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翼的记忆》轻帆落驿亭

73、第十三章

　　“你去看了吗？咱们九华山庄里的凤凰花竟然开了！”
　　“不可能呀，这才刚入春，怎么可能开花。往年都是秋季才开花吗？”
　　“你若不信，去飞冶亭那里看呀。今日突然就开了，已经有好多人去看了呢！”
　　“真的吗？唉，只可惜咱们今日还有活儿，不能立刻去看看这新鲜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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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九华山庄里，几位婢女正拿着扫把扯闲话偷懒，阿瑶端着刚炖好的金丝燕窝从厨房走出来，准备给微微送去，听这群姑娘们的闲聊，笑道：“凤凰花开了？不可能吧。“

　　“真的真的，听小祥子说，可漂亮了呢！“

　　”定是你们又串通好了，骗我去白跑一趟！“阿瑶一脸不置信地摇摇头，端着热腾腾的燕窝粥往屋内去了。

　　阿瑶推门进了屋子，将瓷碗放在桌上，却不见微微的身影。

　　“微微，你在吗？”她在屋内寻了一圈，也不见微微身影，赶忙去问屋外的婢女们，却都道没留意微微姑娘什么时候出去的。

　　“是不是独自去了飞冶亭？”阿瑶心中想着，赶忙抽了件鹅毛大氅，急匆匆出门去寻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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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也真的是在往飞冶亭而去。

　　她慢慢走着，寻了条最清幽的小路来走。一路上还隐隐约约看到几位鹤冠仙风的方士，急匆匆往凝华殿方向而去。微微心中疑惑，却也没多想。

　　到了亭下，微微慢慢走上高处的亭台，这短短的几步路对她来说也成了件不容易的事，她扶着腰，有些吃力地提起裙摆，跨上石阶。

　　“春日凤凰花开，真是罕见！”一旁有许多前来看热闹的婢女仆役，都围在树下凑热闹。

　　婢女们见了微微，忙让出一条路来，恭敬道：
　　“微微姑娘？您怎么独自来了，阿瑶没陪着您吗？”

　　九华山庄内，杨舜青没公开微微三公主的身份，只称是自己的表妹暂住此处，因而山庄里人人都对她颇为尊敬。

　　微微站在原地，没有留意婢女们的话。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火红的花朵。

　　如晚霞，如胭脂，更如焰火。

　　像火一样燃烧着，在天际，好像要把整个天空都点燃了。

　　她自幼在南方长大，理应从未见过这生在北方的凤凰花，可不知为何，她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

　　一阵风吹过，树上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响声。微微仔细一看，原来树冠上，火红的花朵之间，挂着好多红色银铃，又见一旁有的婢女手里也正握着银铃，定是打算着挂到树上去的。

　　“北方还有这样的习俗吗？把银铃挂到树上去。”微微问。

　　“是呀，姑娘。”婢女争着回答，“一听您就不是咱这边人吧。凤凰花代表着思念，把银铃挂在树上，风会把你想说的话带给远方你所牵挂的人。”

　　“思……念……”微微怔怔道。

　　“姑娘可有想念的人呢？要不要也来挂一个银铃，奴婢来帮您挂。”

　　“想念的人？”微微皱眉想了想，似乎是有的，可到底是谁呢？

　　忽有一朵艳红花瓣飘落，微微伸手接住了。

　　脑海里忽而闪过一个画面，也是乱红飞舞，落英缤纷，也是这般清透的天幕，周围皆是欢声笑语。

　　她赫然凭空伸出手，好像要抓住一个人的手，有些料峭的春风拂过她的脸颊，她总觉得这些凤凰树在对她说些什么。

　　“请告诉我，他是谁？”微微对着天幕轻轻问道，“我失去了一个人，对么？我还有机会，再找见他吗？”

　　心里空空的，像是寒风在吹高峰上的山洞，撕扯而呜咽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她想哭，但是她竟也没不知道任何悲怆的理由。

　　“请你、请你给我一个答案！”微微忽然魔怔了一般，提起裙摆往前跑，边跑边对着古树大喊着，

　　“请你告诉我真相……”

　　身后是飞流直下的瀑布，水声依旧轰鸣，落英依旧无声，没有人给她答案。

　　她看见有一个金色的身形在火红花树之间对她微笑，她想抓住那一抹金色，触手之处却如搅乱了一池月光，只留一抹残破不堪的幻影。

　　“微微，当心！”阿瑶正抱着大氅赶来，却见微微方才跑得着急，步子虚浮，差点要绊倒，赶忙上去搀扶住了。

　　“快要傍晚了，天这么冷，早些回去吧。”阿瑶看微微脸色不对劲儿，不知是何缘故，赶忙给微微裹上了披风，扶着她往回走。

　　方走了几步，微微却忽的步子愈发虚浮，脸上不停冒虚汗，肚子里一阵阵绞痛。

　　“怎么了微微……”阿瑶忙蹲下身子询问。

　　“阿瑶，”微微紧紧抓住了阿瑶手腕，“好疼……我怕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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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杨舜青和宁川赶到的时候，天已全黑，屋子里亦乱作一团。

　　“姑娘，你使劲儿啊……”几位产婆围在床边，微微早已被虚汗打湿了乌发，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要用光了，可是肚子却越来越疼，疼得她快要昏死过去。

