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夏》浪语七

4、第 4 章 荒夏

　　初秋的天气还没褪去盛夏的炎热，朝阳初升。
　　祁屿是被宋予打电话的声音给吵醒的，他揉了揉碎发，这次他吸取了教训，抓起裤子反复看了几眼才穿上。
　　床头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祁屿随手抓起手机，微信已经多了十几条信息，发信人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嵩准那个傻逼。
　　嵩准：【靠。】
　　嵩准：【祁哥！】
　　嵩准：【张斯！】
　　嵩准：【要！】
　　嵩准：【点名！】
　　嵩准：【你他妈到哪了？】
　　祁屿：“……”
　　一大早的怨气是嵩准给的。
　　他腾手打字。
　　宇宙霹雳无敌帅气：【一次性打完会死么？】
　　嵩准秒回：【我靠，您老人家终于回信息了！】
　　宇宙霹雳无敌帅气：【什么屁话快放。】
　　嵩准：【上面那几条您自动忽略了是吗？你到底到哪儿了？】
　　宇宙霹雳无敌帅气：【床上，现在出卧室。】
　　嵩准：“……”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祁屿的老父亲一样，不知道得为这个叛逆的儿子操多少心。
　　嵩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在张斯眼皮子底下给你通风报信？】
　　宇宙霹雳无敌帅气：【哦。】
　　嵩准以为祁屿终于懂得了感恩，结果他又接着发了一条：
　　宇宙霹雳无敌帅气：【祝你好运。】
　　附赠一个大拇指表情包。
　　嵩准：“……”
　　客厅里只有宋予，他的亲妈半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笑的前俯后仰。
　　他撇开眼无声叹息。
　　祁屿洗漱完来到客厅。
　　宋予挂断电话后朝陈毅看了过来：“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啊？”
　　“才八点。”宋予看了眼手机道：“早自习还没开始吧。”
　　“……”祁屿叹了口气：“妈，我高二了。”
　　高二比高一多一节早自习。
　　宋予拍了下脑门“啧”了一声：“瞧我这记性，下次可能连你是我儿子都能忘。”
　　祁屿：“……”
　　“你愣着干嘛？”宋予重重拍了下祁屿的肩：“又想翘课是不是？快滚去学校！”
　　他觉得他妈可以去演川剧变脸。
　　宋予将沙发上的书包抓了起来，好像还将桌上的什么东西塞了进去。
　　祁屿还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宋予就开始撵人。
　　“快走，我可不想又被你们老师请去办公室喝茶。”宋予将书包递给祁屿：“早餐放你包里了，去学校记得吃。”
　　“砰”门被关上。
　　祁屿：“……”
　　等他吊儿郎当来到走廊，张斯正好在门口守株待兔。
　　张斯将教鞭怼在祁屿嘴前：“才开学又迟到！祁屿你是不是想多加一篇检讨？”
　　祁屿将嘴前的教鞭推开些：“老师，我这次路上堵车了，司机叔叔让我转了好几趟车才将我送到学校门口。”
　　“祁屿，你当自己在环球旅游是不是？我还不知道你家住学校西边小区？”张斯气得双手叉腰：“你还真把老师当傻子了。”
　　祁屿无言。
　　“下不为例。”张斯挥挥手里的鞭子：“快滚进去。”
　　祁屿座位靠后门，坐下来以后，他才发现嵩准热情似火的目光。
　　“干嘛？”祁屿没好气道。
　　嵩准哭丧着脸：“祁哥，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连命都搭进去了。”
　　“又被缴了？”祁屿挑眉。
　　“就在刚刚，张斯让我们自习，我趁着这个时间准备打电话给你，掏出手机，那张大脸怼在后门窗口时，我他妈心脏都快蹦嗓子眼了，不得不说张斯那个假动作实在是高啊！”嵩准有声有色描绘着那个画面。
　　祁屿没过多评价，嘴里吐出的四个字嵩准心都凉了：“你也挺傻逼的。”
　　祁屿打算趁着最后一节早自习再补个觉，他把又宽又大的语文练习册当枕头垫桌上正准备趴下。
　　“报告。”前门传来男生低沉的声音。
　　祁屿觉得耳熟，他抬眼看去，许嘉铭站他们班讲台上。
　　“张老师，你扩音器落我们班了。”许嘉铭将张斯常用的土红色扩音器递给了她。
　　张斯接过扩音器道谢。
　　五班的男生女生们都已经按耐不住性子，传来起哄声和女生们的尖叫声。
　　猴叫什么？一群猴见一只猴能这么激动？祁屿心想。
　　“瞎起哄什么呢？”张斯指挥着纪律。
　　他没多停留，再抬眼时，许嘉铭已经消失在讲台。
　　他侧目看向窗外，少年冰冷的眸光轻轻扫了他一眼，最后面无表情走过。
　　“卧槽，本人比照片还帅啊。”嵩准忍不住感叹。
　　“胳膊肘往外拐迟早断。”祁屿淡淡扫了他一眼。
　　嵩准自觉闭嘴。
　　后来的早自习他睡了一节课，直到下课铃响。
　　“祁哥，去食堂吗？”嵩准凑过来问。
　　“不去。”祁屿拿出书包：“我带了早餐。”
　　贺子承搭在嵩准肩上道：“靠，快，看看祁哥早餐有多丰盛。”
　　祁屿掏出手提袋，里面装着一个粉色盒子。
　　祁屿皱眉，怎么是粉色？宋予现在这么有少女心了？
　　他没再多想，伸手打开盒子，六双眼睛盯着盒子里的东西沉默了半晌。
　　一个粉色的芭比娃娃穿着粉色的裙子，戴着粉色的头饰，穿了双粉色的靴子与他对视。
