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丧事系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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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夏的外婆，夏如婷的妈妈，寿终七十九。
想当初夏如婷会遗弃辛夏、辛兰，也跟这个去世的老人有着莫大的干系。
辛夏跟着众位守丧的夏家亲戚绕圈看着玻璃棺里的老人，她知道一点点。当初是这个老人把夏如婷塞进了辛家的喜车里，是这个老人派人把夏如婷抓进洞房里；而第二次竟然摁着夏如婷让辛夏的父亲行房。因为夏如婷年纪大了，因为夏如婷没生出儿子来，总之都是封建思想祸害人，要说老人思想封建也不尽然。毕竟这个老人还愿意供夏如婷上了大学，就是因为年过大学，夏如婷才不同意包办婚姻；就因为老人觉得夏如婷读书读得不听话了，才会使用强硬的手段。
辛夏叹了一声。
就因为怨恨，人死了夏如婷也不愿意回来。
当老人被换到木头棺材里，推到里面去火化的时候，辛夏才算是大开眼界。落后的地方果然是野蛮。这边火化的地方是对外公开的。老人的尸体连着棺材一齐被推进火炉的瞬间，辛夏的一颗心摔了出去。这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恸哭跪着呼唤，包括辛夏。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像中邪了一样。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出来，嘴又情不自禁的打开着。至于喊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辛夏不知道。
苏蕾蕾家不算富裕，所以没有什么客房之类的。所以辛夏就跟苏蕾蕾睡在了一起。
睡觉的时候，辛夏觉得四肢怎么也暖和不起来。她张着眼睛看了好半天才睡下。
早上起来的时候得到夏如婷的电话，她，回来了。
夏如婷戴着墨镜，远远地看着留着她青春记忆的空地。
辛夏在苏蕾蕾的带领下找到这一片二次改建的荒地。
史密斯不在夏如婷身边。
夏如婷回身来看着辛夏，隔着墨镜辛夏看不出夏如婷的情绪。
“她火化了……”
“嗯。”
夏如婷沉默了好一会儿：“带我去看看你奶奶吧。”
医院里，辛奶奶满是皱纹的脸上挤着深刻的笑容：“多谢你回来看我啊……”
夏如婷摘下了墨镜，坐在病床边，回头看了看辛奶奶腿的方向：“……开过刀了？”
“开了……不过啊……我年纪太大，人家医生说不好康复……”辛奶奶看着辛夏，伸手来。辛夏伸手给辛奶奶，手被那只有一层发皱的皮包了骨头的手包住时，心里颤了一下。
“如果我不行了，夏儿就托付给你了啊……”
夏如婷抬头看了辛夏一眼，辛夏被那皮包骨的手弄得发晕时看见夏如婷一双熊猫眼才站住了脚。
夏如婷深深地点头：“我会请个看护，帮助你康复……”
辛奶奶摁着辛夏的手，微微眯着眼笑了笑低声说：“不要花冤枉钱了，我啊，就算好了也活不过年把……这些年啊，我老想起以前的事来啊……想得起来的事是越来越少了啊……媳妇啊……我对不起你啊！”说到最后一句，她激动的伸手要抓夏如婷，终究因为开到的腿疼没撑得起来。
夏如婷看着那双手慢慢滑下去。在手滑到床上时站起来抓住了辛奶奶的手，抓住手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不止夏如婷，就连门口看着的苏蕾蕾都揉着眼角的眼泪。苏蕾蕾揉着眼泪时看到辛夏贴着墙壁站着，一副想哭哭不出来的悲怆神情。一时心疼得不行。
晚上村镇里放焰口招魂的时候，夏如婷在那个从没去过的新家的路口远远地站着。不用辛夏指给她看，光听门口烧纸的光还有和尚念经放焰口的声音就知道是哪家在办丧事。忽然她转身就走，辛夏追了几步就没追。
夏如婷来到宾馆房间里，趴跪在床上号啕大哭。
