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翼的记忆》轻帆落驿亭

74、第十四章

　　微微不顾一切地冲出屋子，却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们将自己的孩子藏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立刻把孩子抱走，都不肯让自己先看一眼？

　　“凝华殿……”微微忽而想起今日看见的那几位神秘方士，她猛然间明白了什么，心中像是直觉般的，往东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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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华山庄凝华殿内，十六颗淡金色夜明珠环绕着一圆台而置。几位方士盘坐其边，皆闭目颂着古老的铭文。

　　“舜青，当真这么做吗？”宁川一路追到了凝华殿，看殿内摆出的正是白羽翼族的封印之法，皱眉问道。

　　“事已至此，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杨舜青沉声道，“黑羽翼……若是让微微知晓了，我真怕她会不顾一切再入弱水，做出些后果不堪设想的事来！更何况，若是让天下人知道，将来的女王，生出了个不纯正的血脉，白羽翼族宗亲也容不得她，天下人也容不得她！”

　　“可是……”

　　宁川还未说什么，杨舜青又打断道：“宁川，白羽翼族的密书上写了什么，天下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千年前，白羽翼族和黑羽翼族就是势不两立，是命中注定要你死我活的！千年前我族赢了，将那族人尽数赶往蛮荒之地，我们占了这富饶之地。千年后，谁知黑羽翼族会不会卷土重来！到时候，这孩子的身份，该如何立足？”

　　“……也罢，也许你是对的。可微微那里，该如何解释？”

　　“微微最听我的话，她那边我自会照顾妥当。”杨舜青道。

　　宁川看了看襁褓里的女娃，五官和微微很相像，甚是好看，但只怕等下封印羽翼的时候，她会哭闹得很凶吧……

　　“大祭司，开始吧。”杨舜青道。

　　大祭司颔首，大挥衣袍，盘坐于阵法前，一旁数位方士亦凝神定坐，催动咒法，台上的夜明珠逐渐悬浮，而那女婴的金羽翼也光芒愈盛。

　　也许是光太强，那孩子忽开始放声大哭。

　　方士咒声里，金羽翼上的光芒一点点被吸入四周的夜明珠内。

　　双色羽翼逐渐模糊，变作一片金辉。

　　女娃哭声愈大，在大殿里回荡不绝。

　　大祭司瞟一眼金羽翼，待金芒全被四周特制的夜明珠吸入，他将正式开启封印阵法，将这双色羽翼永远封印。

　　“住手！”凝华殿大门忽开，一个单薄的身影推门直入。

　　“微微？”宁川惊道。她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微微累极了，可她紧绷着身子，摇摇晃晃走了进去，“你们……在做什么？”

　　她看见圆台上有个女婴，周身被金光笼罩。

　　四周方士所念的咒文一时停了，金芒又慢慢从夜明珠里倒流回金羽翼上。

　　羽翼逐渐成型。

　　微微慢慢走近殿内，一点点靠近那金光。

　　她看见一抹璀璨的金光，像太阳之光辉般夺目，微微却依旧强睁双目。

　　只因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那夺目光辉下的本色——一白，一黑的羽翼。

　　微微发疯了般扑上去，将孩子抱起来。

　　她看清了，的的确确是双色的羽翼。

　　她是白羽翼族公主，而他……他……他是……

　　一些记忆就像决堤的洪水，终于挣脱了牢笼，终于得以重见光明。

　　无数零碎的记忆游走在她四周，无数片段，无数声音纷扰繁琐乱如麻。

　　她如身行荆棘丛中，没有方向，只能朝着那一点光亮拼命奔跑。

　　远处有一个身影，那是她苦苦追寻的答案。

　　在这金光里，她恍然看见帝京城郊的一间小屋，隐在秋日的山林里，他转身留给她一个清冷的背影——
　　“我想报答你的相救之恩，可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不用你报答。”

　　转眼又是一幕，他跪在弱水边，满眼的惶恐之下，不顾一切地随她跳下山崖，在他怀里，她看见夺目的金光下，那双巨大而有力的黑色翅膀。

　　“我刚刚看你召出了黑色的羽翼……你还是黑羽翼族的人，对吗？”
　　“……是。”

　　眼前又变，南风城中，她顶着丑陋不堪的面容，在满怀悲伤里，被他拉住手腕，“微微，我知道是你。”

　　她看见乱红飞舞，黄叶绚丽，冬雪飘零，大雨滂沱。
　　看见雄壮的西北风光，看见孩子们脏兮兮的小手亮晶晶的眼。
　　看见严冬街头饿死的老汉，听见瘟疫爆发后的哀嚎遍野。

　　她看见自己失而复得的五年光阴，一点点在脑海里拼凑成型。

　　“——爹娘在上，今日我与微微结为夫妻，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微微，你可真是天下第一贤惠的妻子，不过，咱没必要这么省吧。”
　　“你这就像是……还没学会爬就急着要跑。”
　　“微微，你懂我的心吗？生命原是最神圣的东西，我因此爱了这世界，爱了这人间。”
　　“微微，对不起，忘了我吧。”
　　她终于走出了层层迷雾，终于得以窥见天光。

　　“……对了，一直忘了问了，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呀？”
　　“我姓刘，刘长庚。”
　　刘长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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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眼里的泪水，夺目而出。

　　长庚。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你要我忘了你，我做不到。

　　微微怀里，女婴身上光芒逐渐黯淡，一白一黑的羽翼却愈发清晰。

　　微微轻轻伸手，摩挲着那柔软的羽翼。

　　猛然间，她又想起更多的事来。

　　她又听见一个粗犷不堪的声音，怀着得意和嘲讽，“刘长庚，你已五个月未得解药，你还在硬撑什么？”

　　“还在等什么？他中毒已深，你们尽可以比他交出金珠，冲破封印！”

　　“黑羽翼族是多么自私，他们配你们的敬仰，配做这天下之主吗！”

　　从那日起，他跌落深渊，成了天下的罪人，被万民唾弃。

　　“此毒名为永生之门，三月不服药，便会逐渐四肢无力，不受控制，再者五感皆失，最后成为活死人，一年后痛苦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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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微微想起赵武鸣曾跟他说过的这句话，赫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猛然站起身，又要冲出去，宁川在一旁再看不过，将她揽在怀里。

　　“微微，你又要去哪里，你冷静一点！“宁川看她着了魔般疯疯癫癫，将她拦下来抱在怀里，劝道。

　　“让开，我要去找他……一年了，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样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微微用尽力气要推开他，“你们早就知道对不对？为什么偏偏瞒着我一个人，瞒了我快一年！你们如今还要封了她的金羽翼，打算瞒着我一辈子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切，为什么不让我找回自己的记忆！！！”

　　宁川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你听我解释……”

　　微微却打断他，依旧要冲出殿外，“我要去找他，你休想拦着我！”

　　微微挣脱不过他，一口咬在宁川胳膊上，宁川依旧是拦在她面前不让一丝一毫。

　　杨舜青在一旁看微微情绪激动，却只是镇定地站着等待时机，此刻看微微体力快要耗尽，他对微微身边的护卫悄悄使个眼色，那护卫找准时机，点了她睡穴，微微终于支撑不住，昏在了宁川怀里。

　　“把三公主送回去好生看护。”杨舜青的声音依旧沉稳。

　　他说罢，看了一眼哭闹的孩子，对大祭司道：“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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