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夏》浪语七

6、第 6 章

　　嵩准捂着喉咙咳了几声，麻辣烫锅底绯红色的汤呛进喉咙，差点把嵩准给送走。
　　还真被祁屿给猜中了，但是虞芳给他的并不是钱，每次虞芳帮祁屿带东西也会有他的那份，虞芳还将她那些漂亮姐妹的微信都推给了他。
　　他现在算得上是埋伏在祁屿身边的卧底。
　　嵩准尴尬咧了咧嘴。
　　但很快，他们的话题从虞芳转移到了那个冷脸厌世的转校生身上。
　　“这哥们是真牛啊，考试我坐他旁边，那速度绝了，提前半小时就交卷了，我观察他好久了。”嵩准有声有色的描绘着那个场面。
　　祁屿觉得自己在哪儿都离不开这个人，干认自己倒霉。
　　“我之前不说过吗，阿铭在哪儿都这样。”肖薛得意朝嵩准扬了扬下巴。
　　嵩准想起来上次肖薛的话：“真是你发小啊？”
　　“对啊。”肖薛往嘴了灌了口啤酒：“从小一起长大，只不过后来我家搬来渝城了，没想到阿铭现在也转来渝城了。”
　　“说曹操曹操到！”嵩准指向门外。
　　祁屿偏头看去。
　　男生挂着包，绿意低垂蔓至少年肩膀，白色短袖清爽单薄，眸睨漠视。
　　“阿铭！”肖薛扯着嗓子朝门外喊。
　　许嘉铭顿住脚步侧目，一系列动作自然而又随意，不显得任何呆板。
　　“没吃饭吧？一起吃点吗？”肖薛指了指眼前的麻辣烫。
　　许嘉铭扫了眼几人最终对上了祁屿的目光，他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好看的眸子沾了点戾气。
　　“不了。”许嘉铭淡淡道。
　　冰冷的脸庞，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
　　怎么？我在这里坐着膈应你了是吗？祁屿心道。
　　没等几人挽留许嘉铭便抬脚消失在众人目光。
　　“我们的圈子，这种好学生肯定是融入不进来的。”嵩峰往嘴里塞了一串肉说道。
　　“爱吃不吃。”祁屿单手剥开易拉罐，往嘴里灌了口冰啤，一股冰凉涌进喉咙。
　　文理科分班考两天考完，改卷老师也不是神仙，成绩至少得下周才出来，祁屿趁着周五，睡了一上午，直到张斯进教室，嵩准才叫醒他。
　　祁屿揉了揉后脑勺，从桌面抬起头来。
　　“祁屿，得了吧你，接着睡吧，反正咱们五班的事情都跟你搭不上边了啊。”张斯推了推眼眶摇头。
　　底下传来哄笑声。
　　“好了，咱们说正事啊。”张斯拍了拍讲台指挥纪律：“这次文理科考已经正式结束了，试卷从昨天改到现在，改完了一半，数学唯一一个满分在咱们学校，当然现在我们谁也不知道是谁。”
　　嘴上说着不知道是谁，但班上个个同学都凑着脑袋往后边看。
　　“瞎看什么，成绩还没出来呢。”
　　同学们完全忽视了张斯这句话，嵩准直接朝着祁屿鼓掌，于是带动了全班人一起鼓掌。
　　“祁哥，屌！”嵩准扯着嗓门大喊。
　　随后整个班发出一致口号：“祁哥，屌！祁哥，帅！祁哥，牛逼！”
　　祁屿：“……”
　　他轻声“啧”了一声挥手：“得了，低调低调。”
　　全班：“……”给你面子还真客气上了。
　　张斯无奈跟着笑了笑。
　　数学满分在一中，没过半个小时就传上了贴吧。
　　几乎人人都知道了祁屿数学满分这件事。
　　贴吧的消息传的五花八门，但都离不开“祁屿数学满分”这个标签。
　　虽然祁屿次次拿第一，也是次次上贴吧，但每次都会被人拿出来讨论上一天。
　　祁屿到家时已经快到了下午，他推门而入，站在玄关处换好了鞋。
　　转过头瞬间对上了一道冷淡的目光。
　　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张若大的报纸，他淡淡扫了眼陈毅，又看了看手上的表。
　　祁屿也感到一丝意外，他爸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爸。”祁屿没什么表情轻声叫了声沙发上的男人。
　　“嗯。”
　　俩父子的对话就这么结束，祁屿进入卧室后锁上了门。
　　他和祁海亮没什么话可说，俩父子的感情隔着一层厚厚的墙，永远看不见墙后面的对方。