这多年夏如婷都是坚强的，她认为别人给不了她想要的，自己想要的必须自己去创造。她做到了，她就是想告诉封建的老人。女人不是光用来生儿子的！可如今老人死了，火化了，除了一把灰什么都不剩了。她也上了年纪了，加上癌症开刀没多久哭了一两个小时，就有些受不了。浑身发烫。好容易爬到床上盖上被子，闭着眼睛，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流下来；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靠近肩这边的被子湿了好大一块。
扭脸来看，吓了一跳。
辛夏趴伏在床头柜上，而靠墙的沙发上原本在床头柜上放着的零碎东西。
“辛…辛夏？……”
夏如婷试着喊了声，辛夏没动静。
夏如婷看了会儿辛夏，觉得有些乏意就闭上了眼睛。意识迷失前她想着一件事，如果不给辛夏盖个什么，辛夏会感冒的。只不过困意占领了她的意识，没让她说出来。
等她再醒来，睁开眼睛看像床头柜。发现床头柜那边什么也没有，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你在找什么？”
辛夏拎着茶瓶走进来。
夏如婷看见她，淡淡一笑，躺回床上。“你啊……”
“什么？”
“我在找你……”
辛夏淡淡一叹：“我不是来了吗……”
坐了一会儿，夏如婷问辛夏怎么会来宾馆的。辛夏轻叹了一声，喝了口刚刚倒出来的白开水：“心里有一种感觉，所以就来了。”
夏如婷问是什么感觉。
辛夏又叹了一声，抱着温暖茶杯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你要死的感觉……”
夏如婷微微一抖，她颤悠悠地说：“我要是死了……你不开心吗……”
辛夏看着夏如婷，轻轻地说：“你开心吗，外婆死了……”
夏如婷抑制不住，双手捂着脸，呜咽的声音像是破了的磁带断断续续。辛夏站起来低头看着夏如婷，她想伸手去止住她的哭泣声，脑子明明有这个想法手却迟迟的不愿意从身体边出去。
“她这么一死，让我这么多年的怨恨梗在喉咙里，上上不去，下下不去……我想跟你说一说……”
“说什么……”
“把你跟辛兰生下来是因为你们是两条生命……”夏如婷疲乏的叹了一声，“因为我恨我的妈妈，所以你恨我，这些我都清楚……”
辛夏淡淡地说：“不是这样的逻辑关系。”
“我知道……”夏如婷的声音不注意就会被漏听掉，她的声音太低了。
辛夏轻叹一声。
“我对不起你……”
辛夏愣了愣。
“我就想听这句话……现在是再也不听不到了。”
辛夏苦笑了下，低下头来。她还以为夏如婷是对她说的。
“辛夏，我很抱歉，当年对你对辛兰那样子……我……”夏如婷掩面恸哭，声音尖锐而颤抖，“怀孕的时候我也想过打掉孩子，可很奇怪，我舍不得……你生下来的时候，你奶奶他们不高兴是个女孩……我又生气他们对我这样，又生气对你这样……”
辛夏觉得喉咙哽咽，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我知道我错得太多……他们骗我回来，我的妈妈你的外婆她跟他们又合起来骗我，说我妈妈脑溢血快不行了……我恨哪，我恨一个母亲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等我把辛兰生下来他们一看又是女的当场就走了……我成什么了？我的妈妈把我当成什么了？……”夏如婷提起往事泣不成声。
辛夏伸出手来，抓着夏如婷的手，忍住悲伤：“妈……”
夏如婷一下子大声痛哭，双手抓着辛夏的手摁在心口上：“辛夏，我对不起你啊，我对不起你……”
辛夏跪在床边抱着夏如婷：“妈！……”
母女俩对哭了有一会儿，辛夏先止住了哭声，微敛眉头轻轻地拍着夏如婷的胸口：“别伤心了，你要注意情绪……”
夏如婷慢慢缓下来，含泪的眼应着辛夏。
放了七天的焰口，夏如婷离开了，辛夏留下了。
苏蕾蕾留辛夏在她家住着，这天辛夏洗过澡擦着头发，她听到隔壁主卧里有争吵声。仔细听了听，原来是苏蕾蕾的弟弟跟苏妈妈对苏蕾蕾说让辛夏出生活费。
苏蕾蕾皱着眉头当即回绝：“不行！我住在夏姐家的时候，人家可没跟我要生活费之类的！”
苏妈妈犹疑着，苏弟弟抢着说：“她这边又不是没亲戚的，为什么非要住在我们家啊？干嘛我们家里要养别家的人啊？”
苏妈妈软弱地搭腔：“对啊……你不是说她奶奶住院的吗，那她奶奶总有个家吧……她住她奶奶家不就行了……”
