的租金总要出吧。眼看穷的要揭不开锅，韩锦书干脆一咬牙，把大学时期攒钱买的车卖了。主城区不允许电动车通行，韩老板只得每天蹬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上班，比高中时期还凄惨。
智诚是S市一家科技企业，刚开不到两年，最近正在发掘有前景的新项目进行投资。韩锦书在知道消息之后赶紧联系了他们那边的负责人，姓方。
方先生看过他们的方案后感觉不错，但指出了几个项目书里明显不太成熟的地方，说修改好之后会有更大的几率被选中，然后跟他们约定了项目最终的演示时间。
结果前段时间那个方总突然打来电话，说上面的领导想尽快看到项目，时间要提前，因此才导致了他们这些天的熬夜奋战。
在韩锦书看来，这次能否争取到投资是他人生的一道分水岭，成则把这项事业继续做下去，败则原地散伙，他们各自去找别的工作，因此今早颇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心情笼罩在他们周围。
温汀言听见白姣姣的话低下头，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悄悄红了脸，再抬头时已经调整好情绪，鼓起勇气试探着上前道：“锦书哥，这个领带不好弄，我帮你打吧。”
“不用，之前跟着视频练习过很多遍，早就会了，你忙你的。”韩锦书不再理会她，自己对着镜子整理好领带。
温汀言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染上些许失落，白姣姣过来轻拍了拍她肩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一行人打了两辆车，8点钟的时候准时赶到了智诚。接待处的人把他们带到一处休息室等待。不多时，身着浅灰色西装裙的女秘书走进来，引着他们前去报告厅，路上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整个演示会进行的很顺利，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再加上他们的游戏融入了当下最时兴的元素和理念，智诚的高层代表听完觉得很不错，并表示愿意先拿出一百五十万来投资，前提是必须占80%的利润分配，如果他们的游戏在规定时间内能达到目标用户数和预期收益，将会追加更多，投资意向合同三天之后就可以签。
方翰海，也就是之前提到的方总亲自送他们到楼下，说了一些年轻人未来可期，要他们好好努力之类的客套话。
告别方翰海，出了智诚的公司门后，韩锦书脚步突然有些虚浮。
这是，成了？
一百五十万啊，他这辈子还没一下子拿过这么多钱！
一个个熬到凌晨三点的夜晚，一罐罐喝光的咖啡，一盒盒吸光的香烟还有一桶桶吃到吐的泡面，终于换回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突然，五个人里不知道谁“嗷呜”吼了一嗓子，然后所有人开始“啊啊啊”尖叫，互相拥抱，吴晓亮和胡斌俩人甚至抱头痛哭。路过的人都好奇地打量这堆“猴子”，不知道他们是从那个精神病院里面跑出来的。
韩锦书率先镇定下来，神色中仍旧难掩兴奋，“走走走，中午吃饭，下午唱歌，晚上不醉不归，今天一个都别想跑啊！”
“那必须的，走着！”
一直闹到晚上11点多庆祝会才结束，他们几位男士又要负责把两位女士平安送到家，因此韩锦书回到他那个离市中心还不算太远，只有四十来平、一室一厅的小公寓之后都快一点了。
他一脑门儿扎在床上，感觉天旋地转，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在完全进入梦想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终于有钱交房租了！
第二天他是被电话的铃声吵醒的，接听之后不耐烦道，“喂，谁啊？”
“小韩，是我，方翰海。”
“啊？哦哦，方总啊，”韩锦书一听是他，瞬间清醒了不少，“您有什么事吗？”
“哎呀，是这样的小韩，你的那个项目，我们公司签不了了。”
“不是...什么意思？”韩锦书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什么签不了？”
“就是你们那个游戏。是这样的，公司财务方面突然出了点状况，周转不顺，董事长要求削减开支，保证现金流，你们那个项目虽然前景不错，但毕竟跟我们主营业务不太相关，属于是弃卒保车了，你理解一下，啊。”
“不是你们昨天明明都答应的好好的，现在说不签就不签了，涮人玩儿呢！”韩锦书的情绪在此时糟糕到了极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口头承诺没有任何法律效益，我们还没签合同，你再怎么不满意是你的事情，跟我们无关，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
韩锦书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确实有些过分，而且他现在真的很需要这笔投资，于是赶紧放软了态度好言好语道：“对不起啊，方总，我也是一时情急，说话没过脑子，是这样的，这个游戏的开发耗费了我们团队大量心血，我们为了昨天的演示会也是忙活了大半个月，您相信我，这款游戏上市后一定会获得让贵公司满意的效益，所以您能不能再帮我们争取一下。”
方翰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出来创业不容易，可这是公司的决定，我一个人也没办法左右，实在抱歉。”他们董事长因为财务周转的问题现在也焦头烂额的，他可不敢去碰这个钉子。
“这样吧，小韩，”方翰海顿了顿又道，“我认识一个朋友，是蓝凌科技的，蓝凌你听说过吧，S市顶尖的科技企业，比我们这个小公司可强太多，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要不你试着联系一下，没准儿有希望。”
方翰海自己也是从一个小员工一步步打拼上来的，知道在年轻的时候有人帮一把是多么幸运的事情，他从几十个项目里面挑出韩锦书的项目，就是希望自己也能给年轻人当一回伯乐，可惜事与愿违，忙只能帮到这儿了。
“这...那好吧，谢谢您。”韩锦书听方翰海都这样说了，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跟智诚的合作是不可能了，至于蓝凌，他当然知道这家公司的实力是S市最好的。之所以没有试着联系过，是因为考虑到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室，这种大公司根本看不上，估计理都不愿意理。
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挂掉方翰海的电话后，韩锦书按照他给的那个号码打过去，没响几声就被接起来了，“喂小赵，你怎么还没过来啊，我今天在星河路饭店有饭局，不是都嘱咐过你了吗，你怎么回事儿啊！？”
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吼，把韩锦书都整懵了，“呃...您好，我不是小赵，我是九月天游戏开发工作室的人，请问是蓝凌科技的孙总吗？”
“啥？”孙总拿下来手机看了看屏幕，他刚才太着急没顾上看是谁就接起来了，现在一看果然是个陌生号码，“哦不好意思啊，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工作室新开发了一款手游，不知道贵公司有没有兴趣...”
