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家主保送名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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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侍女送到了廊下，便朝我微微躬身作辞。
我在阶下脱了木屐，沿着长廊缓缓而行，走到唯一一间和室的纸障门外。
有一个身形佝偻、须发苍白的老婆婆端坐在门边。察觉到我的到来，她抬头眯起眼睛看了一下，眼神虽混浊却锐利……嗯，该是禅院家的老仆。
她动作迟缓地为我们移开了纸障门：“家主大人，小姐来了。”
我看向和室内，一时无语。
禅院直毘人穿着松快的浴衣斜坐着，正晃着他那个大大的酒葫芦，一派随意而闲适的姿态。
我心下迟疑。大下午的他派人火急火燎地喊我来，不会就是让我看他喝酒吧……
抬眼看见我来，他乐呵呵地晃了晃酒葫芦，指着他位置对面的蒲团道：“理秋来了？坐吧，我正好有些事想和你说。”
我敛目垂首，在蒲团上跪坐下来。身后纸障门缓缓合上，那个老婆婆矮小的身影如同沉默的阴翳，堵在了门口，一动不动。
和室内燃着袅袅的茶香，我们之间有一瞬的静默。
禅院直毘人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几回，似乎是在打量我。
过了一会，他见我面色丝毫未变，点头道：“真和说得果然不错，你的性子果然与小时大相径庭了……”
原来的禅院理秋吗……
我微笑道：“顺应自然而已。”
真和这个名字倒是之前听人说起过，是目前这个身体生理意义上的母亲，似乎是因为与普通人结婚被驱逐出了禅院家。
听禅院直毘人话里的意思，他居然一直跟禅院真和保持联系？
按照血缘关系，他们俩确实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若是割舍不开也是理所应当。只是……禅院家可不像能容下【亲情】这种东西的地方……
原身过去的事情我了解得很少，恐怕一张嘴就有错漏，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所幸禅院直毘人看起来并没有让我开口说话的意思，他只是看着窗外道：“你恐怕是不记得了……”
他仰头灌了几口酒，看着我道：“你小的时候，我还能经常去看真和呢。那会儿你还只有丁点大，跟着你母亲后面，练刀……”
我沉默。
现在的禅院直毘人，直白得和我印象里的完全不一样。
印象中，长老们开口时他总是作壁上观，轮到他裁决时又是那一套端水的说辞，圆滑得像一块打磨了很久的卵石，没有棱角。
所以他这是在我来之前喝了多少啊……
“大概是，五六岁的样子？小小一个，刀倒练得不错，人也机灵，问你以后想干什么，你说以后想坐到最高的位置上去……后生可畏呀！”
我微笑着听他讲话，思绪却开始飞速运转。
原身要比我想象中更加野心勃勃。禅院直毘人对此不仅没有排斥，甚至似乎还大加赞赏……？
中年男人又喝了两口酒，盯着我看了一会，抬手虚虚点我，大笑道：“我冷眼看了这些时候，算是明白了——你比我那小子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我的思绪飘忽了一下。
他在说什么东西？我听错了吗？还是漏过了什么重要剧情？这种话是可以当面说的吗？
禅院直毘人把酒葫芦搁在桌上，背着手踱步到窗前，语气蓦然严肃起来：“但是，这事绝非你想象中那么容易。你轻易上位，又是女性，恐怕是不能服众，我会为你设置一场试炼……”
“一年。”
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神情清醒得根本不像喝了酒的人：“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拉拢半数人支持你，并在最后彻底击败我！回答我，能做到吗！”
我敛去面上笑意，坦然与他对视。
禅院直毘人家主位置能坐到如今，也定然是有几分本事的。他能如此肯定地向我投出橄榄枝，想来也是把我和另外几个候选人查得底儿清，揪着优劣长短翻来覆去比较了个遍。
只是，目前我在禅院家中受限颇多……
我说：“不能。”
禅院直毘人似乎是没有想到过我的否定回答，愣了一下，似是不解：“为何？”
我微微一抿唇角，笑得温良无害：“良骏日行千里，可怜粮草不足，竟与劣马行程等同，奈何？”
禅院直毘人拧着眉头，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投到我的脸上，似是在审视我的神情。
半晌，他点头道：“竟是养马人糊涂！若使良骏日行千里，你要粮草几何？”
我见他爽快，也笑：“不敢过贪。理秋所求，不过是自由出入禅院家、于禁书室借阅这两项权限；以及……”
最后一个我稍微有些迟疑，便先问道：“不知家主可有消息？关于我的等级评定……”
禅院直毘人看我：“今天原来是想顺口与你一提……你的二级评定就在后天，家中已为你安排好了。可是有碍？”
“不，”我答道，“只是希望在明年之前尝试冲刺特级评定，只是不知家中如何安排。”
禅院直毘人的目光顿时如同实质性的胶水一遍凝着到了我身上。他就这样看着我，声音缓慢，带着沉沉的压迫感：“冲刺特级……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目前，咒术界只有一位名为九十九由基的特级咒术师。五条家那位也必然是特级，只是如果我率先冲刺特级成功……
十五岁的特级咒术师——
多么年轻、多么前途无量啊，光是供在那里就能吸引源源不断的人前来依附。渴求着更多声名利益的长老们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我莞尔：“这无论是对家族还是对我个人来说，都有益处。”
禅院直毘人沉沉地看着我，目光里难辨情感。
半晌他一拍案几，抚掌大笑不止：“好！好！！禅院家有此麟儿，想来是天赐的恩惠！”
我静静地看着这位【一级咒术师的最强】。
他已经年过半百，却笑得如此激动，几近失态，竟似要落下泪来。
相比起我的“家主保送名额”，更让我在意的，是他的态度。
我能看见他在尽力地为家族前途铺路。虽然他本身在这个位置上并无多大作为，但是光“愿意让路”这一美德，就足够让人称颂——
是未泯的良心，将尽的余晖啊。
禅院直毘人一声笑尽，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他盘腿坐下来，看着我动手斟茶，随口问道：“扇倒是跟我说了课上的事，你想进入躯具留部队学习体术吗？”
我试了试茶杯杯壁的温度，然后把它推到直毘人面前，摇头笑道：“家主若有心，给我告个假就是了。躯具留只收男子的规矩……还不到打破它的时候。”
禅院直毘人点点头，又随意地问了几句我的课程和日常起居。
他不摆架子的时候也还算随和，一时之间我们看起来倒和普通的叔侄没什么两样。
我想，如果原来的禅院理秋还在……那想必是真真正正的“天伦叙乐”。
我在禅院直毘人这呆到了天黑时分，直到侍女长来接我，我们的交谈才堪堪结束。
临走时，我当着侍从的面，转身向禅院直毘人笑：“今日见识的茶叶是理秋见识过最好的，可算是开了眼了，多谢家主厚爱。”
中年男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难得年轻人喜欢这个，日后要来，来就是了。”
——随时面见家主的权利也到手了。
我见好就收，礼貌地同禅院直毘人告别，随着侍女长回到了自己院中。
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我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发自内心的疲倦。
好不容易拥有的健康身体要好好爱惜才行。
我认真地吃完晚餐，还多喝了几口红豆年糕汤，洗漱完毕后卷起被子往榻榻米上一摊就昏睡了过去。
累累，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家主保送名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