　　祁屿：“……”
　　嵩准：“……”
　　贺子承：“……”
　　三个人盯着祁屿手上的东西沉默不语。
　　一道身影又从窗户经过，许嘉铭抱着作业前往办公室，祁屿手上的东西莫名有些刺眼，让他也没忍住瞥了眼。
　　祁屿：“……”
　　你他妈一天要路过几次？祁屿暗骂。
　　嵩准最先没忍住“嗤”的笑出声，紧接着贺子承也发出了无情的笑声。
　　早餐时间，走廊上经过的人莫名多了起来。
　　路过五班的人都没忍住朝后门祁屿的位置扫一眼后统一大笑。
　　祁屿将盒子以及芭比娃娃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他严重怀疑宋予是故意整他的。
　　整个上午下来，贴吧上的信息一传十十传百，一中的学子们都知道了年级第一拥有少女心带芭比娃娃进校园这一故事。
　　祁屿把十七年没丢过的脸丢在了今天。
　　下午的课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张斯又强调了一遍明天文理科分班考的注意事项，祁屿掰着手指数，这是第四遍。
　　“祁屿！你没事做是不是？”张斯对底下祁屿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祁屿被点名后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
　　张斯指了指讲台上的作业：“行，既然你不爱听那我就给你找点事做。”
　　张斯伸手指了指讲桌上的作业本：“你去把作业送我办公桌上去。”
　　“哦。”祁屿懒懒散散走上讲台又懒懒散散走出教室。
　　路过六班后门他下意识的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人位置是空的。
　　好学生也翘课啊。祁屿心想。
　　张斯办公室在教学楼对面，他敲了敲办公室门，礼貌地喊了声“报告。”
　　祁屿推门进入办公室，对上了一道冷漠晦暗的眼眸。
　　许嘉铭坐在一旁翘着腿批改五班的数学卷子。
　　才来两天不到就在班上又当爹又当妈？祁屿心道。
　　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祁屿别开眼，将作业放在了张斯桌上。
　　他抬眸扫了眼男生，斜阳余晖射进办公室，打在男生优越的侧脸上，一半阴影，一半光辉，他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金光，嘴唇始终抿成一条笔直的线条，漆黑的眸子却依旧不见半点波澜。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男生握笔的手上，他那双手骨节分明，手腕上青筋暴起，在光辉下显得越发白。
　　“看够了没？”一道冰冷的声音才使他回神。
　　他盯着人家看了两分钟！
　　祁屿眨了眨眼：“谁看你了？状元都这么自恋？”
　　“年级第一都这么重口味？”许嘉铭停笔侧目反问他。
　　“什么意思？”祁屿不解。
　　“没什么，夸你有少女心。”许嘉铭轻描淡写。
　　祁屿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上午的那件事。
　　祁屿气得快炸毛，要不是在办公室他指定跟他动手了。
　　少年握笔继续道：“祁同学原来好这口。”
　　祁屿捏了捏拳头：“欠抽是吧？”
　　五班数学老师拎着水杯进入办公室，看见两个学神正喜笑颜开一起聊天，心里有些欣慰。
　　五班数学老师是个小光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总是佝偻着背，身上随身携带一杯浓茶。
　　“哟，你俩这么熟了啊？”光头喝了一口浓茶问。
　　熟个屁，都快动手了还熟？祁屿简直佩服光头的眼力见。
　　“我跟他不认识。”祁屿扫了一眼许嘉铭。
　　光头看看祁屿又看看许嘉铭。
　　“祁屿，你现在没啥事吧？和许同学一起帮我改试卷吧。”光头递给祁屿一只红笔。
　　祁屿：“老师，我还得回去上课呢。”
　　光头冷“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回去了也不会认真听，我跟你们班主任讲一声就好了，你就安心坐在这里改试卷吧，别怕。”
　　祁屿倒没怕，被张斯骂了一年，他连台词都能背下来了，主要是他现在不想和一只狗坐在一起改试卷。
　　在光头的软磨硬泡下，他才接过红笔坐了下来。
　　许嘉铭分给了他一沓说：“记正分，选择题一题五分，填空题一样，计算题写解算一分，过程对了答案错了三分，只写……”
　　“停。”祁屿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个冷脸学霸口中听了超过十个字的一句话：“我改过试卷，不劳您操心。”
　　许嘉铭眉头轻挑点头。
　　祁屿改到一半皱眉：“等等，在试卷上写英文算几分？”
　　许嘉铭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试卷，数学最后一道解答题求角之间距离，不知道五班的哪个小子在解答题写道“my eyes is ruler。”
　　祁屿嗤笑了声，感慨：“你们班还真是自古出人才。”
　　“零分。”许嘉铭良久才回答他前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