“哎呀这个事情你去找公司项目部谈，我不管的，我还有急事先挂了啊。”然后电话就被掐断了。
“哎不是，联系项目部，你总得告诉我怎么联系吧！”韩锦书气恼地抓抓头发，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蓝凌根本不屑于搭理他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
韩锦书向后一倒，仰躺在床上，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他无奈地闭上双眼，叹了口气，果然最后还是要走到解散这步吗，果然自己还是个什么事情都做不成的废物。
如果只是他自己承受这些挫败感还好，可是还有其他人呢，他们一起努力了那么久，昨天还很开心的庆祝。今天要怎么跟他们说？项目黄了，大家就此解散吧？他说不出口。
有一点希望再打碎，是比毫无希望更令人绝望的事情。
韩锦书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能就这么算了！刚刚那个孙总不是说在星河路饭店有饭局吗，既然电话里没时间，那他就去堵人，等他出来当面跟他讲。被拒了也没关系，反正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了，他这张脸算是豁出去了。
打定主意后动身出发去星河路，坐地铁怕耽误时间，又多花了百来块的打车费。
到了饭店门口韩锦书才反应过来，走的时候因为心急，随便披了个外套就出门了。但是来这种地方吃饭的人都非富即贵，穿着考究。他的夹克衫和牛仔裤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也不知道人家让不让他进去。
果不其然，他刚走进饭店的玻璃旋转门就被大堂工作人员拦住了，问他有没有预约。
“我来找蓝凌科技的孙总”
“孙总啊，他今天是说有位重要的客人来着，不过...”工作人员看着韩锦书的样子欲言又止。蓝凌的孙总——孙大邺是他们这里的贵宾级顾客，今天特别交代过要请一个重要的人吃饭，姓杜，吩咐他们人来了之后马上给他打电话他下楼来接。
不过看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穿着，从头到脚一身下来不超过五百块，实在不像什么贵客。于是开口问道：“请问先生，您是姓杜吗？”
“我不...”话到嘴边儿还没说出来，韩锦书动了点儿小心思，万一这就是他见到那个孙总的唯一机会呢？于是改口道：“对，我姓杜。”
工作人员一听马上换了副笑面：“哦哦，那您在这边稍坐一下，我马上联系他下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灰色毛料西装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淡粉色半身礼服裙的女孩。大堂经理连同刚刚接待韩锦书的那个工作人员都赶忙迎过去。
孙大邺在大厅里环视了一圈，问：“你们不是说杜先生来了吗？人呢？”
“就在那里呀。”工作人员伸手指向韩锦书在的方向。
韩锦书这时也起身往这边走过来。
孙大邺一愣，之前照片里看到的人不是这个呀！
“这不是我要等的人，他是谁啊？”
接待的两个人听他这么问也是一愣，云里雾里地看向韩锦书。
“孙总，实在抱歉，我是刚刚打电话联系过您的那个游戏设计工作室的人，很想见您一面给您介绍下我们的项目，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哦，是智诚的方总推荐我来的，您应该认识...”
“停停停！”孙大邺不耐烦地打断他，心里因为被骗正在蹭蹭往上冒火，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了什么，“我不管你什么游戏，什么方总，统统跟我没关系！我还有正事儿，你赶紧走。还有啊你们这饭店怎么回事儿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让进来！”
韩锦书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但还是极力维持着表面的的谦逊，“您有事儿先忙，我在外面等着，您结束后给我十分钟就好。”
“一分钟也不行,我没空...”
“哎呀，爸爸你干嘛这么凶啊！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孙大邺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娇嗔的女声打断了。出言的正是跟在他身后那个穿粉裙子的姑娘。
孙慧慧根本不想来今天的饭局，因为说白了就是他老爸安排给她找对象的，但是看着照片上那个人，虽说也是一表人才，但总觉得清秀过了头，白白净净地比她一个女孩子长得还精致，一点男人味儿都没有，根本不是她的菜。
倒是眼前这个男人，她从刚看见他时就眼前一亮，面部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高鼻梁薄嘴唇，俊美却丝毫不显女气，身形高大挺拔，就是隔着衣服不知道有没有腹肌。
于是孙慧慧这个三观跟着五官跑的人直接倒戈在对面那个帅哥身上，开始责怪起自己老爸。“你就给人家十分钟怎么了？你急着干嘛去啊？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事？”
孙大邺是个很疼女儿的人，虽然自家闺女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但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责备一句：“大人的事你不要管。”
“凭什么不能管？”
这边正僵持不下，大厅的玻璃门转动，又走进来一个身影。
孙大邺眼尖，一眼瞅过去发现那就是他要等的人，直接抓起女儿的胳膊往门口走，还一边回头对韩锦书说：“你的事一会儿再说，别来打扰。”
韩锦书是背对着门站立的，这时也转过身向门口看去，却在待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呼吸猛地一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