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想超越我[花滑]》岁序

11、两种日光 我想回去比

　　今天乔渐出门果然艳阳高照，就连以往喜好在天空穿梭的白云此时都了无踪迹。相较于前几天的刮着寒风的濛濛细雨，今天算是难得的好天气。

　　演播楼离家近，乔渐本想着随便骑着共享单车过去，却在临门一脚感受到阳光普照后，把脚又缩回去，转弯去了地下车库。

　　“今天太阳也不大啊，您穿的这么…保守，看来应该是平时很注重护肤吧。”
　　演播厅内，女解说大早上被乔渐的装扮吓了一跳，梦游似的走到窗边瞧了瞧太阳，又迷惑地走了过来，把自己从记错季节的怀疑边缘拉扯了回来。

　　乔渐皮笑肉不笑地摘下遮阳帽，将遮挡脸的面罩拉下，“对啊，今天出门我多擦了三层防晒，就是为了防止某类有不可言说的企图的阳光入侵我。”

　　太阳还能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企图？女解说心想，大补不了把人晒黑点，用得着这么精致吗……然后她看见了乔渐这张就算没化妆也精致得有些非比寻常的脸，女解说当即踩着高跟鞋决定再回化妆间补妆。

　　·

　　东京时间正值下午1点，季融拉着装有冰鞋的行李箱进赛馆。

　　“路上注意，不要看手机。”跟在季融后面的鲍里斯提醒道，“你这孩子，是手机里藏了绝世美人还是武功秘籍？从赛前练习就隔半个小时看一次手机，以前也没见你看得这么勤。”

　　“都藏了。”季融把手机放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卷，迎着日光对鲍里斯说道，“教练，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我觉得待会的自由滑我也一定能滑好。”

　　清亮的日光在少年飞扬的发梢上熠熠闪烁着。
　　鲍里斯也跟着笑了起来，应和着点头。他惊奇地发现，今天的季融鲜活了许多。

　　在他印象里的季融，性格温和，少年老成，脸上终是挂着淡淡的笑，让他完全可以省去对待乔渐和程阙那多几份的操心，可也正是因为这样，鲍里斯才觉得不真切。
　　或许是乔渐和程阙十七八岁时太过吵闹，与之相比之下，季融的十八岁像是一汪静潭，平静得看不见涟漪。
　　这是还鲍里斯第一次见到季融这样的笑容，一种笑入眼底的开心。

　　季融大步走在前面尚未感受到鲍里斯的所感所想。
　　他将手机调至转播平台，然后放进兜里，带上蓝牙耳机，耳机里面传出来悦耳的男声：“嗯…在赛前合乐练习，我们已经能看到北原阳太相较于昨天更加自信了，应该是受到了短节目的鼓舞，但我还是祝福我的师弟季融今天自由滑也能够取得一个优异的成绩……”

　　演播室内，乔渐和女解说依旧坐在解说席两端，在女解说一遍又一遍地提问下，乔渐有一搭没一搭表达着自己对各国选手自由滑节目的期待和祝福，就差没给冰面直接泼上一层奶。
　　然而比赛开始，乔渐刚撒出去的奶就像是泼出去的水，上场选手该滑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和短节目赛况差不多，排名没多大的起伏。

　　这还真是七平八稳得没有一点惊喜。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组。
　　自由滑比赛顺序按照短节目排名倒序出场，季融因为短节目排名第一还是最后一个上场。

　　倒数第二个上场的北原阳太自由滑节目选曲《堂吉诃德》，嬉笑荒诞的“骑士”沉溺于行侠仗义的幻想中，却与现实壁垒的不断撞击中事与愿违，最后大梦终醒，悔恨荒唐。

　　在日本站，也可能是因为主场的缘故，北原阳太的状态相较于之前的比赛出奇的好，自由滑前半段的跳跃滑行无一失误，现在定级步法进入后半段，接下来是后外点冰四周跳（4T），左脚刀齿点冰，右脚外刃起跳，落冰后再接后外点冰三周跳（3T）。
　　裁判给都出GOE直接上到3的高分。

　　北原阳太的体能太过强大，后半段就算放两个联跳也依旧很稳。
　　然后跳接燕式旋转、换足蹲踞旋转……裁判定级到了四。
　　最后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3A），落冰不稳但也无伤大雅。

　　打分出来：
　　技术分：101.72
　　节目内容分：93.32
　　减分：0.00
　　自由滑得分：195.04(SB赛季最好成绩)
　　再加上之前的短节目108.08，总分：303.12（SB）
　　暂列第一！

　　“少年沉舟归来，涅槃重生，刷新个人最好成绩！”女解说看着屏幕评价道，“但这个分数，看来会对马上出场的季融构成不少的威胁。不仅如此，季融《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冬》的高难度配置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乔渐把视线投向已经站在冰场中央的季融。
　　季融的自由滑配置和自己上个赛季的自由滑配置相同，而且比北原阳太多一个四周跳，本来基础分就高，只要在节目后半段稳住就能赢。

　　缠绵悱恻的提琴缓缓拉响，季融徐徐滑出热烈浪漫的探戈舞步，仿若白雪纷飞的苍穹之下，有蹄声清脆，马车在道路上疾驰，过往街边灯火阑珊，沿街店铺里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扉装点来去行人留在被冰覆盖的地面上的倒影，而他是大街小巷间跳着探戈的街头舞者之一。