　　祁屿和祁海亮一天说不上十句话，他爸出差多，导致他从小就跟祁海亮关系淡薄，一直是宋予在主动拉拢父子俩的关系。
　　祁屿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电话铃响起，他才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宋予对着听筒大着嗓门道：“祁屿，你到家了没？”
　　祁屿蹙眉随后把手机挪远了一点：“昂。”
　　“我今晚在你陈阿姨家住一晚，明早赶回来。”宋予那边传来人群吵闹：“你爸在家吗？”
　　“嗯。”祁屿应。
　　“啧，你对你亲妈都这么敷衍？”宋予有些不耐烦。
　　祁屿刚想说挂了，又听见宋予说：“对了，你大姑家孩子的生日礼物你要是没事去买回来。”
　　“你不是在外面吗，明天买回来不就得了？”祁屿皱眉。
　　“你懂什么？女人逛街谁买那玩意儿。”
　　“……”
　　“再说了，那东西是你带去学校然后被你扔了不是吗？”宋予接着补充：“还有，别总待在家，多出门走走。”
　　宋予继续唠叨，祁屿带着为数不多的耐心听着。
　　在长达两分钟的思想教育下，祁屿终于被磨得没有了耐心。
　　“停！”
　　“咋啦？”
　　“挂了，我买。”祁屿掐掉电话才安静了不少。
　　他虚开门往外面看了一眼，如果今晚只有他和祁海亮一起吃晚饭的话，那么他迟早噎死在饭桌上。
　　于是，祁屿再次来到玄关处换上了鞋。
　　“爸，我出去吃，有同学和我约好了。”没等祁海亮回答祁屿便推开门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巷口，余晖映照天边，路边隐隐约约亮起了几盏路灯，无论何时，这条街始终人声鼎沸。
　　云彩与天色融为一体，柔光肆意蔓延至整片天空。
　　他随便找了一家玩具店，徘徊在店里挑选了许久，总算找到了一个跟上次有些许相像的娃娃。
　　祁屿拿起娃娃正打算付款，余光瞥见一道炽热的目光。
　　许嘉铭不知道在店门口站了多久。
　　……
　　祁屿条件反射将娃娃往身后藏，随后又觉得这样反而更加别扭了。
　　他不耐烦付完款便找老板要了个黑色袋子，把娃娃包的死死的。
　　“藏什么，我不抢。”许嘉铭淡淡开口。
　　祁屿侧身想去揍他，才瞥见了许嘉铭身旁的小女孩。
　　女孩大概六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红润，瞪着眼睛往祁屿手上看。
　　“哥哥，他刚刚手上拿的是芭比娃娃吗？”小女孩扯了扯许嘉铭衣角。
　　“嗯。”许嘉铭回答，随后又问：“你也想要？”
　　小女孩摇头：“老师说那是小孩子才玩的东西，我已经二年级了，是大孩子了。”
　　祁屿：“……”
　　许嘉铭还有妹妹？他妹妹说话这么跟许嘉铭一样欠打呢？祁屿咬紧后牙。
　　小女孩又问：“芭比娃娃不是女孩子才玩的吗？这位叔叔为什么也要玩？”
　　“叔叔？！”祁屿不可置信气看着跟前比他矮一半的小女孩。
　　许嘉铭眸子闪了闪：“抱歉，童言无忌。”
　　“……”
　　许嘉铭向小女孩解释：“可能，这位哥哥也还没长大。”
　　祁屿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祁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许嘉铭，别逼我在小孩子面前让你没面子。”
　　许嘉铭眼神略有缓和：“你可以试试。”
　　……嚣张至极。
　　祁屿揣着黑色口袋撒腿就走，随后顿住脚步又倒回来对许嘉铭说：“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别怪我我揍你。”
　　“哦。”许嘉铭挑眉，眼眸似胡波荡漾：“随便你。”
　　“……我没跟你开玩笑。”祁屿低声在他耳畔道：“你敢说，那你就完蛋了，所以，最好闭嘴。”
　　许嘉铭抬眸看着祁屿气冲冲离开。
　　落日熔金下，少年发丝变成金黄色，影子被拉的孤独而又惆怅，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颀长挺拔的身上，背影单薄消瘦。