　　产房外，杨舜青听着屋内皆是几位产婆的呼喊声，却听不见自家小妹的声音，担心地对刚出来的婢女问道：“怎么已经过了这么久？我妹妹可还好吗？”

　　“王婆说，姑娘身子太弱，力气怕是都用完了，差我去取参片来给姑娘含着。”

　　“好，你快去！快去！”一旁宁川却比杨舜青更着急，急声道。

　　已过三更，宁川焦急地在屋外踱来踱去，把自己的衣袖揉扯得快要烂掉，杨舜青却淡定许多，坐在屋外，却像是在思虑什么。

　　他悄声唤了身边亲信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侍卫随之离去，也不知去了何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声，惊得屋外众人纷纷站起。

　　王婆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打开门，却神色慌张，未见喜色。

　　杨舜青看状，一个眼色过去，立刻有一小队暗卫冲上前，将屋子内外婢女产婆团团围住。

　　“我妹妹怎样？”杨舜青一边接过孩子，一边幽幽看了眼产婆，沉声问道。

　　“母子……母子平安。”王婆一辈子接生了多少次，可还从未像今日这般慌张失措，她将襁褓中的婴儿交给杨舜青，自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身不知是白羽翼皇族子嗣，多有冒犯，求庄主恕罪……”

　　一旁的婢女不解，这王婆也是经常给皇族接生的，也从未见她惧怕成这般，一时也纷纷跪下，大气不敢喘一声。

　　杨舜青掀开襁褓，是个姑娘，生得雪白，很是精巧可爱。可是他顾不得这些。

　　襁褓内隐约透出金光，这是皇族独有的金羽翼。

　　他再掀开一点锦缎，金光之下，女婴后背是一对羽翼，果然是一半黑翼，一半白翼！

　　他虽早已料到，却依旧是神色一凝。

　　果真如此吗！

　　微微，你这叫哥哥如何是好！

　　他身旁，宁川看见这一切，亦是神色凝重。

　　杨舜青立刻又盖上了襁褓，对一旁女仆产婆冷声道：“记住，今夜你们若是什么也没看见，赏赐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可谁若是敢泄露一个字，格杀勿论！”

　　他留下这句话，抱着孩子匆忙离去。他身后一众侍卫立刻将院子围了个密不透风。

　　宁川站在原地，眉宇都快要揪在了一起，他听着屋内似乎没有微微的声音，想来已经她已经沉沉睡去。他终于也一长长叹一口气，快步往杨舜青所在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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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微微累极了，但她并没有立刻昏睡过去，她方才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心中高兴至极。

　　此时她觉得眼皮好重，浑身软绵绵地使不上一点力气，她一睁开眼，却见一直守在她身边的阿瑶脸色不对，似乎没有多少喜意，周围婢女亦是掩盖不住的惊惶，她心里咯噔一下，勉强提起力气对阿瑶问：“孩子……可还好吗？”

　　阿瑶安抚地抓住微微的手，立刻道：“孩子……孩子很平安的，是个女孩儿，漂亮极了，和微微很像呢。”

　　她说着，挡住了微微视线，没让微微瞧见，屋外正悄悄进来了个护卫，将床边的一盏香薰点燃了。

　　“孩子呢？抱来让我看看吧……”微微觉得累急了，却死死睁着眼不肯睡，只想再看一眼才能安睡。

　　“微微，孩子庄主抱去了，你、你太累了，还是先好好睡上一觉吧。”阿瑶忙给微微掖紧了被角，语气却有些不自然。

　　“哥哥呢？”微微觉得愈发蹊跷，哥哥怎会看都不看她一眼就抱着孩子离开？

　　她忽而转身，床边的熏香扑了她满鼻，她一闻，脑袋里一阵蒙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迷香！

　　微微心里一紧，当即狠狠咬破了嘴唇，满嘴的血腥味儿和阵阵疼痛感让她没有立刻晕过去。

　　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咬牙撑起身子，跳下了床。

　　“微微，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要多想！孩子什么事儿都没有……”阿瑶赶忙要拉住她，却被微微一把推开。

　　屋外皆是杨舜青布下的护卫，此刻几位身强力壮的护卫已破门冲了进来，毫不留情地将微微拦住。

　　“让开！你们安的什么心！”微微发疯了般要往外冲，一个护卫用力大了些，将微微拉离门槛儿，微微被那只手拉得撞在了床边木几上，头角撞出了血迹。

　　“快住手！拦着便好了，谁让你们动手的！”阿瑶冲不知分寸的侍卫怒声道。

　　“三公主！多有得罪了！”护卫单膝跪地，却依旧堵在门前，一步不让。

　　微微觉得脑袋嗡嗡直响，额间的血迹顺着脸颊流下，微热，却让她的意识更清醒了几分。

　　她忽而迅疾伸手，夺下了身旁阿瑶头顶的一个银钗，将尖端对准了自己脖颈。

　　“都让开，不然我立刻死在这里，哥哥也绝不会饶过你们。”微微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侍卫面面相觑，不敢再拦着，慢慢让出一条道儿来。

　　“微微，不要做傻事……大皇子都是为了你好……”阿瑶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犹自苦心劝阻着。

　　微微将银钗对在自己颈间不敢放下一分，自己绷紧身子一步步踱到屋门边，冷然看了一眼阿瑶，“谁也别跟来。”

　　说罢，她连鞋子也顾不得穿上，只穿了一身单薄的深衣，推开门，不顾一切地向屋外奔去。

　　深夜，屋外寒风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