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夏》浪语七

17、第 17 章 荒夏

　　操场响起激昂的进行曲传遍校园的各个角落。各班级开始列队入场，五彩斑斓的班服像打翻的调色盘，在绿茵场上晕染开来。
　　此时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请各班迅速列队，开幕式即将开始——”
　　整个操场瞬间沸腾。欢呼声、口号声、鼓掌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树梢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青春的气息如同初升的朝阳，热烈而明亮地铺满整个校园。
　　风掠过操场，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横幅在风中轻轻摆动，上面“渝城第一中学第二十届秋季运动会”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祁屿他们班的着装比较统一，除了拉拉队女生穿着白衬衫配黑色短裙外，其他同学都穿着校服。
　　祁屿敞开校服外套，里面的衬衫半扣不扣，双手随意兜在裤子口袋里，不规不矩的站在队伍末端。
　　张斯带着淡妆走到班级方阵，她那深红色的口红带着属于中年女人不一般的气质。
　　她路过时跟六班班主任李曼打了声招呼便踏着高跟鞋径直朝队伍末端走来。
　　祁屿眼皮耷拉着，头顶的发丝冲起来几根，整个人都透露着疲惫。
　　张斯不轻不重拧了下他的手臂这才使他清醒了几分。
　　“给我打起精神来！”张斯眉头拧成一团，又看了眼他的校服恨铁不成钢道：“校服都能被你穿成这样，赶紧把扣子扣好，拉链拉上，手给我伸出来，听到没？”
　　祁屿现在也只能顺着她的话，伸出了那双金贵的手，扣好了扣子，拉上了拉链。
　　他都不用想，自己现在这样肯定像个二楞子。
　　张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像样嘛。”
　　等张斯离开方阵，祁屿又拉开拉链，校服外套就这么直直敞开。
　　开幕式正式开始，天空湛蓝的刺眼，广播里响起教导主任激烈的喊话：“现在宣布，渝城一中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同学们十分捧场，欢呼声和掌声排山倒海响彻天地。许嘉铭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走向主席台。
　　晨光洒在主席台前，台下是整齐列队的各个班级，彩旗在微风中微微摆动。
　　“亲爱的同学们，尊敬的各位老师们大家上午好。”许嘉铭刚正不阿地坐在主席台前，右手拿着话筒，金色的稿纸在他手上都显得奢侈了几分。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话筒顺着校园广播传入祁屿的耳朵，使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很难想象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人是怎么把“亲爱的”这三个字说的这么亲昵的。
　　“当九月的甘露还挂在草尖时，我们已经站在了这片承载热血的跑道上，今天不仅是渝城一中的第二十届运动会的开幕，更是属于每个追风少年的一场狂欢盛宴。”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各个班级：“希望大家保持着这份热爱，去追逐去拼搏，奏响属于每个人的青春战歌……”
　　他的声线一向偏冷，顺着无线广播传入每个人的耳朵，撩人却又让人心悸。
　　读完开幕式致词，大家再度鼓掌，只不过这次的掌声比上次响亮了百倍。
　　许嘉铭放下手里的话筒，将稿纸翻了一页，等掌声逐渐消散下去，他再次拿起话筒。
　　祁屿眯着眼看向主席台，许嘉铭正冷着一张脸宣读比赛规则，声音通过劣质喇叭传出来，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装模作样。”祁屿嘟囔着，却始终没有将目光移开。
　　等到一切发言致词全部念完，大家按耐不住的心又开始热烈跳动起来。
　　接着就是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走方阵仪式，各班依次走过主席台，操场跑道上，各班方阵如潮水般涌动，青春的气息在九月的阳光下蒸腾。
　　广播里响起振奋人心的音乐，欢呼声响彻云霄，气氛很快被带动起来，操场上整齐有序的方阵已经变的歪歪扭扭，大家目光紧随主席台前。
　　操场上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黏在每个人的睫毛上。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蝉。
　　十七岁的青春在塑胶跑道上踩出黏腻的脚印。