苏蕾蕾皱着眉头：“你们呆在家里的又不是不晓得，辛奶奶被她大媳妇撵出了老家；现在租的是人家厨房旁边的小屋子，怎么能让夏姐住在那样的地方啊！你们也太势力了，在外头的时候，夏姐对我非常照顾的帮我找了好多工作！你啊，你不肯读书那为什么不去找份工作？”
苏弟弟臭着脸：“上那个死人班，拿那个死工资，丁点意思也没有！爸爸挣得要死也没你拍照片拿钱快……有你一个人挣钱养一家子不是绰绰有余嘛……”
苏蕾蕾倒吸一口气，她妈忙上前劝和着：“哎呀，蕾蕾啊，你不要生气……你弟弟他不是还小嘛……”
苏蕾蕾那边沉默了很久说：“我找爸爸去。”
辛夏心叹一声。
第二天，辛夏搬出了苏家。本来是因为受苏蕾蕾邀请才会答应住在她家的，既然引起了麻烦就不如住在宾馆了。是既省事又方便，还不会跟人积怨。苏蕾蕾帮她弟弟出去找人找工作，晚上回来才知道辛夏搬出去的事。苏弟弟正打着游戏，被苏蕾蕾提问觉得烦口气相当不好。而苏蕾蕾一想到家里人如此对待辛夏，她一下子火了，指着弟弟发飙：“从今天开始，你就自力更生吧！别想再从我这边拿一分钱！”之后夺门而出。
闻讯从厨房走出来的苏妈妈端着炸得香香的骨肉相连走出来，她走到苏弟弟身边：“…怎么又惹你姐生气了？……”
苏弟弟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谁知道她，生理期吧！哎呀，好香！妈，把骨肉相连放在我这边！再给我拿一瓶啤酒来！”
苏妈妈叹了一声，去厨房拿了一瓶啤酒，边走边说：“你呀，不要再惹你姐生气了……冬天喝啤酒，小心伤胃啊……对了，小芹呢？今天怎么不跟她出去了？”
苏弟弟不耐烦的轰苏妈妈走：“你走吧，我这边不需要你了！我还要玩游戏呢！”
苏妈妈又叹了一声：“你姐姐也不容易啊，女孩子抛头露面的找人不好找啊……”
“有什么的？她那么漂亮，应该有不少男的追她的呀！她还愁嫁？……”
苏妈妈倒了杯开水放在苏弟弟旁边：“喝点暖的，别把胃弄坏了……”
“嗯！去吧去吧！”
苏蕾蕾在镇子上找了好久，才在医院走廊上碰到辛夏。
一看见辛夏，苏蕾蕾就抓着辛夏的衣服不放。
“姐……”苏蕾蕾喘着气。
辛夏笑笑：“昨天你们吵架我听到了，我现在搬在宾馆住，很舒服，不用介意。”
苏蕾蕾满是歉意：“对不起姐……”
“没事。”辛夏揉揉苏蕾蕾的头，“我打算让奶奶住老人院去。她一个人住在外面，摔了病了的都不好。这件事如果让辛家人参合进来，估计事情一时半会儿的搞不起来，所以我请了个看护打算往城里找家条件好一点的老人院。你忙你自己的吧，老窝在这个小地方，白白耗费了你的青春，可别忘了模特是吃青春饭的。”
苏蕾蕾抿嘴笑着听辛夏的训导。
辛夏说了几句自觉就自己一个人在说话，笑笑：“我跟个上了年纪的人一样，话一箩筐一箩筐的。”
苏蕾蕾笑着：“没有啊，听起来让人很舒心呢！”
“你就不要再陪这我了，我这边的事忙完了也会回去的。”
苏蕾蕾笑了笑：“那之后你打算去哪呢？”
辛夏轻轻一叹：“我妈年纪大了，又是大病初愈，所以还是回去接管公司。反正我本来就对公司的运作很熟悉。”
苏蕾蕾顿了顿，微微眨了眨眼睛：“喔。”
辛夏看了看苏蕾蕾，眼珠子了转了转，微微一笑：“以后我在，你就到我那边住吧。”
苏蕾蕾咬了咬嘴唇，最后抿唇微笑着点点头。
辛夏笑笑，拍了拍苏蕾蕾的肩：“真是让人无法不喜欢你，这么的听话……”
苏蕾蕾咬着下唇的劲慢慢松开，咧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辛夏错失了这抹笑容转头看了看别的病房里的病人，或许又是她看见了才扭过头去的吧。
“蕾蕾啊，模特这行你打算走几年呢？前几天我去报刊，看到以你做封面的杂志了……”辛夏叹了叹：“当初怎么学做模特的？”
苏蕾蕾回想了下：“是高中的朋友，她把我的照片寄给了服装杂志，然后趁三个月暑假我去杂志社打工。后来学校通知书寄到了杂志社，杂志社就把我推荐给了秀导……”收尾的声音有些犹疑。
辛夏瞥了苏蕾蕾一眼：“还没跟原先的秀导联系吗？”
苏蕾蕾顿了顿应了声。
“等我回去，我联系下她。你可以不用出面的。”
苏蕾蕾看看辛夏，微微一笑：“谢谢了，夏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丧事系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