　　虽说季融这套自由滑和乔渐的配置相同，但是选曲风格和表演风格可谓是大相径庭。
　　不同于乔渐那种长年累月打磨出来的力量感，季融的柔韧性更为出色，像清晨林间叶片上的露珠逐渐滑落到心间忍不住泛起的一片涟漪，柔美而又轻盈。

　　在苍茫的雪间，他将探戈化作冬日焰火——寒冷侵袭了世界，教堂的钟声传来悲鸣，滚烫的心却让我不禁在风雪中起舞，而这一切源自于热爱。

　　季融前半段的技术动作进行得顺利，连续转三进入的阿克塞尔三周（3A），滞空，优越的高远度，落冰，难度滑出。
　　这个阿克塞尔三周跳裁判GOE能给到4！！！

　　后面的两个跳跃，起跳，落冰，也没有失误，引来观众席一阵欢呼。
　　但乔渐嘴唇却有些绷起，这两个跳跃GOE加分并不高，完全没有季融平时训练时候的流畅，也就是说，现在的季融就已经开始感到吃力了。

　　节目正式进入到后半段，演播室乔渐已经不自觉地将手中的话筒攥紧。

　　燕式滑行之后，进入旋转，几种旋转变换圈数和转速都够。

　　乔渐手指紧紧地压在话筒上，希望季融能稳住……

　　接下来是季融的第一个连跳，一个重音之下，季融双腿呈现交叉状起跳，后外结环跳的起跳姿势，轴却偏得有些厉害……果不其然下一秒季融摔在了冰上，虽然足周，但后面的连跳没能接上，GOE还会被扣。

　　季融立刻用胳膊撑起自己从冰上爬起来，紧接编排步法。
　　但这一摔就像是打开了一个阀门，体力不断流失近乎耗尽的感觉不断涌现，季融想大口喘息，但不断的滑行让他只能憋住一口气，浑身上下充满了乏力，仅仅依靠自己的肌肉记忆完成不停地完成动作。

　　观众席上已经有不少人发出了叹息，鲍里斯双眉紧蹙紧紧地盯着季融。

　　季融趁滑速降下来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露出了前所未有凶狠的表情——
　　他要撑下去，他要赢！！！

　　不就还有还有两个连跳……
　　季融咬牙，勾手四周跳加后外点冰三周跳（4Lz+3T），落冰。

　　然后是后内点冰三周加阿克塞尔三周（3F+3A），季融转身，汇集全力猛地向前起跳，几乎是大半个人身的高度，跳跃横跨半个冰场，但是轴还是有点歪，然后落冰，再接阿克塞尔三周跳——
　　季融稳住了！！！

　　乔渐按着话筒略微发白的指节放松，血液流动发烫恢复成血色。

　　联合旋转后，季融单膝跪扶在冰面上，但这次他没有做掩面沉睡的动作，而是一手高举，双眼坚定地凝视前方，似乎是在无声地说：“看，就算寒冬萧索，但依旧奈何不了我！”

　　分数出来：
　　技术分：100.28
　　节目内容分：91.75
　　减分：1.00
　　自由滑得分：191.03
　　加上短节目113.88，总分：304.91（SB赛季最好成绩）

　　“恭喜季融以1.79分的优势，超过北原阳太夺得大奖赛“日本站”的冠军！”
　　解说席上的女主播兴奋到站起来激|情昂扬地述说着这一时刻，乔渐看着屏幕里挥手的季融嘴角忍不住地向上扬起。

　　·

　　大奖赛“日本站”落下帷幕，乔渐两日花滑解说体验卡终于到期了。

　　乔渐站在演播楼下的自动售货机边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花滑解说此类让自己只能呆在一旁看别人比赛还得给出中肯评价的的工作着实不太适合自己，时刻都让他有种恨不得冲进去把选手从屏幕里揪出来自己替他上去滑的冲动。

　　乔渐点击自动售货机上的屏幕，习惯性地跳到开柜付款的页面，掏出手机，准备买一罐可乐，却在触碰到易拉罐瓶身时，被上面可乐的字样晃了眼，又把手缩回去，将柜子关上。
　　然后当做自己眼不见心不馋，乔渐快速走进身边正好打开的电梯去了地下车库。

　　“嘟嘟~”
　　一家小型正骨诊所，一个早已谢顶，花白的头发只能绕后脑勺下半段半圈的老人正架着一副老花眼镜与病历搏斗，他那双火眼金睛年老失修，只有在看病人病症的才能发发神威，对待病历上这种崎岖细小的字迹，只能将自己与病历无限凑近才能辨识一二。
　　老医生与病历的搏斗，却被突如其来的敲击面前桌子的声音打断。

　　老医生放下病历抬起头，“这么久都没想来看看我，好不容易来一次都不给我带点水果，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老医生戴茂华是乔渐曾经的专职理疗师，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退休开了家正骨诊所养老。

　　乔渐毫不客气地拉开戴茂华桌前供给病人的椅子坐下，“我可是挂了号来看病的。”

　　“哟，”戴茂华把老花眼镜扶正，“你有啥病还需要我看？”

　　乔渐说：“我想回去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