　　高二（7）班的街舞方阵跳得七零八落，有个男生甩飞了鞋子，光着一只脚还在坚持扭胯。汗水顺着他的下巴砸在橡胶颗粒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像某种隐秘的勋章。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机械性鼓掌，教导主任的假发被晒得微微翘边。
　　——真好啊。
　　祁屿眯起眼睛。他真正意识到了他的十七岁刚刚好。
　　这种不管不顾的蠢劲，这种明知道很傻却依然全力以赴的坦荡，只有这个年纪才被允许。
　　阳光不知疲倦地溺爱着操场上的每一位同学，使额间冒出细小的汗珠，节目已经过半。
　　前面主席台前的同学们齐刷刷喊完口号便开始表演。
　　嵩准用袖子抹了抹脑门上的汗水，有些夸张的摸着自己胸膛：“下一个就是我们了，我突然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祁屿转过头淡淡撇了他一眼：“紧张？你是怕跳的太帅，把主席台上的评委们都迷晕吗？”
　　嵩准捂住胸口，一脸认真：“你不懂！我这叫‘舞台焦虑综合症’。
　　“舞台焦虑？”祁屿难以启齿开口：“你在做什么明星大梦？”
　　嵩准：“……祁屿你做个人吧。”
　　主席台前的同学们一致向评委们鞠完躬便又恢复成井然有序的方阵，踏着正步离开现场。
　　祁屿攥紧手里的旗杆，向前迈出第一步，身后不知谁小声说了句“冲啊”，像一粒火星掉进干草堆。
　　他们迈步的瞬间，整个夏天的风都涌了过来。
　　正襟危坐在主席台前的许嘉铭握着话筒，低沉的低沉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迎面向我们走来的班级是高二（5）班，他们披荆斩棘，不畏不惧，他们团结友爱，合作共赢，他们展现出青春光彩，发扬青春活力。”
　　班长徐静带头喊着“一、二、三”接着高二（5）班的口号声传入每个人耳朵。
　　“五班五班，青春如火，超越自我！”嵩准的嗓门震得前排校领导一哆嗦。
　　站在他身旁舞旗的祁屿差点没忍住给他一杆子。
　　音乐响起整个班级开始变换队形，祁屿从第一排变到了最后一排，他始终不紧不慢地挥动着手里的旗子。
　　音乐节奏骤然加快，林小鱼一个利落的甩发转身站在C位，裙摆划出漂亮的圆弧。她身后的方阵顿时像被按下开关的机械舞团——只是零件明显没上够油。
　　祁屿在最后一排懒洋洋地挥旗子，面前的嵩准四肢不协调地扭着屁股。祁屿憋着笑抿了抿唇，再次看向嵩准时正好对上了某人的目光。
　　主席台上的许嘉铭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神像一把薄而冷的刀，轻飘飘地扫过来，却带着刺骨的锋利。
　　他微微抬起下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嘲弄。
　　挑衅？祁屿咬了咬牙。
　　祁屿眉头一挑，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薄唇微张，向他做了个口型：“看什么看？”
　　许嘉铭淡淡移开视线，环臂靠着椅背，玩弄着手里的话筒。
　　音乐进入高潮，林小鱼一个漂亮的ending pose定格，身后方阵却像多米诺骨牌似的东倒西歪——除了祁屿。
　　他淡定地把旗子往地上一插，正好接住差点栽倒的嵩准：“恭喜，你成功把女团舞跳成了僵尸围城。”
　　嵩准赶忙站定，恢复成往常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我明明进步了很多好吗？”
　　表演结束后，班长徐静指挥着队伍离开场地。
　　开幕式结束时已经过了十点，接着大家在操场上占领着属于自己班级的领地，体委宋林凭一己之力把整个操场弄的鸡飞狗跳，他朝搬着桌子下来的祁屿和嵩准喊道：“快，这儿呢！”
　　祁屿看向旁边的主席台：“你占的？”
　　宋林引以为傲道：怎么样？这是不是块风水宝地，遮阴又凉快，别人想来都被我赶走了。”
　　“……”祁屿面无表情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真是想躲都躲不掉。
　　“哎我去，宋林，怎么平时没见你考虑这么周到。”嵩准露出欣赏的目光。
　　宋林拍了拍胸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虽然没有许状元和祁哥那么牛逼，但这些小便宜我还是能占到的。”
　　班长徐静抱着班牌纸笔和水杯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宋林，快帮我拿一下。”
　　宋林一个快步上前接住了她手里的东西：“老班，你拿这么多东西下来干嘛，搬家啊。”
　　徐静给了他一肘子：“说了不要叫我老班，这些纸和笔是你们要写的加油稿，张老师说了每个人不少于十篇。”
　　嵩准面露难色：“班长，你知道的，我今天的比赛超多，班级荣誉还要靠我。”
　　徐静无奈摇摇头：“那你找个人帮你写一下吧。”
　　嵩准捕捉到信息后，立马挤眉弄眼地看向祁屿。
　　“……”祁屿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喂！祁屿，你干嘛去？”嵩准扯着嗓子问。
　　祁屿毫无情绪地说：“厕所！”
　　“靠！你见死不救，你忘恩负义！”