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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取而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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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请下达指令。击毙,或扣押?】
送葬人低下头来安静地看着我,如同过去多次任务途中等候我的指令一样。
他雾蒙蒙的蓝眼眸像一双无机质的玻璃珠,映出两个缩小的我。我在他的注视之下抬手触碰脸颊,掌心沾上一片湿漉漉的暗红血迹。
“……先让他睡吧。”
有拉特兰拳皇美誉的萨科塔应声抬手,在挣扎着的男人后颈重重一击,只听得轻微的“咔嚓”一声,这位不幸的刺杀者就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草,听起来好痛。
我侧耳听了听动静,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送葬人和我很轻的呼吸声。
应该是没人再靠近了。
我蹲下去掰过刺杀者的脸记了一下特征,确认是昏迷了,稍微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保证您的安全是我的义务,博士。】
他的回答还是那么严谨,只是抬手将铳管的抬起角度收敛了些。
我挠了挠脸颊,不免有些心焦地问道:“说起来,罗德岛……最近怎么样?”
送葬人的动作有一瞬间微微的停顿。随后,他平板无波的声音如常响起,却像炸响在我耳边的一个惊雷:【医疗部昨日宣布了您休克性昏迷、进入营养舱疗养的消息。】
【凯尔希医生开放了探望权限,许多干员都来探望了您。】
我嗓眼干涩,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罗德岛事务本就繁重,如果“我”真的陷入了长时间昏迷,那凯尔希和阿米娅身上的担子起码得重两三倍……
我该何去何从……
“那么,送葬人你是……”
我想问他很多事,你是怎么过来的?我……有没有办法能够回去?
还没问完,不远处有急促而繁乱的脚步声传来。送葬人朝声音来源处看了一眼,迈步到我身后的阴影中。
男性萨科塔的身形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逐渐模糊,但在融化成与阴影一般无二的模样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应您的需求来帮助您,博士。今后还需帮助,请再次呼唤我的名字。】
“小姐!您没事吧!”
急促的脚步声冲到了敞开的房门口,我神情平淡地转过脸去看,只见一群穿着传统武士衣装的高大男人冲了进来。
也许是我脸上的血迹冲击力太强了,为首的那个男人看见我立刻皱眉,转头呵斥道:“她受伤了!快去喊医士!家主有令,小姐不得有丝毫损失!”
随即他转头面向我,躬身道:“小姐,家主听闻您连遭数次刺杀,遣我等来代替原先的护卫队,带您赶赴本家。”
“现在就走?”
我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们一眼,羽织上印着统一的家徽、刀具样式相近,在为首的这位说话时无人插话,看起来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卫队。
他看也不看我,只是不卑不亢道:“是,家主大人及众位长老已在家中等候,所有人都担忧着您的安全。”
态度十分强硬——不是情况危急,就是家中急着见我。
考虑到刚才那种危险情况,再多停留想必也无益。不如撤退,以免夜长梦多。
三个小时后,我白着脸从禅院家的车上下来了。
短短三个小时,我经历了两次刺杀……
禅院家本家占地面积较大,因此设立在郊区。山路本就颠簸,那些刺杀者在半路设下的伏击更是雪上加霜。
这车司机也是一个胆大的,方向盘转得那叫一个豪放不羁。
虽然我表情平静,但是胃里翻江倒海,状况并不良好。个人感觉,只需要有人轻轻给我的腹部来一拳,我就能把去年的饭都给他吐出来。
门口等候的侍女长在跟前领路。
我抬手按压脸上被纱布贴起来的伤口,轻微的刺痛暂时压下了呕吐欲。这是我的习惯——只有保持一定的理智观察四周,才能获取足量有用的情报信息。
不知何时天上下起了细雨,带着些朦朦胧胧的湿意,扑在脸上也并不觉得寒凉。
周身侍女都身着统一的浅色和服,深深埋首,像一列批量生产的寡淡泥偶。我敏锐地察觉到,她们的气质比起温驯这个词来说,更像是一种麻木的顺从。
帮助我简单打理了一下仪容后,侍女长依然低头在前领路,不发一言。
“这就是分家的禅院理秋?”
带着些许傲慢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我侧目看了一眼,然后被他撞了个趔趄。
对方不屑地轻嗤道:“乡下丫头果然一副麻竹杆似的穷酸样,没规没矩……不知道女人要走在男人后面吗?”
轻慢女性的男人……要么生活环境就是如此,要么身居高位,无人敢反驳。
我端详了一下向我发难的这位。
长相潦草不辨年龄,外貌极类猿猴,身上和服虽华丽,但是手肘与腰间有明显的衣服折痕与污渍,倒像是拿了还没洗的宴会服装来充数。
可能是并不重要的旁支,也可能是潦倒的本家子弟。
我实在是倦怠于与人争吵,抬眼却看见他身后又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那个少年年岁不大,却生了一副极为漂亮的相貌,眼尾微微挑起,像一只颜色极富攻击性的蝴蝶。
他身后拥簇着众多侍从,服色高雅,再加上那种养尊处优的矜贵态度……
我猜,这个才应该是本家的嫡子。
耳边这位猿猴仍在喋喋不休地“教导”。
我还没来得及糊弄他几句,后面那个少年轻嗤一声,出声道:“禅院直一,你也就只有在女人面前叫嚷的本事了。”
这位猿猴登时面色一白,转身立马噗通一下跪了,哆嗦道:“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
我记了他的名字,然后看着他径直从跪着的人旁边走过,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扫了我一眼。
他看我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我表情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似乎是被我这样的视线冒犯到了,后退了半步,微微扬起下颌,用有点恼羞成怒的语气道:“果然是乡下女人,空长了一副精致皮囊,不知礼数!”
麻竹杆似的穷酸样?精致皮囊?
……只能说是人类审美的多样性了。
不过,根据重男轻女、品味讲究这些特点初步判断,禅院家应该是个典型的封建家族。
情况有点糟糕。
算了,先去看看所谓的家主与长老们是什么样的人吧。如果都是三流货色,那么他们迟早会被推翻,为他们效力自然是没有前途可言,我就可以考虑……
“不跟上来,是等着淋雨吗?”
轻慢的语气不远不近地响起,我抬头看了一眼,原本已经离开的禅院直哉停下了脚步,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着我。
我抬手掩唇,微微弯起眼眸,演出一个温驯而文雅的笑:“是。”
杀伐殆尽,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