　　小女孩又抬头扯了扯许嘉铭袖子：“哥哥，刚刚那位哥哥是想打你吗？老师说，如果有人欺负你，要找父母，你可以找我爸爸，妈妈说我爸爸打架特别厉害。”
　　“没有。”许嘉铭眼神略有缓和：“那位哥哥，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祁屿差点没被这兄妹俩气死，扭头打开手机，疯狂敲着木鱼。
　　冷静+1
　　冷静+1
　　冷静+1
　　……
　　手机顶部发来一条信息：
　　嵩准：【兄弟局来不来？老地点。】
　　祁屿点开聊天框，动动手指回复：【五分钟。】
　　他打车前往赴约地点，不到三分钟出租车安安稳稳停靠在一条街口。
　　这是一条老街，四周有些破烂，一般人连这种地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街口还有续续断断的狗吠声与商人吆喝声，形成这条老街的唯一音源。
　　祁屿走进一条胡同，穿过狭窄胡同，里面呈现出一家看上去有些荒废的烤肉店，几张桌椅摆在面前，朴素而又清净。
　　他对这里印象停深的，高一的时候经常和嵩准他们几个逃课来这里吃饭，这块地方也算是他们相聚一堂的落脚点。
　　祁屿目光巡视一周最终落在了五十米处一堆男人的身上。
　　他熄灭手机屏幕走过去。
　　嵩准也正好看见他朝他招手：“这儿呢！”
　　祁屿顺着椅子坐在了嵩准身旁。
　　这一桌的人除了他不认识的基本上都认识。
　　肖薛主动捧场向身旁一位黄毛介绍：“这是咱们祁哥，一中传奇。”
　　肖薛转头又朝祁屿说：“祁屿，这是隔壁职校的黄磊，上次你见过。”
　　祁屿蹙眉：“哪次？”
　　“……”肖薛有耐心地向他解说：“就上次啊，开学前衡阳街口，化敌为友的那堆。”
　　肖薛努力地想让祁屿回忆起来：“就那啥……”
　　祁屿开口打断：“哦，忘了，抱歉。”
　　黄毛咧嘴笑着朝他递了一根烟：“上次是我们不对，哥，抽一根？”
　　祁屿摆了摆手：“戒了。”
　　黄毛尴尬缩回手。
　　每次这种时候就会轮到嵩准圆场：“祁哥惜命，开学前就戒了。”
　　祁屿：“……”
　　这顿饭吃的不是很痛快，一堆聒噪的人凑在一起连胡同里的音量都被提升了好几分贝。
　　祁屿往嘴里灌完最后一口啤酒，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二点了。
　　嵩准喝的酩酊大醉，朝大家发酒疯。
　　“我都快十七出头了，还没找到女朋友，我咋办啊？”嵩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朝脸上胡乱抹。
　　祁屿不太会安慰人：“又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说完，嵩准更伤心了。
　　祁屿忍不住吐槽：“能不能让他把酒戒了？”
　　肖薛没忍住笑了起来：“很难。”
　　十二点半，众人纷纷起身回家。
　　祁屿借着上厕所的理由提前付完款。
　　出了胡同后，肖薛和贺子承抬着嵩准胳膊问：“祁屿，你走路回去啊？”
　　“不然呢？爬吗？”祁屿不太耐烦回答。
　　嵩准嘴里嚷嚷着什么然后一顿乱扭。
　　肖薛完全不顾肩上的人死活，在他耳边吼：“重的跟猪一样，以后少吃点行不行。”
　　“交给你了。”祁屿放下嵩准搭在肩上的手对肖薛道。
　　肖薛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走了。”祁屿挥了挥手走在路灯下。
　　夜里的风呼啸而过，灯光拉长少年的影子，暗黄的灯洒在头顶，成为他走夜路的唯一陪伴。
　　推开门，客厅早已没了灯，他摸着开关打开头顶的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绽放光芒。
　　祁屿换好鞋，简单洗漱完回到卧室。
　　他打开手机简单地向肖薛报平安后，熄灭了床头柜上最后一盏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